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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番外

但愿来生,我能干干净净地遇见你。不苛求相爱,只要能平静相处,就好。

但是牧岩,我有一个心愿:

今生,就此别过。

这个时候,连我自己都没觉得没有必要自欺欺人。

二:爱你,以永远为期。

这其实是一道不需要回答的问题。再无情再愚蠢的男人,在这时,也会给出一个让女人感动到无以复加的答案,哪怕是一种虚伪的安慰,他们也不会吝啬给予,更何况是善良的牧岩。

三年里,在安以若的悉心照顾下,牧岩的四肢没有出现任何萎缩的迹象。然而,当他有了意识第一次苏醒时,除了起初问的那句“以若呢?”就再也没开口说过话,时睡时醒的状态让所有人如履薄冰。

可是,心太清醒。

然而,他已经创造了生命的奇迹,就连专家都难以置信地说:“神了,真是神了!”

弥留之际,我很想问他,“你有没有爱过我?”

安以若还有什么担心?她坚信,牧岩距离真正苏醒,不远了。

牧岩温热的肌肤已经温暖不了我,可他细听之下有些哽咽的声音让我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尤其当他说:“好,我送你到他们身边。我亲自送你。”时,死亡也不能让我畏惧了。

那段时间,安以若不顾自身虚弱整日整夜守在牧岩身边,一边给他按摩一边像唠家常似的和他说话,希望他能感应到她的爱,睁开眼第一个看到她。

活着,我贫乏得一无所有,死了,我想留在父母身边。这样,我就不会感觉孤单了。

对于儿子任性似的沉睡,准儿媳耐心的等待,牧妈妈忍不住悄悄掉眼泪。

我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却控制不了神智变得越来越混沌,“牧岩,我不想离开这里,因为这是我的家乡。”我剧烈地咳起来,喉间的腥甜开始翻涌,我知道,我要不行了,“让我留在这里,送我到我爸妈身边好不好?”

这样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牧岩的各项身体机能几乎恢复到与常人无异。

病房里,我看到他额际的汗水。我笑了,然而这一笑,伴随而来的是眼泪。

欣喜之余只剩焦急。

我以为我等不到他来,他却赶到了。

唯有安以若,最平静。

我放弃了生的希望,把出发前藏在指甲中可以致命的毒药含进了嘴里。我想:如果我死了,他或许就不会忘记我。

又是一个周末的清晨,安以若像往常一样早早来到医院,病房里,她像专业人士一样为牧岩做按摩,边做边习惯性地和他闲聊:“今天感觉好不好啊?有没有感觉哪里——”

那个萧雨最爱的男人败了,当牧岩的枪口抵在他额头,我清楚地看到他眼底迸射出的杀意,只是,我已经无力扭转局面。

然后就被打断了,一句异常清晰的“挺好”回荡在空气里。

我改变主意,我突然不想杀安以若了,只是,我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在看到他们拥抱时荡然无存,我等不到顾夜动手时再寻机会把毒品注射进安以若身体,我蠢到先动了手,反而让牧岩得了先机,害了顾夜。

以为是幻觉。安以若小心翼翼地又问一遍:“今天感觉好吗?”之后她摒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瘦削的俊颜,深怕错过哪怕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那夜,我终于知道一个固执的男人有多可恨,他宁可死,都不愿与我纠缠不清,看着他嘴角沁出的血,我心死如灰。牧岩,你好狠好残忍,居然至死都不愿意碰我?我被他逼得哭了,我被他的无情彻底逼疯了。

沉睡了许久的男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当安以若在他眼中看到小小的自己,终于听见他重复了一个字:“好。”

因为假象,更伤人。

几乎是瞬间,安以若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她抓紧牧岩的手,哽咽:“牧岩,你醒了是吗?你是不是真醒了啊?你不要再吓我,不要吓我好不好?”

姐告之行,我抱了必死的决心。那么固执地要与他同行,只是奢望与他多呆一天。飞机上,我靠在他怀里,头枕在他肩头,心疼得连呼吸都困难。

牧岩眨了眨眼睛,低低回应:“好。”

中枪的瞬间,我的泪落在心底。牧岩,你到底是不爱我。否则在你下手时,不会没有丝毫犹豫。可你知道吗,当你扑倒安以若时,我有多后悔开枪伤了你。

安以若哇地一声哭起来。

我想我是气疯了,所以才会笨到想在市展中心杀她。那是我与牧岩第一次以警察和毒贩的身份对峙,我牢牢盯着他,企图在他眼中找到点滴的感情。结果失败了。

牧岩手指微动,轻轻回握住她纤小的手,低声哄:“别哭。”

我从未违抗过他,唯那一次。

终于,在爱情的感应下,牧岩赢回了生命。

当与我随行的杀手被抓,顾夜命令我立即返回姐告。

笑容回归,安以若快乐地围绕在牧岩身边,陪他进行康复训练,恢复身体的各项功能。

报仇!我趴伏在冰冷的地上,被恨意占据了所有的思想。

牧岩被照顾得很好,脸色渐渐变得红润起来,甚至是体重,都开始增加。

一秒一瞬间,我就和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永别了。

牧妈妈来到病房时正好看到安以若喂儿子喝汤,她宠爱地抚摸着准儿媳的发顶,慈爱地嘱咐:“这三年,苦了以若了。大木,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待以若。”

被恨意蒙蔽了双眼,我与萧雨失去了起码的警觉与聪慧,我们天真的以为可以轻而易举地陷害安以若,我们痴心妄想地以为收拾那些愚蠢的警察一如反掌,唯一没想到的却是:萧然竟然惨死在牧岩枪下。

牧岩深情地凝视安以若娇俏的脸,郑重点头。而她,眼角眉梢皆是幸福与喜悦的笑意。那种不经意间散发出来的美丽,是只有爱着和被爱的女人,所特有的。

萧雨发誓:“我要亲手杀了他!”

牧妈妈心疼安以若的辛苦,劝她回去休息,安以若挽着老人家的胳膊,甜甜地笑:“阿姨,我一点都不累。你回家陪叔叔吧,我留下照顾他就行了。”

我坐在窗前,喝光了整瓶酒。我哭倒在萧雨怀里,告诉她,我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牧妈妈微微嗔道:“你这孩子。”然后转头看向牧岩,带着几分责备意味地说:“你也是的,不知道说句话,看以若累病了谁管你。”

他真的是警察。

握住母亲的手,牧岩弯唇一笑,“妈,就让以若留下吧,我和她说说话。”没想到自己睡了三年,牧岩心疼安以若的等待与煎熬,哪里舍不得她离开身边半步。

我面无表情地与萧雨离去,然后,在最短的时间内,查出了牧岩的真实身份。

安以若喜欢他此时像孩子似的任性。

但当时显然不是时机。

知子莫若母,哪里会不了解牧岩的心思?可习惯向丈夫和儿子撒娇的牧妈妈却故作生气地对安以若说:“看看,果然是有了媳妇忘了娘,怎么就没听他说想让我多留会儿呢?”

那个瞬间,我动了杀机。对安以若。

与牧岩相视一笑,安以若搂着准婆婆的肩膀哄:“才不是呢,他最疼您了,怕您辛苦,才让我侍候他,我好嫉妒您呢。”

直到在A城机场再遇,我看见他和另一个女人接吻——

牧岩也很识相地表忠心:“妈,您都照顾我三十多年了,这回有人接班了,您可以专心照顾爸了,免得他总说我争宠,你说是吧?”

而从那夜之后,牧岩就消失了。

“油嘴滑舌!”牧妈妈似娇似嗔地批评了句,看看眼前一条心的小两口,她把安以若的手放在牧岩掌心里,微笑:“以若啊,怎么还叫阿姨呢,是不是该改口了?”

可惜,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这单生意居然砸在我手上。交易时,我与买家被突然出现的警察困在仓库里。如果不是顾夜派人来接应,我即便不死也要被活捉。

怎么好意思呢?

随后一段时间我异常忙碌,因为顾夜不在国内,有担生意我要独立完成,这种见不光的生活,我不能让他介入,而我真实的身份,更不能让他知道。于是,我暂时不去纠缠他。

安以若的脸颊顿时红了,而牧岩则扬起唇角笑了,他手上微用力握紧她的,鼓励地说:“傻姑娘,还不快叫?”

后来我得知真相,又不禁笑他傻,如果他肯放下固执从我入手,或许卧底任务会完成的更圆满吧。不过,当我的生命走到尽头时,又很感激他。感谢他没有利用我的感情,如果那样,我会感觉自己爱得更加可笑和不堪。

这,反正早已认定了非他不嫁的——

却无论如何都没明白他话里隐含的意思。原来,所谓的不可能是指我们天差地别的身份。至于后来他的突起电盘消失,则是卧底任务的结束。

牧家母子期待的注视中,安以若微红着头,轻轻叫了声:“妈!”

我几乎就要爆发。

“好孩子!”牧妈妈满意地笑了,轻轻搂住了安以若的肩膀。亲昵的样子,像母女。

可他依然是一副无静无波的样子,“没有理由,就是不喜欢,也不可能喜欢。”

晚上,病房里静悄悄地,安以若低着头,专心地为牧岩做按摩。

不过是个保安部长,他凭什么?

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她温柔的脸庞上,牧岩的眼底蕴含着浓浓的爱意,伸出修长的手,他动作轻柔地抚上她的脸颊。

当时听她说回不了头,我只觉幼稚。爱,多可笑的字眼,像我们这样的人,怎么会有爱?我不相信。可笑我也逃不过这场爱之劫。相比之下,萧雨比我幸运,至少顾夜还愿意付出一点心意,至少顾夜还给了萧雨想要的疼宠,而我,眼前的男人甚至吝啬对我笑。

安以若继续手上的动作,没说话。

我想知道自己哪里不好,然后改到他喜欢为止。直到那时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萧雨宁可被我打,也不肯放弃顾夜。她说:“姐,我爱他,就算他有再多的女人,都不能令我不爱他。别试图让我放弃,我回不了头。”

他低低地唤:“以若。”

我冷静下来,牢牢盯住他眼睛:“给我一个理由。”

她柔柔地应:“嗯。”

终于,面对我的纠缠,他忍无可忍:“顾经理,我是九钻的员工没错,但不代表你可以随意差遣我。请别再缠着我了,我说过,我不喜欢你。”

牧岩揽臂把她搂进怀里,嗓音低哑:“傻瓜!”

这个男人,我一定要拿下他。

安以若抱紧他劲瘦的腰:“傻人有傻福啊。”

人啊,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之后的一段时间,我愈发缠他,以前很是厌恶的宴会应酬我都欣然前往,而他身为九钻保安部长当然要随行保护我的安全。看到他无奈隐忍的表情,我的羞恼烟消云散。

想到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守候与等待,有泪在眼底酝酿,牧岩低头亲亲她的发顶、额头、鼻尖、最后缠绵地吻住她微微开启的口。

我的声音回旋在耳际,而他的身影,隐没在路灯下。

寂静的夜里,相爱的两人紧紧地拥抱,沉醉在一个长长的深吻里。

我失控地朝他的背影大骂:“牧言,你是混蛋!”

牧岩出院那天,众人很有默契地没有打扰,把一切可以独处的时间全都留给了安以若。

手腕被他在半空中截住:“不要试图和一个男人动手,再好的身手也不见得占到便宜。”他说完面无表情地推开车门下去,离开前补充了一句:“顾经理上去吧,我下班了。”

回到阔别以久又一尘不染的公寓,看到客厅里摆放着的纯净铃兰,牧岩的心里溢满暖暖的幸福和感动,与安以若十指紧扣,简单的“感谢”二字如鲠在喉。

我气急了,挥手扬出去一巴掌。

何尝不懂他的心疼?

他的回答一针见血:“为什么我要喜欢你。”

安以若撒娇似地拧他耳朵,往浴室推他:“去洗澡换衣服,然后开饭。”

“为什么?你敢说你不喜欢我?”我在赌,以为男人也擅长欲擒故纵这一套,毕竟以我现在的身份,想要接近我的别有用心的男人太多了。

牧岩服从组织安排。

那么冷漠疏离的目光和言语,令我心伤又难堪。

当他神清气爽地从浴室出来,房间的灯被关掉了,惟一的光源来自于餐桌上燃烧的红烛,那劈啪的声响,跳动的火焰,映得餐桌上的四菜一汤格外精致,伴随着从客厅流淌出来的轻柔乐声,俨然是女主人的安以若更显娇柔妩媚。

牧岩用他有力的手臂推开我,冷静而绝情:“顾经理,请你自重。”

胸臆间被感动填满,牧岩努力按住泪腺,走过去,轻轻拥抱她:“都过去了,以后我来照顾你。不敢说做到最好,但我保证会倾尽全力。”

爱情面前,我太自以为是,输了一生。

安以若哭了,开始只是低低地呜咽,后来痛哭出来,她紧紧抱住牧岩:“你睡着的时候我真的好害怕,我从没那么害怕过,求求你,别再吓我,我不能失去你。”

可惜,我看错了人。

牧岩的眼圈红了,轻拍着她的脊背,哑着嗓子允诺:“别怕,我在呢。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做危险的事了,永远在你身边,永远在。”

当然,我是愿意为他所有的。

安以若搂住牧岩的脖子,身体藤一样缠着他,似着要借由这样的亲密拥抱化解心中蛰伏已久的恐惧。

我几次放下矜持主动示好,他都这样无动于衷。我不懂,也不信有哪个男人可以在诱惑面前把持得住。我扣紧他的手抚向我胸口,试图用身体让他臣服。

把她小小的后脑按在胸口,牧岩像哄孩子一样安抚她的不安与惶恐,用肢体语言告诉她,他们再也不会分开。

他从不是多话的人,自然不会多问一句。只是在把我送回家之后,在我倾身上前欲主动献吻时,再次拒绝了:“顾经理!”

这一夜,言语是多余的,他们需要的,仅仅是对方紧密的怀抱。那种真实的,温暖的相拥,才能给予彼此岁月静好的心安。

我面上笑嫣如花,心下已经恼羞成怒,完全提不起兴致和酒会上那些戴着面具的男人周旋下去。我放下酒杯,挽着牧岩提前离席。

时装发布会后,婚礼如期而至,在亲友们的见证与祝福声中,牧岩与安以若交换结婚戒指,把彼此牢牢锁在一起,誓言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牧言却开口为自己正身:“王总你好,我是九钻保安部牧言。”

之后的蜜月旅行,牧岩实现当初的诺言,与安以若故地重游去了他们爱情开始的地方——巴塞罗那。

在他看来,好朋友的关系都是不简单的。我不着痕迹地贴紧牧岩,但笑不语,算是默认。

巍峨的圣家教堂前,那个情人节只会送盆花的木讷男人,把妻子柔软的手包在掌心,坚定且温柔地许下世间最浪漫的承诺:“爱你,以永远为期!”

“哦?”王总笑地好暧昧:“原来是好朋友啊。”

三:好多爸爸。

“大哥不在国内,去欧洲度假了。”我如实回答,见他带着几分探究和审视地看向牧岩,我替他们介绍:“位是牧先生,我的好朋友。”

牧童是个特别不让人省心的小朋友!

小顾先生指的是顾夜,按实际年龄算,我该称呼他弟弟,但是,从我和萧雨进顾家那天起,他就是我们的哥哥。而此时,他正带着萧雨在国外潇洒。

这个事实,从安以若怀孕初期已被他老爸牧岩鉴定完毕了。

王总笑眯眯的:“欢迎赏光啊顾二小姐。小顾先生好吗?我可是有阵子没见他露面了。”

看着妻子被翻天覆地的孕吐现象折腾得不行,牧岩急得恨不得把儿子揪出来收拾一顿。而病愈后的他又因为恢复了工作,没有太多的时间照顾安以若,着急上火的同时还得默默忍受母亲的埋怨。

我挽住他胳膊,笑容明艳地对迎过来的人打招呼:“王总,好久不见。”

安以若向来独立懂事,一般不会抱怨他,不过怀孕的女人嘛,脾气难免坏一点。这不,当牧岩好不容易按时回家亲自熬了汤准备侍候媳妇儿时,就听安以若没好气地数落:“难看死了,味道肯定不好,你自己喝吧。”

当然不会被允许。

看着她嫌弃的表情,牧岩讨好地笑,“我承认你老公笨手笨脚手艺不精,不过呢,看事物不能只看表面,俗话说得好,金玉其外嘛,先尝尝,否则没有发言权啊。我们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一下,样子不好看不代表味道不好,你说是不是?”

到了酒会现场,他居然想把我扔下:“我在休息室等你,完事送你回去。”

可任由牧岩说破了嘴,倔脾气难得发作的安以若就是不喝。后来还在牧岩把汤勺递到她嘴边喂时,把人给招惹哭了。

这个男人,任谁都会想征服吧。在他身上,我不经意间嗅到阳光的味道,那么温暖,那么明媚。我不仅仅只是想玩玩了。

牧岩不敢再硬劝,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在怀里:“怎么了这是,我有什么做得不好吗?”

我笑了,因为他无奈的妥胁,因为他倔强的表情。

安以若用力推他,声音带了哭腔:“别人产检都有老公陪,唯独我,从来都是自己。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啊,你不喜欢我不生好了。”

他紧抿唇角,极力压抑心底的怒意,然后把目光投向别处:“时间,地点。”

好冤枉。得知她怀孕,还是在巴塞罗那度蜜月时有的,牧岩简直乐疯了。怎么能说他不喜欢呢?牧岩立即道歉:“我错了,是我不好,明天我就陪你去。明天,雷打不动。”

“站住。”我冷声,踩着高跟鞋站定在他面前:“工作时间,我有权调动你。”

“雷打不动?”安以若火气更大了,她微微提高了音量:“你越来越能干了,说谎都不用打草稿,我刚刚才听见你和大励说明天去什么现场,你会分身术吗,怎么又去现场又陪我产检啊?”

他稳如秦山般与我对视:“对不起,顾经理,这不在我工作范围之内。”认识我的人都称我是顾小姐,只有他固执地称我顾经理。

原来是这样。牧岩抹了把额头的汗,发誓保证:“我马上安排,这么小的案子大励要是还搞不定我批他假回家结婚去!”

开始就是假的,我们之间,从不曾坦诚以对。

看吧,堂堂牧队还赖别人搞不定呢,明明是他爱操心总往一线冲,居然怪到大励身上了。批假结婚?也就他能想出如此没品味的方法,人家求之不得呢。

在九钻,他叫牧言,而非牧岩。

安以若抹完眼泪抬手打她:“见过拼命的,没见过你这么拼的。”转而搂住他的腰,低泣着说:“上次你去G市查案,我吓得整晚睡不着。”

他越是这样,我越想要征服他。我以九钻总经理的身份倨傲地要求:“牧言,今晚陪我出席酒会。”

安以若从未要求他放弃事业,即便他曾走在生死边缘。

我的美丽不容置疑,我的性感,是个男人就无从抗拒,可他看我的眼睛总是无波无澜。

那是对他的尊重和爱,牧岩懂。

令人生气。

心在这一刻软得不行,在不勒着她的情况下,牧岩略微收紧手臂抱住她,“我答应你不会让自己出事。你和孩子是我的责任,我得负责一辈子。”

我笑,心想:这样有趣的男人如果为我所有该会很好吧。而他,实在是个不解风情的男人。我多次主动示好,他都置若罔闻。

得到他的保证,安以若孩子气地把眼泪蹭到他衬衫上。

他偏头避开了。

次日,牧岩陪安以若到医院做检查。等待牧岩办手续时,她和身旁坐着的一位孕妇闲聊。

我半眯眼睛,双手蔓妙地绕上他脖子,吻向他的唇。

在问及她怎么一个人来检查时,孕妇大姐摸着隆起的肚子一脸平静地说:“他在部队呢,不方便出来。”

他单手扶住我,语气不悦:“女人别喝太多酒,不好。”

原来是军嫂!安以若顿时多了几分好感,以至检查结束时看见离开医院的大姐准备坐公交车时,她建议,“这样多危险啊,还是打车回去吧。”

他在保安部工作期间被临时派到宴会厅接我,我喝了很多的酒,却还清醒。带着试探的心里,我借着酒劲,立步不稳地瘫软在他怀里。

孕妇大姐笑了:“家里条件不好,能省点也算是为他减轻负担了。”

九钻办公楼里,他与我擦肩而过。我停步,回头,看见他进了人事部。然后,他应聘成功,成为九钻的员工,我的属下。

安以若闻言,感动于大姐对丈夫的体谅与理解,自责自己的任性和娇气。于是,她让牧岩开车把那位大姐送了回去。

那时距离我和他相识,还有一个小时。

到了家,牧岩为她按摩肿涨的小腿,安以若忽然说:“想妈妈了,想回娘家住几天。”

他拧眉提醒:“走路不要魂不守舍,危险。”

牧岩停顿了下,之后又继续手上的动作,轻轻揉捏着她的腿,好半天才低着头说:“那也好,等我回来就去接你。”

我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他时,他奋力把恍神的我推倒,躲过一辆急驰而过的卡车。

同在一座城市,见面是随时的事,何来想一说?牧岩明白她是知道他手头上的案子到了收网的时候,接下来一段时间要往返于A市与临城之间,根本顾不上她,为免他分心,她才决定回娘家。

带着这样的疑问,我迎来了二十四岁生日,和那个身上有阳光味道的男人牧岩。他毫无预警的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一年之久,又如人间蒸发似的杳无音信。

这是在为他减少后顾之忧呢。

如果可以选择,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能否逃脱这样的命运安排?

原来,减轻负担,减少后顾之忧,都是爱的表达。

我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泣不成声。

夜里,牧岩把安以若背搂时怀里,大手似有若无地在她圆滚滚的肚子上轻抚,闭着眼睛聆听老婆大人的嘱咐。

后来,我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看向镜子里那张明艳妩媚的脸,我笑出了眼泪,而那泪,似乎在瞬间变成了鲜红色,刺目的,燃烧的,沸腾的,都是从我枪底下流出的血。

“你别一忙起来连饭都忘了吃,不许熬夜,更要少抽烟,对身体不好。工作晚了的话就不要往回赶了,虽说你查案的地方距离A市就一个小时的车程,可你忙了一天,开夜车很危险的,打个电话给我就好了,还有啊……”

从那时起,我忘记了善良和自卑,变得无情而狠厉。

还有?牧岩都快听得睡着了,凑近她,他轻吻她细嫩的后颈:“知道了,妈妈!”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女人狠起来,比男人更甚。

安以若缩着脖子躲他,却被牧岩小心地转过身子,深深吻住。

他当然逃不掉被我杀死的命运。

随后一段时间里,牧岩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但无论多忙,他每晚都会打电话报平安,让安以若在他低沉轻柔的耳语声中,安心入睡。

直到那天我终于知道,十年的痛苦,是我的无限生机。当对方的枪口抵在我太阳穴上,我轻蔑地笑了,然后,当那个肥胖男人的手探向我裸露的肩头,我不动声色地拔出腰际的枪。

结案后,牧岩第一时间去岳父家接人,但因为晚了,被岳母大人留下过夜。本来小别胜新婚,结果安以若偏说第二天就要回去了,这晚要和妈妈一起睡。

简直痴心妄想。

牧岩笑而不语,洗完澡后靠在床头边看杂志边等她。

十八岁那年,我第一次随顾成的人出任务。那天,当我颤抖着把货交出去,买家却翻脸了。他们不仅想吞了货,还妄想杀了我,以此震慑顾成。

没过多久,客厅就有了动静,先是安妈妈责备的声音:“乖乖回房睡觉,不许任性,人家不在时天天念,回来了又闹,都当妈妈的人了怎么长不大呢。”接着是安以若低低的抱怨:“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连人家想找小时候的感觉都不让,我是不是您亲生的啊?”然后卧室的门被推开,有位孕妇嘟嘴站在门口。

十年里,我受伤无数。训练时,我忘了自己是个女孩子,我只知道我必须做到最好,枪法要准,出手要快,否则不止自己会挨打,连萧雨也难逃苛责。所以,我对自己很苛刻,拼了命似的。

牧岩掀开薄被下床,边对转身回房的岳母说:“妈,您早点休息。”边伸手扶她。

十年,听起来都觉遥遥无期,更何况是在地狱一样的生活里,怎会不漫长?

关上房门,牧岩似笑非笑:“不是找小时候的感觉去了嘛,怎么又回来了?妈没给你讲大灰狼的故事啊?”见她单手撑着腰瞪他,他俯身亲了亲她脸颊。

可惜,当我意识到这些与人不同之处时,已是十年之后。

牧岩体贴地把妻子安置到床上:“妈说得没错,怎么长不大呢,嫁人了反而像个孩子,告诉你吧,你要找的感觉在哪里。”

相比其他普通人家的孩子,我是高高在上的富家小姐,不愁吃穿,有保彪跟从,随心所欲。相比那些同龄的孩子,我是寄人篱下的可怜到连人身自由都没有的养女。我的命运不由自己掌控,甚至是我的命,都不属于我。

安以若不解:“在哪啊?”

这个身份,改变了我和萧雨的一生。

牧岩在她身旁坐下,张开双臂:“过来,小时候的感觉现在转移到我这来了。”

于是,从那天起,我和萧雨以顾家养女的身份改名为顾萧然和顾萧雨,和顾夜一起学习、训练。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别墅的人称呼我们为二小姐和三小姐。

唇角微微上扬,身体已变得笨重的安以若笑着扑进他怀里。

在五岁失去母亲,八岁失去父亲后,能和萧雨有遮风挡雨的居所,能保证一日三餐的温饱,我该满足的。

牧岩语带笑意:“这可怎么办啊,一个大的都够我操心了,马上还要来个小的。”

我却没有选择权和决定权。

安以若想抱他再紧一点,无奈中间隔着小牧童,好不方便啊。

当然,我也是有疑问的。比如,顾成和我们萧家是什么关系?比如,他为什么偏偏把我和萧雨安排在顾夜身边?毕竟,以顾家的家世,身份和地位,不是我们两个孤儿配得起的。

郁闷。

你才多大,懂女人吗?居然大言不惭地批评:女人是祸水?尽管只有八岁的我没有立场去批评一个和萧雨同岁的男孩儿,可我心里还是忍不住这样想了。

阳光明媚的五月,产房传来喜讯,安以若顺利生下八斤重的小家伙。

男孩儿固执地认定了我们是女人:“我不和女人玩。”他语气里有指责的意味:“爸爸。你不是说女人都是祸水吗?为什么偏偏找两个女人陪我呢?”

怀抱儿子小小软软的身体,看着鬓发被汗水打湿的妻子,牧岩的心被前所未有的幸福感撼动了,有种人生圆满的满足。

顾成却笑了。那是从我见到他第一次看见他笑,那笑声证明他心情愉悦,“夜,她们可以陪你一起玩,一起训练,你不是总说一个人很闷吗?”

牧岩俯身亲吻安以若额头,哽咽着说:“谢谢!”

女人?我和妹妹还只是别人口中的“小朋友”而已啊。我闻言皱眉。

安以若把手覆在他手背上,微微嗔道:“傻瓜。”

那个穿得像个绅士的男孩儿走到我们面前,目光中满是不屑,然后高昂着头,从我们身边走过,“爸爸,我不要身边跟着讨厌的女人。”

确实是傻瓜,爱人之间,何需说谢?只管倾心去爱,牵手同行,就好了。

主人?这个称呼于我太陌生。但无依无靠的我与萧雨,不敢多问哪怕一个字。所以,当六岁的萧雨怯怯地躲到我身后,我以姐姐的身份机灵地回答:“是。”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如水般流过,童童小朋友在长辈的呵护疼爱下健康快乐地成长。牧岩依旧很忙,时而领着手下外出执行任务,归家给人一种风尘扑扑的感觉。

顾成看向从楼上下来的男孩儿:“这是顾夜,我的儿子,以后就是你们的主人。”

记得有一次他为一件要案外出多日回来时,安以若去队里迎他,小小的童童在看到很多穿着特警服的警员时辩认了半天,最后还是一脸苦恼地搂住妈妈的脖子,以稚嫩的童音问:“麻麻,肿么这么多爸爸?”

八岁那年,我和妹妹萧雨成了孤儿。一名叫顾成的男人为父亲处理了身后事,把我们姐妹俩带进一幢豪华别墅。

于是,无语抚额的牧岩终于发现儿子除淘气外还有个让他不省心的毛病:不认人,见着和他一样穿着警服,或是军装的人,就习惯性叫爸爸。

在女人的世界里,爱是一切。

然而,当幸福如期而至,天真可爱的童童小朋友无意间闹的小笑话其实是无伤大雅的吧,就当作为他们曾遇荆棘,后又圆满的爱情锦上添花了。

一: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