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跃春:“那在医院袭击杨羽桦的人是谁?”
阿初笑笑:“我做的我一定认,你想想,我要采取行动,哪里做不得?要到你春和医院去做?”他按住夏跃春的肩头:“你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太岁头上动土。”
阿初:“他仇家太多了吧?”紧接着,阿初的眼睛里闪出另一种奇妙的光彩,他嘴角露出得意的一抹笑容:“也许,我的交易条件奏效了,他们自己人也干上了。”
夏跃春:“你别装蒜。”
夏跃春不解的神情。
阿初一愣:“春和医院?”
阿初:“夏院长,你就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夏跃春压低声音:“春和医院的杀手是你派去的吧?”
夏跃春:“阿初,我想跟你说,你能不能放下你的私人仇恨,暗杀是小人伎俩,非君子所为。何况,现在正值‘雷霆’密钥的关键破解时间……国家需要你付出,你必须有所舍弃、有所选择。”
阿初:“怎么了?跃春?”他挥手让女秘书退下,自己关上了门。
阿初:“跃春,实话跟你说,我就是要不择手段地杀了那对狗男女,哪怕我坐牢受审、身败名裂,我也在所不惜。我是一个小人物,不是你想象中的伟大君子……”
夏跃春怒气冲冲地走进来,女秘书无法阻拦。女秘书:“先生,先生,您干吗?我们老板很忙……”阿初见状,赶紧站起来。
夏跃春:“没有人生来就很伟大,只有他的行为,令他变得伟大。”
※阿初的办公室。
阿初对夏跃春的信念和执著感到头痛。
陈浩山:“嗨!”
※厨房。
徐玉真转过脸去看陈浩山,她的眼中掠过一缕不易察觉的恐慌,但是,她的口气依旧从容平静:“不是对我忠心不二,是对天皇陛下忠心不二。”
女护士正用酒精炉子在熬参汤,徐玉真从房里进来,女护士有些猝不及防。
陈浩山:“太太,大可放心,您的下属对您忠心不二。”
女护士:“太太,您需要什么?参汤马上就熬好了。”
徐玉真:“你放心,荣初绝对找不到这里,除非……”她的声音在瞬间卡住了,她的目光转向厨房,陈浩山明白了,徐玉真现在不仅担心的是荣初的暗杀,更加担心内部下属的背叛。
徐玉真:“房间里的裁纸刀不见了,我来找一把剪刀。”
陈浩山:“您的安全?”
女护士:“您的手受伤了,您不休息休息吗?”
徐玉真:“你马上去。”
徐玉真:“花瓶里的花全都枯萎了……”她下意识地一低头,看见垃圾桶里有一小管药瓶,徐玉真一下就明白了,她抬起头,正好,女护士熬好了参汤,一回头,看见徐玉真的目光落在了垃圾桶里。
陈浩山:“还好,只是银行内部发生爆炸,经济损失而已。”
这样仓促的刀兵相见,两个人似乎都有一丝犹疑。
徐玉真的心猛然往下一沉,整个人就像是呆了一样。徐玉真声音有些颤抖:“闸北出事了?”
仅仅是一秒钟的犹疑,女护士操起菜刀朝徐玉真劈头砍来,徐玉真抡起大剪刀直捅女护士的前胸,二人刀来剪去,杀得声嘶力竭,徐玉真手段老辣,女护士年轻气盛,互有建树,打得两败俱伤。
陈浩山:“太太,我们在闸北的银行……”
徐玉真经验丰富,终于看准了时机,将女护士打倒在地,扑上去,大剪子卡在她脖颈上,徐玉真愤怒地吼叫:“为什么??”
陈浩山不停地往杨公馆、杨家银行、公司里打电话。终于,他打通了一个电话,顿时脸色被阴郁所笼罩。
女护士瞪着血红的眼睛,说:“我々は、むしろ自分たちの生活を失うことになる、天皇に忠実である。あなたは帝国の花に敬意を表して失敗し、ベッドが多くある!(我们效忠天皇,宁愿付出生命。你却苟且偷生,枉负帝国之花的荣誉!)”
徐玉真无精打采地摆摆手。
徐玉真快疯魔了,她大声喊着:“裏切り、殺人!(背叛,谋杀!)”她用力一剪,污血四溅,女护士的喉管被她剪断了。徐玉真全身瘫痪地坐在地上。
徐玉真瘫坐在沙发上,似乎体力耗尽。她的头很疼,女护士过来说:“太太,我去给您熬点参汤,补补气,您稍坐。”
此刻,陈浩山才从外面跑进来,陈浩山:“太太,太太,你没事吧?”
※樱花别墅。
徐玉真看着他,戒备地往后移动了一下。
女护士的眼神里掠过一丝鄙夷的目光。
陈浩山看了看现场,马上明白了,陈浩山:“これは、軍事的決定されていません。(这不是军部的决定。)”
徐玉真看见汽车后窗玻璃一片弹孔,惊出一身冷汗。
徐玉真:“これは軍事的オプションの1つです。キルは、私、敵軍の必要性へのアクセスの要件を満たすことができます。(这是军部的备选方案之一。杀掉我,满足敌人的要求,获取军部所需要的东西。)”
突然,一辆汽车斜插而来,欲堵住徐玉真的道路,陈浩山车技超强,强行飞跃障碍,徐玉真和女护士训练有素,抱头蹲下,一片枪火之下,陈浩山全速飞车,突围成功。
陈浩山一下跪在徐玉真面前:“太太,你一定要鼓足勇气去面对杀戮和背叛,你要证明给人看,证明军部某些人的想法是错误而愚蠢的。”
徐玉真面无表情。
陈浩山的不离不弃,让徐玉真感动,她无法再控制住自己内心的虚弱,她终于掩面哭泣起来。徐玉真:“我的生命依附在另一个女人的躯壳里,我为了‘雷霆计划’牺牲了自己的一切,到如今,我还要拿性命去向祖国证明自己的忠诚,为什么?为什么啊?我不是苟且的活着,我在为帝国奋斗,我要选择苟且的活着,我早就跟你走了,跟你一起消失在茫茫人海,我不怕身边的人背叛,我怕的是军部中了敌人的计策,把我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雷霆’大计付诸东流。”
陈浩山:“太太,我们马上去日租界的樱花别墅,那里绝对是我们的地盘,您先养伤,我一会把老爷也接过去。”
陈浩山:“振作起来,樱子,你是大和民族的骄傲,苟且是可悲的,退缩是可耻的。军部不可能遗弃自己亲手培植的樱花,你不需要向军部交代,是军部某些蠢货要向你交代。”他用鼓励的眼神将徐玉真扶起来。
她的私人女护士在替她裹伤口,陈浩山在开车。
徐玉真显得虚弱和晕眩,但是,她用坚决的口吻说:“私は全体的な状況の制御を取り戻す必要があります。(我必须重新控制大局。)”
※徐玉真坐在车上。
※茶馆。
记者与守卫发生肢体冲突。
天气晴好。茶馆里稀稀落落坐着客人,老余化了装,戴着一副斯斯文文的眼镜,活像一个教书先生,拄着文明拐杖,走上楼。
一会儿,消防车警报拉响,记者们赶到现场拍照,银行的守卫们封锁住大门,严词拒绝采访。
跑堂的殷勤引路,大声喊着:“楼上,雅座。上好茶——”
守卫们一起奔向火场。刘阿四开车离去。
老余走进雅间,杨慕次靠窗坐着,正在等他。
突然,“轰”的一声炸响,银行里浓烟滚滚,警铃大作。
杨慕次站起来,低声地说:“老余。”
刘阿四上车。
老余:“坐。”
银行门口很冷清,很少有顾客光顾。银行的守卫也很懒散,斜靠在门口晒太阳。刘阿四从银行大门里走出来。
跑堂的进来,沏了一壶好茶,退下。跑堂的顺手把门关上了。
※杨家闸北区银行。
老余:“自己人。”
夏跃春若有所思。
杨慕次给老余倒茶。杨慕次:“你长胖了。”
杨慕次拉着失魂落魄的杨羽桦匆忙走过走廊,夏跃春预感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关注地看着杨慕次父子二人的背影。护士长惊慌失措地跑过来,告诉他住院大楼有人坠楼而死。
老余:“你瘦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养伤都养懒了。多亏了荣初。”
男护士在地上扑腾了一下,喃喃自语了一句:“天皇のために戦います!(为天皇而战)”头一偏,气绝身亡。杨慕次从他身上搜出一把手枪来,是日本大正十四年式手枪,杨慕次举枪警戒四周,观察解除危险后,他首先想到杨羽桦,杨慕次赶紧转过身,往楼上跑。
杨慕次拉下脸。
“哗啦”一声玻璃脆响,两个人从二楼破窗而下,杨慕次压着男护士往地面跌落。“扑”的一声,二人落地,男护士手中的针剂破碎。
老余:“好,我们先不谈这个。我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你,原因是风险太大,因为内奸未除,我怕连累你有暴露的危险。上次在星河饭店的三组联动,效果很好,第一,我们接到了特使,第二,我们铲除了奸细。我们的行动受到了上级领导的表扬,并通令嘉奖。”
男护士冷笑一声,欲下针,阿次顾不得许多,扑向男护士,扼制住男护士的手腕,杨慕次用力过猛,速度过快,居然压着男护士的身子,破窗而出。
杨慕次:“我们的备用电台还在使用吗?”
杨慕次俯身于地,放下枪。
老余:“当然。已经转为正式电台了。”
男护士:“趴下。”
杨慕次:“杜旅宁跟英国巡捕房协商,开始在英租界秘密找寻电台的方位,如果备用电台要发报,尽量不定期、不定时,当然需要跟延安的电讯台联络,对方必须24小时开机守候。”
杨慕次把手枪举起来,示意:“冷静点,别冲动。”
老余:“这个情报很重要。”
杨羽桦的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放大。杨羽桦魂飞魄散:“阿次……救我,阿次。”
杨慕次:“还有,杜旅宁手上有特使和你的画像,你们要注意安全,适当的时候,撤出上海。”
男护士拖着杨羽桦走到窗前,操着一口生硬别扭的中国话:“放下枪,放下!不然我马上送他上西天。”
老余:“我打算在特使会议顺利召开后,就撤出上海,届时,一组和四组将合并为新一组,一组组长方致同将成为你们的领导人,荣华将是你的直接上线。”
杨慕次厉声:“放下!”
杨慕次:“方致同?是个双枪手。”
男护士顿时将杨羽桦勒在怀里,针剂对准他咽喉。
老余:“对。他行动能力很强。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在同志们的共同努力下,‘雷霆计划’已告破解,用于苏联战场的‘细菌弹’疫苗已经初步研制成功,我们想提前召开特使会议。据方致同介绍,我们有一位同志被安插到了阿初身边,那边传来了一个极为重要的情报,就是阿初已经制定了一系列围绕‘杨羽桦’,也就是你父亲的暗杀行动计划。”
杨慕次持枪冲了进来:“放下针,否则我开枪了。”
杨慕次一点也不惊讶:“不瞒你说,他的谋杀计划已经全面展开。我已经有疲于奔命的感觉了。”
杨羽桦傻呆呆地看着杀手。
老余:“阿初是破解‘雷霆’的关键人物,届时我们三组的人可能会与他一同到场,参加特使会议,如果,阿初的暗杀行动一发不可收拾,侦缉处和警察局就会掺和进来,阿初或许会因谋杀或者买凶杀人而被捕,我们就会陷入被动。”
一支准备好的针剂已经握在手上,杀手走进病房,杨羽桦剧烈咳嗽着,男护士举起针走近他。
杨慕次:“杜旅宁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而忧心忡忡。他设想的是在特使会议召开之际,将上海地下党一网打尽。”
杨慕次掏出手枪来,奔向父亲住的病房。
老余:“杨羽桦是你的父亲,而你的身份又如此特殊,你一定要设法阻止阿初的谋杀计划,为特使会议争取时间。”
突然,杨慕次看见了夏跃春,夏跃春正在跟护士长交谈,他猛然醒悟过来,春和医院是阿初工作过的医院,也许就是阿初的大本营。他再一回头,发现推着医用手推车的男护士不见了。
杨慕次:“我会找他当面谈谈。”
走廊上,人来人往,病人、护工穿梭于此。杨慕次拿着药方和推着医用手推车的男护士擦肩而过。
(一组报纸叠印的画面)报纸上触目惊心的黑色标题:“银行家杨羽柏险些遇刺”、“银行家、慈善家杨羽柏喋血长街”、“杨羽柏的夫人珠宝展示会遇袭”、“银行界商战变血战,疑为商界新贵买凶杀人”,还有更夸张的一张报纸“杨羽柏遇刺身亡。”
一名“黑衣人”装扮的男护士推着放置药瓶的医用手推车走出护士站。
和雅淑看到报纸后,非常震惊。雅淑慌忙出门。
一袭黑衣被弃置在地。
※警备司令部门口。
一双戴着白手套的手,熟练地用注射器的针头注入了一小管乳白色的液体。然后,扔掉小药瓶。
天色阴沉,和雅淑站在门口等着杨慕次,杨慕次接到电话后,匆匆而至,他看见雅淑一双欲要告解的双眼,他知道,雅淑可能被某种东西所触动了。
※护士站。
杨慕次走过来,语气有点冷:“有事吗?我在工作。”
杨慕次:“谢谢医生。”
和雅淑根本不在乎阿次对自己的态度,此刻,她更想表明的是自己的态度。
医生:“那是因为他受到了爆炸冲击波的影响,呕吐属于正常反应。我给您父亲开了药方,安神养胃,你去窗口拿药吧。”
和雅淑:“我想嫁给你,现在。”
杨慕次:“可是我爸爸一直在反胃,很厉害。”
很长的沉默,杨慕次几乎没有想过她会突然要求嫁给自己,雅淑觉得自己的呼吸似乎被杨慕次的目光给控制了,她配合着他呼吸的节奏,她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医生拿着化验单过来,医生:“化验结果出来了,轻微的脑震荡,休息几天,观察一下,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杨慕次:“雅淑,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杨羽桦一直在呕吐,杨慕次在替他捶背。
和雅淑:“我看报纸了,你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是你的未婚妻,从五岁开始就是。我得了痴心病,每天心里只想着一件事,有一天,你能主动向我求婚,可是,我怎么等,也没等到……”
※春和医院的病房。
杨慕次:“雅淑。冷静点。”
徐玉真的脸色惨白。
和雅淑:“我承认,我犹豫过,我想过放弃,不是没有更好的选择,可是,我今天一看见报纸,我的心就开始痛了,我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应该和你在一起。你明不明白?”
保镖们四处寻找杀手踪迹,终无所获。
杨慕次:“我明白。”
刘阿四趁乱接应杀手,二人穿过珠宝展示柜,进入一条秘密通道,瞬间消失。
和雅淑:“你不明白。”
突然,杀手发动攻击,照相机变成武器,子弹射向徐玉真,陈浩山猛地一推徐玉真,子弹打穿了徐玉真的珍珠手链,她的手腕被枪火炸伤,鲜血长流,保镖们追逐杀手,杀手边打边退,场面混乱,名媛贵妇惊叫不已。记者们哪肯放过突发事件,良机在握,拼命拍照。
杨慕次一下把雅淑抱在怀里:“别害怕,雅淑,没事的。”
一群记者上前拍照,保镖阻拦。
和雅淑哭起来,她的眼泪让杨慕次开始臣服。
徐玉真被一群保镖前呼后拥的走来,她身上的珠宝光彩照人。
杨慕次:“我送你回家吧。”
一个穿西装的杀手走在一条狭窄的走廊上,走廊上光线很淡,刘阿四与杀手擦肩而过,杀手的手上多了一个相机。
和雅淑:“不行,你得答应娶我。”
明亮宽敞的大厅里,正在举办一年一度的珠宝展览,许多名媛贵妇应邀前来捧场。三太太也在其中,她兴高采烈地听着珠宝商的恭维话。刘阿四从三太太身边走过,三太太注意到了他。
杨慕次真心地说:“雅淑,我不敢许给你未来,如果,你一定要一个承诺,我只能许给你我有限的时间……”
一双灵活的手正在组装相机,刘阿四把一把微型手枪镶嵌在相机里。
和雅淑:“我不在乎,不在乎。”
※珠宝展览大厅。
杨慕次认真地说:“可是,我在乎。一个不能许给你未来的人,不能带给你幸福。”
杨慕次大声骂着记者,叫他不准再拍。记者开溜。
和雅淑真情流露:“对于一个没有未来的人,你不用许给她未来……”她把头埋进杨慕次的怀里,似乎向他索要温暖。
大街上,有记者冲着火光奔来,不停地拍照。也有路过的外籍人士,拿出相机来拍摄汽车爆炸的场面。行人在盲目地奔跑,杨慕次把满身灰尘、满脸黑烟的杨羽桦搀扶起来,父子二人狼狈不堪。
※和雅淑的家。
杨慕次赶紧拉住杨羽桦反方向狂奔,只听“砰砰”两声枪响,火光冲天,强大的冲击波,将杨羽桦、杨慕次冲出几十米远。
阿初买了些水果,拿着一束玫瑰花跨进雅淑的家门,不过,开门的人是杨慕次,阿初陷入尴尬的境地,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一如既往的、带着温和的笑容跟杨慕次打招呼。
两个杀手对视一眼,将枪口对准地面的汽油。
阿初:“你好,杨先生。我来看看雅淑小姐。”
此刻,街道上响起一片警笛声。
杨慕次:“她已经休息了。”
杨慕次举枪还击,打得满地玻璃碎片,汽车里的油箱不停往外渗油。
阿初:“那我就不打扰了。”他把水果和鲜花递到阿次手上,准备离开。
杨慕次在三个保镖的枪火掩护下,把吓得瘫痪的杨羽桦硬从车窗里拽出来。杨羽桦伸出手来,满地乱爬,保镖拼死护驾,杀手枪枪致命,保镖相继丧生。
杨慕次:“荣先生……坐会儿,我们聊聊,可以吗?”
汽车上下来两个蒙面的杀手,刘阿四对准车内的人枪击。
阿初看着杨慕次的脸,似乎有些诚恳,他客气地一笑:“好啊。”
杨羽桦:“我看你是找借口,不去上班……”话音未落,一辆汽车超速袭来,拦腰撞上杨羽桦的汽车,杨羽桦的汽车打了两个圈,翻转了一面,几乎损毁殆尽。
他们走进客厅,阿初坐下,杨慕次倒了杯茶递给他。
杨慕次:“谁敢威胁我?您让我偶尔尽尽孝道不行啊?”
阿初先开口:“最近在忙什么?”
杨羽桦:“谁威胁你了?”
杨慕次心里觉得阿初太过厉害,定力十足,于是决定用最不掩饰的方式跟他讲话。杨慕次:“我还能忙什么?我在你的‘暗杀’计划下,累得筋疲力尽,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杨慕次:“爸,小心驶得万年船。”
阿初也采用一种毫不避讳的方式,反唇相讥:“我承认,某些事件是我策划的,可是,累得你疲于奔命的,可能另有其人。你父母作恶太多,仇家太广,背景太杂,不单单是我想要他们的命……”
杨羽桦吹胡子瞪眼地说:“阿次,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没事别往我跟前凑。我又不是没有司机,要你一大早跑过来陪我,不要神经过敏,上海滩是自由世界,谁敢乱来?”
杨慕次的脑海里闪现那个在医院暗杀父亲的日本人。(闪回)“哗啦”一声玻璃脆响,两个人从二楼破窗而下,杨慕次压着男护士往地面跌落。男护士在地上扑腾了一下,喃喃自语了一句:“天皇のために戦います!(为天皇而战)”
杨慕次神情戒备地陪着父亲。
杨慕次试图再次与荣初沟通:“荣先生,你为什么一定认定我父母就是你的仇敌?难道你认为我的父母,有地位、有身份、有社会价值观的模范商人,会去搞爆炸?炸死几个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人?动机何在?你的判断从何而来?”
天尚未明,街道上还有稀薄的晨雾,杨慕次陪杨羽桦坐车出门了。由于大庙里阿初的公开宣战,杨羽桦的随行人员多了一倍,左右都有保镖护卫,杨羽桦虽然对此心怀不满,却又无可奈何。特别是在儿子面前,杨羽桦没有任何异常表现。
阿初冷静地说:“他们不是你的父母,你的父母早死了。”
※街道上。
楼上“啪”的一声,青花瓷的花瓶落了地。
阿初快意地说:“现在的上海滩有法可依吗?我的字典里,只有两个字——‘复仇’!”
阿初和杨慕次听到动静,赶紧来到雅淑的房间,看见雅淑坐在床头,难受地蹙着眉头。
夏跃春:“阿初,千万别挑战法律。”
杨慕次:“怎么了?”
阿初:“聪明啊,提醒我了。”
和雅淑:“我的头很疼,想起来找杯水喝,一不小心,碰倒了花瓶。”杨慕次要去打扫一下,雅淑突然拦腰抱住他,双眼迷惘地喃喃自语:“娶我吧,阿次。我不想再等待了。”
夏跃春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你不会蠢到自己去买凶杀人吧?”
阿初默不作声地看着、听着,心里抽丝一样酸楚,脸上挂着一丝苦涩的笑意。
阿初:“法无依凭。不过,他们活不了几天了,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去结束罪恶。”
阿初:“你心里一直惦着他。”他仰起头,不看他们缠绵的样子,他说:“你做出这份低迷、痛苦的样子,无非想博得他的同情,爱和同情不是一回事。”
夏跃春:“比起你的家族史来,我更关心现在仍在遭受非人折磨的、被当做试验品的同胞关押在何处。找到他们,不仅能救他们的性命,疫苗用于临床的结果,也是摧毁‘雷霆’的关键一步。”他恨恨地一拍桌子:“一定要把这些败类和强盗绳之以法。”
阿初此刻,心里受到重创,他忍着泪,还逼着自己苦笑着。阿初:“很抱歉,我在你求婚之夜打扰了你,破坏了你们的浪漫情绪——我承认,我不是君子,我不会恭喜你们,但是,我要给你一个忠告,爱不是彼此折磨,而是彼此温暖。”
阿初:“忘了告诉你,我家族的一段血泪史……”
雅淑心里能体会到阿初的难受,她也难受,只是尽全力克制着。
夏跃春更惊讶的表情。
她自己清楚自己的目的,她务必要他们在楼下的谈话无疾而终。她知道自己心里爱着谁,所以,心底颤巍巍的痛直搅到肺里去,她无由诉说的苦楚导致她不敢抬眼看阿初。
阿初:“我叔父。他现在用的是我父亲的名字杨羽柏。”
和雅淑:“——你觉得你说的这些话,还不够折磨我吗?——你明知道这样做是没有用的!——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你是不是非得逼着我当着他的面,把这句话说出来,你才肯放过我——”
夏跃春诧异:“杨羽桦是谁?”
阿初心灰意冷地摇头。
阿初:“杨羽桦开银行不是为了营利,而是为某种罪恶勾当做掩护。”
和雅淑:“你达到目的了。”
夏跃春抬起头:“不正常。”
杨慕次:“雅淑——”
阿初检查配方:“杨氏企业在闸北区,非繁华路段,开设了一家大型银行,门庭冷落车马稀……”
和雅淑把矛头指向阿次,她质问他:“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有人当着你的面,要抢你的未婚妻,你为什么不生气?我整个人都陷在痛苦里,你却置身事外——”
夏跃春在配制疫苗药水:“疫苗计划,是‘雷霆’的最后破解方略。但是,我们无法运用到临床试验,没有临床试验,我们就无法证明疫苗安全可靠,不能批量生产。”
杨慕次:“雅淑,你别冲动。”
阿初:“通过你的尸体组织样本,我现在几乎断定,日本人正为细菌的抗冻技术所困扰,他们想在远东,制造更大的惨案和阴谋。”他把样本的切片放置在显微镜下。
和雅淑:“你一点都不在乎我!”
※阿初与夏跃春在实验室一起工作。
杨慕次:“我正因为在乎你——”他的话堵住了。和雅淑抬头看着他,杨慕次无语,阿初不知哪里来的一口气,说:“你不要辜负她。”他转身欲下楼而去。
杨慕次从桌上拿起了那张照片,阿初仇恨的眼神与雅淑多情的目光,此刻融如一体,阿次的眼神变得痛苦起来。
杨慕次赶紧喊了一句:“荣先生……”
杨慕次的眼睛里充满了疑问。突然,杨慕次的目光落在照片上一个女孩的侧影上,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和雅淑脉脉含情的目光,阿次的心凉了一半,他知道,那种目光在那一刻不属于自己,属于雅淑无法控制的内心情感。
雅淑用力抱住阿次,使他暂时无法动弹。
(闪回)阿初阴毒的眼光、意味深长地说:“问你父母好!”
阿初回头看看阿次,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不会停止暗杀,直到仇人死去。至于你,我只希望你记住,提防你的父亲和母亲。”
杜旅宁:“你忘了,爆炸案那天,他说过一句话。”
杨慕次:“你叫我提防自己最亲的亲人?”
杨慕次:“他难道以为春和医院的爆炸案与我杨家有关?”
阿初:“你没有亲人了,除了我。”
杜旅宁:“这个理由,你强调过很多次了。你之所以以此为借口,反复强调父子亲情,恰恰证明了你内心深处对荣初的认同,否则,你不用在外人面前,反复叙述父子恩情,特别是在你上司面前。”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沓阿初的照片,其中有一叠是荣四太太出殡的照片,杜旅宁拿出几张阿初的特写照片,杜旅宁:“你看他的脸,除了愤怒,还是愤怒,忧伤的眼睛,仇恨的眼神。”
杨慕次震惊的表情。
杨慕次:“不信。但是……我父亲非常爱我。”
※杨家佛堂。
杜旅宁:“你信吗?”
环立在徐玉真身边的黑衣人的人数明显减少,陈浩山正在读拟好的电文:“……据悉,荣初的报复方向在余与杨羽桦二人,而杨已心力交瘁,形同废人。余甘愿投身诱饵,为国捐躯,以‘复仇’引诱荣初,重新扶植一个‘雷霆计划’的执行者。余所担心者,荣初的合作协议是否真诚有效,恐心怀奸诈……”
杨慕次:“我问过。我父亲亲口对我说,二十年前他亲手埋葬了我大哥。”
※荣华书店,清晨。
杜旅宁:“老实说,你们杨家的秘密,介于双方复杂的血亲关系,我更倾向于相信荣初,因为他现在的所作所为,与疯狗无异。放弃自己的高尚的职业、放弃理想,放弃荣家的家庭背景,无疑放弃自己的一切,去做一些疯狂的事情。如果不是仇恨所系,他不会涉足泥潭。我跟你一样,对你的家庭十分困惑,你没正面问过你父亲,你大哥的死因吗?”
有人按响门铃。
杨慕次感到震惊。
荣华、丛锋机警地对视了一眼。
杜旅宁提示:“只要你能做到,让他伤害不了你的父母。”他刻意缄默了一刻,说:“他并非无所畏惧,他唯一的弱点就是你。”
荣华示意丛锋回避,自己走出来,透过大玻璃门窗,她看见了杨慕次。荣华过去开门。
杨慕次:“只要他不伤害我的父母,为了完成任务,我什么都肯做。”
荣华:“先生,我们还没到营业时间呢。”
杜旅宁:“但是来者是一名医生,这就不是巧合了。现在我们要执行的是‘反雷霆’计划,一方面,我们已经把共党特使送进了他们最为安全的地带,我们所等待的,就是荣初跟他们会谈的一天。你必须设法取得荣初的信任,进入到他的核心,才能破获‘雷霆’真相,成功抓捕共党特使,一举歼灭共党在上海的地下机关。”
杨慕次:“对不起,老板,我女朋友想买一张莫扎特的唱片。”
杨慕次:“也许是一种巧合,共产国际经常替共党提供资金。”
荣华:“有的,我们刚进了货。请进。”
杜旅宁:“现在的情形跟从前我们刚接触‘雷霆计划’时不一样了,你想想,‘雷霆计划’说穿了是一门有关战争的武器研究,当然,我们不能确定它到底是哪一种武器,有多大的杀伤力,可是从共党特使来自苏联这一点看,这种武器应该与苏联战场有关。”
他们走到柜台前,荣华替他拿唱片。
杨慕次:“接近荣初?”
荣华:“有事吗?”
杜旅宁:“这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我需要你去接近荣初,但是,他却要与你父母为敌。你很难做。”
杨慕次:“我无法阻止荣初的暗杀计划,他心意已决,‘雷霆计划’他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我唯恐节外生枝。”
杨慕次:“我当时一定是昏头了。我脑海里一片空白。我无法解释。”
荣华:“这件事情,我也疑惑了很久,他最敬重的四太被炸死了,他谋杀你的家人,也许与此有关。”
杜旅宁:“你就任由他说出这种不共戴天的恶言恶语,而哑口无言?”
杨慕次:“现在不是要追究谋杀事件的真相,而是要想方设法的制止谋杀。荣初自小在你家里长大,他有无弱点可利用?”
杨慕次:“他说,他会杀了我的父母。”
荣华:“阿初唯一的弱点就是重情重义。”
杜旅宁:“他告诉你的?”
杨慕次:“这是优点,不是弱点。”
杨慕次:“我原想如果杨家曾经有欠于他,就算是我替父还债。我没想过他的打击目标居然是我的父母。”
荣华:“阿初很敬畏我大哥,也许我大哥能帮得上你的忙。”
杜旅宁:“不是陌生人,是血脉相承的人。”他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他拿了这笔钱,会很快培植起自己的事业和势力,将来我们要控制他,就会很困难。”他拿出一份刊登着阿初和上海市政府官员的合影的报纸,摆在阿次面前。
杨慕次:“荣少?”
杨慕次:“……不知道。也许是他的缓兵之计。我在他面前总会变得心慈手软。我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发自内心,我居然会对一个陌生人有畏惧感。”
荣华:“对,他的话,阿初是不敢不听的。阿初对他的服从和信赖犹如父兄。不过,我大哥这个人生性冷僻,一般人很难结交。”
杜旅宁:“什么时候是适当的时机?”
杨慕次:“权且试一试吧。”荣华把唱片包好,递给阿次。荣华:“谢谢,十五元整。”杨慕次付钱,拿了唱片,走出书店。
杨慕次:“我怕他把‘雷霆’的资料卖给共产党或者是日本人。我给他三百万是有条件的,他答应我在适当的时机把‘雷霆’交给我。”
丛锋听见人去了,从楼上下来,说了句:“客人来得也太早了。”
杜旅宁质问:“你为什么给了他三百万?”
荣华笑笑:“我兄弟阿初,来替女朋友选唱片。”
杨慕次:“我不知道如何面对……荣初。”
※实验室里很安静。
杜旅宁的办公室里,杨慕次以一种告解的心情对着杜旅宁。
夏跃春推门进来,看见神情沮丧的阿初。夏跃春很紧张,他用关心的表情看着阿初,拍拍他的肩。
※杜旅宁的办公室。
夏跃春:“阿初。”
李沁红:“处座跟英国巡捕房联络好了,秘密在英租界寻找共党备用电台,我一天二十四小时耗在侦听室,有空过来帮我。”
阿初神情黯然,他用手指着蓝布下遮盖的化学分子式圆盘,说:“跃春,我,我想我已经尽了全力了——”
杨慕次:“这么晚了,你还不走?”
夏跃春的心情直落下去。
李沁红:“有空请我喝杯酒。”
阿初:“我觉得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李沁红不知道阿次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她把手枪插到后腰上,说:“有事千万别藏着。”她的手拍了拍慕次的肩膀。
夏跃春叹了口气:“我知道,科学研究要有突破很困难,不过,你也不要悲观,我希望,你在挫折面前,能够——”
杜旅宁:“到我办公室来。”他转身离开。
阿初抬眼看他:“准备好了吗?”
杨慕次极为复杂的表情:“子欲养而亲不待。”
夏跃春:“什么?”
杜旅宁:“怕什么?”
阿初:“准备好了,我想告诉你,其实我们对‘细菌学’的研究的方向——”夏跃春以为他会说研究的方向错了,他满脸乌云。
李沁红眼光一闪:“害怕?”
阿初一字一句地说:“是完全正确的!”阿初“呼啦”一声揭开蓝布,化学分子式圆盘上用晶莹剔透的塑料管铺展开来一副绝妙的答案。夏跃春简直呆了。
杨慕次很坦白:“不是担心,是害怕。”
阿初:“夏院长,我交卷了。”
李沁红狐疑地看着他:“你在担心什么?”
夏跃春惊喜若狂:“好啊,你,好样的!”阿初的脸上一片阳光灿烂。
李沁红双手握着枪,杨慕次摆手:“组座,噩梦而已。”
※杨家佛堂。
灯亮了。杨慕次和李沁红对视了一眼。杨慕次看见杜旅宁,赶紧站起来:“处座。”
陈浩山在给徐玉真念军部回电:“……你是天照大神的子孙,你的牺牲精神与日月同光,满洲在望,上海亦是囊中之物,你功勋卓著,是改写历史的大和军人。你的牺牲大计,不到万不得已,断不用这下下之策。军部有错必究,已严厉处罚妄动之人,盼你大局为重,再次派人与荣初接触,争取早日得到‘雷霆’密钥,开启大日本皇军在远东的胜利之门。”
几乎与阿次的叫声同步,李沁红听见他的叫声,一下子冲进来。她后面跟着杜旅宁。杜旅宁打开灯。
徐玉真高扬着头,显露出她的军人本色:“我一定不会辜负军部的期望,无论如何我也要搞到‘雷霆’密钥,哪怕唤醒,甚至牺牲我们的‘帝国公主’,我也在所不惜。”
阿次大叫一声,倏然从沙发上坐起。
陈浩山:“帝国公主?”
阿初走过来,说:“杀死你的父母,才是我最终的目的。”他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枪,对准了多棱镜中的一家三口,徐玉真、杨羽桦、杨慕次,阿初扣动扳机。多棱镜破碎。
徐玉真不回应,直接发布命令:“马上去闸北银行,我们的防御点过于薄弱。通知老爷,我今天要和他一起共进晚餐。”
(梦境)一个光怪陆离的多棱镜伸缩、抽象、模糊的阿初面庞,似是而非的阿次形象,无限延伸的多棱镜里的黑色高墙。
陈浩山:“是,太太。”
※杨慕次办公室。
※东方书场。
杜旅宁:“愚蠢。”他停顿了一下:“李组长,这条线索很重要,你忘了,我们的目标是共党特使,放长线钓大鱼,切不可打草惊蛇。这件事你不要再跟任何人提及,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等待时机,诱捕方致同。”
东方书场非常宽敞,有两三百个座位,此刻离开场还有几分钟,观众陆陆续续在进场了,不一会,已经坐了一大半的观众了。
李沁红:“我想,立即拘捕陆阿贞。迫使她跟我们合作……”
荣升早早地宽坐在雅座里,杨慕次穿着军装走了过来,他很有礼貌地向荣少示意,问自己能否坐下,荣升点头同意。杨慕次坐下,陪他听戏。
杜旅宁:“你是怎么想的?”
此刻,书场上靓女俊男开始调音整弦,书场中的嘈杂声渐止。
李沁红:“方致同在河船上曾经搭救过一个船妓,叫陆阿贞。方致同每次来河船,都会到陆阿贞的乌篷船上去喝鱼汤。”
说书的唱:“窈窕风流杜十娘,自怜身落在平康。她是落花无主随风舞,飞絮飘零泪数行。青楼寄迹非她愿,有志从良配一双,但愿荆钗布裙去度时光……”
杜旅宁:“独立线索,可靠吗?”
※阿初的办公室。
李沁红:“阿春掌握了一条最新的独立线索,可以帮我们抓到共党一组的头目方致同。”
刘阿四正在给阿初介绍杨氏闸北银行内部的布局,刘阿四画出了很多异状的通风管道,阿初陷入沉思。
杜旅宁:“说。”
韩正齐在一旁说:“杨家的秘密应该就在这些星罗密布的通风管道上。”
杜旅宁一下子来了精神。
※东方书场。
李沁红:“处座,我找到阿春了。”
杨慕次主动替荣升续茶,荣升隐隐有阿初在侧的错觉。
已是深夜,李沁红推门走进杜旅宁的办公室,杜旅宁正在闭目养神。
说书人唱:“……在青楼识得个李公子,啮臂三生要学孟梁。她自赎身躯离火坑,双双月下渡长江。”
※杜旅宁的办公室。
※春和医院实验室。
夏跃春:“中日大战在即。”
阿初戴着医用手套,细心地剥离某种皮下组织,他把一管实验药剂注射到组织里,他仔细观察着化学变化,并用手招呼夏跃春。
阿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夏跃春在显微镜下观察,朝阿初竖起大拇指,做了个“厉害”的表扬。
夏跃春很严肃地说:“我的嗅觉告诉我,有人在上海投放‘冷冻细菌弹’,搞人体细菌试验,这种细菌生化武器可以瞬间散播瘟疫并使伤口迅速冻裂、发霉,甚至腐烂。人体试验基地,就在闸北区。”
※东方书场。
阿初盯着夏跃春的眼睛,说:“你有初步结论了。”
杨慕次与荣升一起听戏。
夏跃春:“两个月前,上海新闻报发布了一条新闻,说上海胡桥镇有不明瘟疫流行,胡桥镇的位置就在闸北区。市府为此震怒,下令封杀该报。一个月以前,上海夜新闻报,报道了在闸北区发生了一次火灾,一家仓库夜间失火,有人听见仓库里有惨叫声,但是,市府不予承认,火灾调查不了了之。半个月前,云海美术社有一部分学生,在闸北区写生,无故失踪,至今杳无音讯……”
说书人唱:“那十娘偶尔把清歌发,呖呖莺声倒别有腔。哪晓隔舟儿听得魂无主,可恨登徒施计要拆鸳鸯。那李郎本是个贪财客,辜负佳人一片好心肠,说什么让与他人也不妨。”
夏跃春:“对。我截取了尸体上部分组织,经化验分析,这种霉菌是由“鼠疫细菌”变异而来,现在可以确定,所谓的‘雷霆计划’就是日本人在研制一种‘细菌生化武器’。你等一下。”他走到一张书桌前,打开抽屉,取出几张报纸,递给阿初。
电车摇摇晃晃,雅淑的心情特别凄凉,因为阿次的再次拒绝,她已经感到自己的努力付诸于东流,爱情的收容所里,她无处可栖。
阿初:“你说的是……后来在你医院里失窃的那具尸体?”
和雅淑隔窗看着街景,她看到了自己第一次与阿初亲密接触的图书馆,电车停下,有人上车、有人下车,和雅淑没有动,她知道,这里没有她的归程。
夏跃春:“对,尸体全身关节处均出现霉菌,手臂迅速腐烂,发霉……”
杨慕次强打着精神陪着荣升听戏。荣升时不时地用怀疑的眼光探视他一下。
阿初:“诡异?”
说书人唱:“杜十娘,恨满腔,可恨终身误托薄情郎。说郎君啊,我只恨当初无主见,原来你是假心肠一片待红妆。可知十娘亦有金银宝,百宝原来有百宝箱。我今朝当了你郎君的面,把一件件,一桩桩,都是价值连城异寻常,何妨一起付汪洋!”掌声四起。
夏跃春:“根据你提供的精准数据,我已经用密钥掘开了死亡的坟墓,破解了一开始就困扰在我脑海里的谜团。两个月前,我接到市府卫生局的命令,负责解剖一具在闸北地区发现的很诡异的尸体。”
顷刻间,曲终人散。
阿初:“什么意思?”
荣升看着阿次,问:“你来找我,断然不会是因为喜欢评弹吧?有什么事情,直话直说。”
夏跃春:“但愿我的嗅觉没问题。”
杨慕次:“荣少痛快,那我就不兜圈子了。我看过荣家的档案,我知道您跟荣初先生一起在英国生活了八年,您栽培他的初衷,难道仅仅是为了到今天来杀人放火、为所欲为吗?”
阿初:“那是你听觉有问题。”
荣升:“你说什么?”
夏跃春:“我没听见。”
杨慕次把一些剪报放到荣升面前,说:“我希望您劝劝他。就算为了他自己,他也不应该自毁前程。”
阿初分辩:“我敲了门的。”
荣升克制着自己的火气,冷冷地看着杨慕次,说:“没有人天生就喜欢杀人,阿初尤其如此,他认为一定要死的人,一定有他该死的因由。我帮不了你。”
夏跃春一边工作,一边说:“你习惯了私闯民宅吗?”
杨慕次站起来:“您的态度,真的出乎我的预料。”
夏跃春正在显微镜下工作,阿初走了进来,他直接翻阅实验记录,仔细浏览他感兴趣的部分数据。
荣升:“那只能证明,你不了解我。我不是那种你随便翻翻档案,就可以来指手画脚的人。”
※春和医院实验室。
杨慕次:“打扰了。”他怏怏离去。
阿初意味深长地笑靥:“……你将面临背叛。”
荣升看到他离开后,马上拿起那些剪报来读。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标题,进入荣升的视野,血与火在一行行铅字中蔓延。荣升的脸色愈来愈阴沉。
徐玉真感觉到黑衣人的队伍里,有人开始对她投以鄙夷的目光,这是一种可怕的信号,阿初在自己部下面前,瓦解她的忠诚及奉献精神,交易的目的很简单,他要自己的命。在徐玉真的眼中,阿初的形象愈来愈可怕、愈来愈清晰。
※荣升住所。
阿初认真地说:“交易永不过期。”
荣升给英国大使馆的朋友打电话。
徐玉真继续往前走。
荣升:“威廉,上次舍弟出国的事情,你那里办的怎样了,我希望他能够到教会医院工作,您帮我在那边看看有无合适的房子……”
阿初在徐玉真背后大声说:“听好了,我开的条件,杨羽桦的头和你的脸,换取你们所需要的‘雷霆’密钥。”
荣家大太太走了过来。
徐玉真心跳加速,她头也不回地带着自己的人马离开大庙。
荣升放下电话,他问母亲:“妈,我记得当初阿初去英国的时候,跟您签过一份卖身契,契约还在吗?”
阿初:“你为了‘雷霆计划’二十几年来‘不要脸’,难道你认为你的命比你的脸还重要?你可以置若罔闻,你的主子也许跟你的想法不同。”
大太太愕然:“平白无故的,你要那玩意做什么?”
徐玉真:“你比钱要的还要多。”
荣升有深意地说:“以前没用,或许现在有用。”
阿初:“正相反,我诚意十足,只是,我这次要的不是钱。”
※阿初办公室。
徐玉真:“很显然,荣先生对这桩买卖没有诚意。”
阿初接到荣升电话。
徐玉真从阿初和韩正齐的脸上读到了“联盟”两个字,她突然感觉到对手变得强大了。
阿初:“少爷?我最近比较忙,对,今天下午,有一个很重要的生意要谈。改天吧,改天我得了空,去看您。少爷保重身体。好。”他挂了电话。
韩正齐盯着徐玉真说:“千万别在我的地盘搞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一会儿,电话铃声又起,阿初接电话:“跃春,有事吗?溶液有异常变化?我马上到。”他挂了电话,穿上外套,叫:“阿四,备车。去春和医院。”
阿初回头淡淡一笑:“谈判失败,热身而已。”
有保镖替他打开门。
徐玉真息事宁人地说:“韩副局长误会了。我们只是在做一次纯粹商业性的谈判。”
阿初步履匆匆走过。
韩正齐:“警察局接到报警电话,说有人在大庙里斗殴,我们特地前来查看,举报是否属实?”
※夏跃春的办公室。
突然,庙廊上一队穿着制服的警察冲进来,个个长枪在手,瞄准黑衣人。韩正齐走进来。
荣升坐在夏跃春的对面。
所有的黑衣人都化作圆形散开。陈浩山跃跃欲试。
夏跃春:“一定要这样吗?阿初现在今非昔比,不会轻易同意去英国的。”
一名黑衣人突然大叫一声,举起弯刀扑向阿初,刘阿四快速挡在阿初前面,刘阿四旋风一样截住企图偷袭的黑衣人,一脚将黑衣人的钢刀踢飞,近身搏斗,刘阿四一下捏住黑衣人的手腕,向后用力一扳,“咔嚓”一声,当场掰断黑衣人的手腕,黑衣人惨叫一声。
荣升:“我不希望他活在仇恨里,他是救人的,不能去做杀人工具,仅此而已。”
阿初细长的睫毛上含着笑意和轻蔑:“我不管对手有多强悍,我只告诉你一件事,我会不择手段、竭尽全力彻底消灭你们的肉体。你们欠下的每一条命债,都必须用你们的血来偿还!回去告诉杨羽桦,他已命悬一线……”他英俊的脸因为怨愤而略显幽暗。
夏跃春:“您何不稍加劝诫,嘱其收敛即可。”
徐玉真:“你想借尸还魂?你也得看看对手是谁。”
荣升:“我有我的打算,夏院长放心,我不会为难自己的兄弟。”
阿初:“那你千万要小心,疯狗是最具有杀伤力的。”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阿初带着手下风风火火地进来,他意外地看见了荣家大少爷。不用解释,阿初也知道原因了。
徐玉真:“你真是杨慕莲调教出来的一条疯狗。”
阿初:“……少爷,您怎么来了?”
徐玉真“哈哈”大笑起来,尽管笑容很难看。
荣升冷笑:“我不来,见不着您的面啊。您说是吧?您最近还好吧?”
阿初:“不是想见见你,是想告诉你,你的末日到了。”
阿初完全不知如何回答,而荣升似乎也没有要他回答的意思。
徐玉真:“原来你一开始就没想和我谈,你只是想见见我,对吧?”
夏跃春满头是汗:“阿初,你大哥说常惦着你呢!”他拍拍阿初的肩,无视阿初的紧张,夏跃春:“你们兄弟慢慢谈,……我先去忙。”他把阿初的手下全都“轰”出去了,随手关紧房门。
阿初:“我也劝你要量体裁衣。这里是上海,是中国人的天地。”
阿初一言不发地走近荣升,他觉得荣升似乎是找自己来发作某一件事的,但是,他并不知道哪件事得罪了这位菩萨。
徐玉真:“你不要自不量力。就凭你这点道行敢与我们‘黑龙会’抗衡?”
果然,荣升的口气开始变得厉害起来:“你好大的架子,我要见你一面,还要人从中斡旋。”
阿初:“根本没有陷阱,我正在真心实意地跟你谈。只是我要的东西,不合你的胃口而已,对吧?我的筹码永远都放在赌桌上,就看你敢不敢跟。”他眼目嚣张,面带笑容:“拿杨羽桦的头和你的脸来跟。”
阿初低下头:“原本……”刚说了一句,就觉得多余。
徐玉真:“你准备好了?亲手布置了一个谈判陷阱……”
荣升坐着俯视着他:“你现在知道自己姓什么吗?问你话呢。”
双方人马对峙。霎时间,大庙里剑拔弩张。
阿初:“……荣。”
※大庙里,徐玉真与阿初谈判火药味十足。
荣升发作了,厉声地说:“还不给我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