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没有,”许庆晨说:“还差一个大炮。”
“都做完了?”黄老师沉声问。
我和吴英卿把草稿纸递过去,黄老师先看了我的答卷,一声不吭还给我。这个意思是:做得没错,这道题过。
“神经病笑什么笑啊……”我探头一看,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大坦克。
接着他看了一会儿吴英卿的答卷说:“这个思路特别好。比王德伟的思路好。”
这个题对我来说不算太难,很快解完了。解完题抬头一看,吴英卿正端端正正坐着,许庆晨还趴在那儿写,写得满脸都是高兴。
接着他抽出许庆晨的答题纸,看都不看就撕了。
他说着就坐下来,对着三个学生说:“你们俩第一次来,不多说废话,直接做题。”说着他就把打印出来的习题往我们仨中间一放,自备草稿纸,开始做题。
“哎,哎!”许庆晨绝望地吼了两嗓子。
“我说真的啊。”黄老师吊儿郎当的样子看不出对小舅子的敬意啊。
“来学习,不会就发呆。”他冷冷地看了一眼许庆晨。
我真是要崩溃了:“老师您能别跟着瞎起哄吗,您能摸着良心说话吗,现在这个社会是怎么了,好好一个大姑娘剃这么一个破玩意怎么人人都说好看,你们有没有这么虚伪啊!”
许庆晨犟劲儿上来了,他把胳膊往椅背后面一搭——这个动作一出我就知道此人要作死坏事,赶紧去拉他。可我哪拦得住他啊。
“哟!新发型挺好看啊。”
“哦,我不会就发呆,发完呆我就会了?”
过了十来分钟,黄老师准时来了。我已经微信跟他说了今天来两个捣乱的,其中有他未来的小舅子,自然不可怠慢。他进了教室,马上看到了寸头吴英卿。
“你发呆能会就神了。”
“吴英卿我告诉你,你一会儿要是能听懂,我就把我数学书吃了。”
“那请问一下老师,我上完您的课还是不会,您算什么老师?”
“我这不是来学习的吗。”
我慌张地看了一下吴英卿,她目不转睛地望着右方战场,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你呢,你干嘛来了?”
“上完我的课,你不可能还不会。”
“许庆晨这不是来替他姐看对象的吗。”吴英卿说。
我万万没想到黄老师会这样说。眼前这位显然是来踢馆找茬耍无赖的,回头他就是不学硬说不会,黄老师多下不来台啊。
多搬了俩板凳,我我们仨坐好了,我就数落他俩:“不是我说你们,我学得可难了,您二位跟得上吗?是你们父母是有钱,也不能这么瞎糟蹋啊。”
许庆晨这个混蛋显然也跟我想得一样,他楞了一下之后就信心满满地看着黄老师笑了。
不知道她爸爸到底怎么对付她的,总之我是痛彻心扉。就像我自己的亲妹妹把自己剃成了板寸。一般的亲妹妹还无所谓了,这本来是多漂亮的亲妹妹啊。一出去说“这是我妹”,后背嗖嗖放光的那种妹妹。
“不过……”黄老师摆了一个如思考者一样帅的造型对许庆晨说:“我不能耽误别的同学的时间。教完他俩再教你,他俩下课你不下课,你什么时候会了这道题什么时候再下课。”
“……所以说你干嘛要剃成这个……这个……”我简直想不出一个足够恶毒的词来形容她的发型。
“你打算绑架我?”许庆晨不可置信地说。
“呵呵。”许庆晨冷笑两声,表达了这个问题的答案简直显而易见想都不用想。
“算不上绑架,你爸给赎金我也不会放你走的。”
她面无表情地问我。
“你不打算娶我姐了?!”许庆晨叫唤。
“你说,我是说我爸把我头发烧了好,还是说我就变坏了,就要气死我爸好?”
“黄老师您今晚上不打算打游戏了?!”我也叫唤。
“你是不是人啊,都把我妈忽悠出幻觉来了,”我义愤填膺地骂吴英卿:“我妈现在最怕情绪激动,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黄老师显然被我的话震撼到了。可简单思忖了一下,他可能觉得男人的面子大过天,又被我挑明了打游戏这个弱点感到有点腿软,于是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还能闻见糊味呢。”我妈痛惜地说。
于是果然,家教课期间,黄老师只教我和吴英卿俩人。吴英卿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在所有的题目中她只有一道不会,毫无疑问那道题我也不会。
我和许庆晨冷漠地看着这个影后投入我妈宽厚的怀抱。
我正在钦佩时,显然忘记了什么事。下课了,吴英卿就把我的数学书递给了我。
“你看看,你看看。”我妈孕中情绪波动,当场泪如雨下。“可怜的孩子,你爸爸怎么能瞎烧女孩子的头发啊,我小英得多伤心啊,以前那么漂亮的头发。”她愤怒地说:“以后不能再让你爸碰你的头发,听见没有?”
“谢谢,”我说。
“难看吧,”她窘迫地抚摸着头发,羞红了脸说:“我爸不小心把我头发烧了,只好剃了。”
“吃啊。”
可怜我妈怀胎三个多月,目瞪口呆地指着吴英卿的脑袋:“你……小英你……”
?!?!?!?!!?
谁知道,放学之后,吴英卿和许庆晨还真的一起到我家去了。
“不是,小吴,”我凌乱地说:“咱们朋友之间随口你说你不能这样的。”
我一脚把许庆晨连人带椅子一起蹬出去。
“我觉得呢,这上面印着墨水非让你吃也不好。不然这样吧,黄老师和许庆晨给作证,你欠我一个人情,行吧?”
“我也能一起补课吗姐?”
“行。”黄老师一边收拾背包一边郑重地答应了。
“你再喊一声姐试试。”我用袖子挡着眼睛躲闪。
“王德伟说你学习巨差,你怎么这么厉害?”黄老师问吴英卿。
“我说真的呢,黄老师不是讲得挺好的吗,我最近拉课有点多。我给他钱,行吗姐?”
“哦,王德伟说我学习巨差啊?”她用眼刀杀我:“嗨,都是套路。我妈以前让我学过一个名家课程,专门就教你数学逻辑怎么套路。”
“吴叔叔是不是疯了……”
“那你是怎么考成最后一名的?”
“你怎么那么多事儿,我爸都说挺好看的。”吴英卿不耐烦地叨咕了一声,把兜帽拉起来戴上。
“谁故意想考最后一名还考不到?”她笑嘻嘻地说。
“你别在我面前晃,”我挡住眼睛:“刺眼。”
吴英卿下了课挺高兴就回家了。剩我紧张兮兮地瞅着黄老师和许庆晨。
谁知道下课之后她突然跑过来找我:“姐,放学我能跟你一起补数学吗?”
“你要跟我走,还是咱俩继续在人家家里耗着。”
就是那个头发实在太刺眼,我还是不愿意理她。
“走。”许庆晨简短地说。
我突然觉得吴英卿好像变了。她上课不再看课外书了。同学找她说话,她也笑嘻嘻的,跟平时不一样了。
两个人撒腿就走,我简直懵了。
第一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