田处长不由哆嗦一下。
纪检办主任放下笔来,看着田处长,突然怒吼一声:“回来!”
钟勇忍住怒火,不疾不徐地道:“我们党的政策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我们想挽救你。不过,你顽抗也可以,好好看看这条道儿吧。”说着,钟勇指了指桌上摆着的刑法书,凶狠狠笑道:“你好好对照对照、掂量掂量,是争取‘坦白从宽’,还是‘抗拒从严’,看看能判你多少年呢?”
钟勇发现田处长竟微微颤抖起来,他咬牙切齿地想:这帮流氓,猖狂这么多年,始终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光没事人似的,还连走路都昂着头。不过,只要你跟他们斗,还是“帝国主义和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田处长艰难地转身了。
钟勇满怀信心地哈哈大笑,继续说:“核实问题,是机关纪委的权力,别说你一个小小的处长了,就是吕宇,我也有权力找他本人谈话,这是党章规定的!别以为你们官大人多,我俩就不敢碰。不过,你不谈也可以,我们马上向上级纪委报告,把你的问题上交,说机关纪委查不了,请他们帮助调查。你看,你是愿意跟我们机关纪委谈呢,还是愿意由他们找你谈呢?你别不服气:你伪造了省委组织部的任命件,还有你原单位的任职件,已经构成‘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一旦闹到省纪委,他们会像我俩这么客气?马上把犯罪材料移交司法,进入司法程序。你看,你是老老实实跟我们谈,还是叫我们把案子上交,你跟省纪委和检察院谈呢?随你。”
看着又坐回沙发的这腐败分子,钟勇清楚,只要打开这个缺口,很可能就会拔出萝卜带出泥,或许党员群众就敢讲话了,水库建设中的腐败问题就能揭开盖子,也才有可能揪出省分管领导的儿子一伙。这样的话,下游人们头上顶的这盆水也就安全了,水库隐患就能排除了。
“你混蛋,你不是纪委书记啦。”
他不禁回想起那天秦钢教育自己的话。秦钢说,现在反腐败,就跟当年打日本鬼子差不多,照样得“人自为战、村自为战”,可不能见着鬼子就举白旗啊。
然后,他回转身来,暴跳如雷。
秦钢又说:如果听任腐败遍地为患,贪官恶吏就必然制造怨民,怨民无处投诉就只有抗争,结果又回到历史上反复出现的怨民与恶吏对抗的怪圈。所以,腐败和反腐败,就是尖锐的对立,你死我活。咱们执纪的也无路可退。
田处长呆住了,万万没想到钟勇这样回答。
秦钢还给他讲了个故事:三位意大利公务员被腐败上司送进疯人院,其中两个拼命解释自己不是疯子,可越这样越被医生们认为货真价实。第三个俯首帖耳,该吃饭就吃饭,该睡觉就睡觉,还像平时一样读书看报,护士为他刮脸,他还表示谢意,于是很快被批准出院。一出院,他立即报警救了另外两人,同时举报了上司。秦钢说,丢掉幻想吧,不过,还得讲究方式方法。
他身后,传来钟勇冷冷的声音:“现在,我还是纪委书记。我的任职文件是纪工委下的,免职文件还得他们下,没下达这文件之前,谁也甭想动我!除非把我杀掉,要不,我是绝对不会罢手的。”
最后,秦钢给钟勇讲了他从来没跟别人说过的事儿:秦钢的父亲是大革命失败后的白色恐怖中入党的,就像这些年出现的党内腐败一样,那时党内也出现了“叛徒狂潮”,就连党和党的预备队的最高领导们——党中央总书记和团中央书记全叛变了。其中,最恶劣的是一位组织部长,一被逮捕,就在警车里跟特务们讨价还价起来。警车呢,就在上海的大马路上兜圈子,一讲妥价钱,这位“党员领导干部”便带上一车特务,按他掌握的名单地址去抓自己的上级和下级们。那时秦钢父亲是共青团某省“青斗部”部长,也就是“青年工人斗争部部长”,还兼着中国最大工厂的地下党支部书记,于是紧急召集同志们开会,大家一致决议:“哪怕只剩一个人,也要革命呢!”
第二天,钟勇叫上纪检办主任,找田处长谈话。田处长坐在对面沙发中,一跳老高,叫:“扯你妈×淡,你们没资格找我,我拒绝回答。整人。告诉你钟勇,你已经被免了,死到临头还不想法巴结我们,还他妈整人,你没这个权力。老子走人。”说着,他拔腿向门口走去,到了门边却没马上去拉房门。
此时,看着瘫在沙发中的田处长,钟勇又想到秦钢给自己说的这些事情,不觉眼里热乎乎的,浑身充满力量。
秦钢的教育再度鼓起钟勇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