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梅林的程度和我喜欢其他人的程度没有什么不同。其实我觉得我应该只是喜欢被人喜欢的感觉。我决定邀她做我的情人节对象,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关于女朋友的事,我一点儿也不懂。我需要进修所有关于恋爱的课程。而约她这件事恰恰是你不能直接对那个人说的。你有你的朋友圈子,她有她的朋友圈子。你的朋友会去找到她的朋友,说:“是这样,特雷弗喜欢梅林。他想邀她做他的情人节对象。我们支持他,我们需要得到你们的同意。”她的朋友们会说:“好吧,听起来不错,我们得去问问梅林。”她们会去找梅林,商量一番,她们会告诉梅林她们的想法。“特雷弗说他喜欢你。我们支持。我们觉得你们俩在一起挺好的,你怎么想?”梅林会说:“我喜欢特雷弗。”她们会说:“好的,那我们继续了。”她们会回来找我们:“梅林说她同意了,就等特雷弗正式向她发出邀请。”
“哦,好吧,如果你们都这么说的话。”
女孩们告诉了我这整套流程。我说:“好啊,就这么干吧。”朋友们解决了前半段,梅林同意了,我也准备就绪了。
“绝对配。”
情人节前一周,我和梅林又一起走回家。我一直在给自己暗暗打气,一会儿就要说了,我太紧张了,从没干过这种事。我已经知道她的答案了,她的朋友们告诉我她同意了。这简直就像是在开代表大会,你在进场之前已经知道票数归向了,但还是很紧张,因为任何事都可能发生。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只知道我希望一切完美,所以我等着,直到我们走到麦当劳的门前,才鼓起勇气,转向她。
“我们配?”
“嘿,情人节就要到了,我在想,你愿意做我的情人节对象吗?”
“是啊,你们俩很配的。”
“嗯,我愿意做你的情人节对象。”
“她喜欢我?”
然后,在麦当劳金色的大M标志下,我们接吻了。这是我第一次亲吻女生。其实只能算轻啄,我们的嘴唇只接触了几秒钟,但是我的大脑里有什么东西爆炸了。是了!哦,是了。就是这个。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我喜欢。仿佛有什么东西觉醒了,而且还是在麦当劳的门口,这简直令它更显特别了。
“梅林肯定喜欢你。”
现在我真正兴奋了起来。我有情人节对象了。我有女朋友了。整整一周我都在想着梅林,想让这个情人节令她终身难忘。我攒了零花钱给她买了花、一只泰迪熊和一张卡片。我在卡片上写了一首诗,诗里蕴含了她的名字,其实这很难,因为能和梅林押韵的好词并不多。(机器?沟壑?沙丁?)那天终于来了。我装好情人节卡片、鲜花和泰迪熊,把它们带到了学校。我是地球上最快乐的男孩。
实话说,我真没想过要约梅林,但是当那些女孩这样说了以后,就好像有人在你脑中植入了一个念头,并且改变了你的看法。
老师专门在午休之前划出一段时间,让大家交换情人节礼物。我们的教室外面有个走廊,我知道梅林可能在那儿,我就去那儿等她。我的周围溢满了恋爱的粉红色泡泡。男孩女孩们交换着卡片和礼物,或大笑或傻笑或偷偷亲吻着。我等啊等啊,终于,梅林出现了,她走向我。我刚刚要开口说“情人节快乐”,她就打断了我,然后说:“哦,嗨,特雷弗。呃,听着,我不能当你的女朋友了。洛伦佐让我当他的情人节对象,而我不能同时有两个情人节对象,所以我现在是他的女朋友了,不是你的。”
梅林很酷,网球打得好,又聪明,又可爱。我喜欢她。但是我对她并没有恋爱的情愫,我那时还从没对哪个女孩产生过恋爱的感觉。我只是喜欢和她一起玩。梅林也是学校里唯一的有色人种女孩,而我是学校里唯一的混血小孩。我们是仅有的两个外表相似的人。那些白人女孩坚持要我选梅林做我的情人节对象,就好像在说:“特雷弗,你必须找她,你们俩是唯一的两个,这是你的责任。”就好像我们两个不在一起,我们的种族血脉就要断了似的。我在后来的生活中发现,原来白人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有这样的思维逻辑:“你们俩长得很像,因此我们必须要安排你们俩进行交配。”
她这番话讲得如此实事求是,我都不知如何反应了。这是我第一次有女朋友,所以一上来我就觉得,呃,可能本来就该这样吧。
梅林经常和我一起放学回家。现在我、我妈和亚伯,再加上刚出生的小弟弟安德鲁,已经搬到城里住了。我们卖掉了伊登公园的房子,投资了亚伯新开的汽车修理厂。但厂子很快倒闭了,我们只好搬去了一个叫高地北的社区,离H.A.杰克小学有30分钟步行的距离。每天下午放学后,同路的同学们会一起走回家,沿途中他们会一个一个地在分岔路告别,因为他们到自己家了,而梅林和我住得最远,所以最后总是剩下我们两个。我们会继续一起走完剩下的路,然后各回各家。
“哦,好的,”我说,“嗯……情人节快乐。”
哇哦,我想,好刺激。但是那时我还从未被丘比特的箭射中过,也不知道丘比特帮我射中过谁。我对这些事毫无头绪。整整一周,学校的女孩子都在问:“你的情人节对象是谁?你要找谁当你的情人节对象?”我不知道该做什么。终于,一个白人女孩说:“你应该去问问梅林。”其他孩子都表示赞同。“是的,梅林。你绝对要问问梅林。你必须得去问梅林。你们两个简直太配了。”
我还是把卡片、鲜花和泰迪熊递给她,她接了过去,说了句谢谢,然后转身离开了。
“哦,就是……”她说,“情人节,你要挑一个特殊的对象,跟她说你爱他,然后她也要爱你。”
我感觉有人拿了把枪,在我身上射了无数个洞。与此同时,我脑中又有另一个声音说:“好吧,这其实才讲得通。”洛伦佐有的一切,我都没有。他很受欢迎。他是白人。一旦他和整所学校里唯一的有色人种女孩约会,就能打破一切平衡。女孩子都爱他,虽然他蠢得像块石头。他是个好人,但同时也是那种坏男孩。女孩们会为他写作业,他就是那种人。他长得非常帅气。感觉他在塑造个人形象的时候,把智商分全部换成了外貌分。我完全没可能比过他。
“这是什么?”我问道,“我们要做什么?”
尽管我深受重创,但我能理解梅林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如果是我,我也会选洛伦佐,不选我自己。其他所有小孩都在走廊上疯跑着,在操场上玩闹着,他们拿着自己收到的红色粉色的卡片和花大笑着,而我只能走回教室,坐到自己的座位,等着上课铃响起。
离开玛丽威尔,转学到H.A.杰克小学的第一年后,情人节很快就到了。那时我12岁,从没过过情人节。天主教学校是不过情人节的。我大概理解情人节的概念,就是一个光着身子的婴儿用箭射你,你就坠入爱河了。我理解这部分。但是我从来没参加过情人节“活动”。在H.A.杰克小学,情人节被用来当作募款集资的活动。小学生们会在各处贩卖鲜花和卡片,我得去问问朋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