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我早就替你备好解药了。”
“我不知道。但我就是老想他,站着会想坐着会想走着会想,上课会想下课会想吃饭睡觉都会想,我想我是中纛了。”
“在哪里?”
“丫头网恋了?”
“你会收到的。玫瑰你要相信我,来日方长,一切都有缘定,一切水到渠成。”
“我可是跟你说真的,你别贫了行不行?”
“你说什么,好深奥,我听不懂呃。”
“这可是要写论文才说得清啊,怎么着你也要给我三天时间才行!”
“会懂的。快回去吧,别让你妈妈为你担心。”
“喜欢。告诉你一件事,佳妮网恋了,小蛮子你怎么看网恋呢?”
“我可能好长时间不能上网你就不多陪我一会儿?”
“你不喜欢?”
“乖!别任性,快回家。”
“你就喜欢开玩笑!”
“好吧~~希望能早点再见到你。”
“为什么要生气,下次我给你写封更好更长的,最好让他们贴到校门口,这样看的人会多一些。”
“好,886。”
“你真的不生我气?不过这是个意外,我真的很珍惜你写给我的信的。”
“886。”
“起码要等到我从‘援助溺水人员强化训练班毕业’么。”
小蛮子说完就匆匆地下了线。我趴在键盘上,浑身一点劲也没有,也许是因为天生敏感的缘故,我竟觉出一点小蛮子的冷淡和无奈来。当然我又能企盼小蛮子一些什么呢。我们之间和佳妮和她的男朋友之间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
我还太小,小到没有谈恋爱的权利。
“可别,要跳也要等一等。”
一只手从后面轻轻地抚摸我的头发,我转头看到莫丽清澈的眸子,我多希望自己是她,有干干净净的青春和毫无所谓的忧伤。
“小蛮子你别笑了,我真想跳长江。”
冬天到了。
“哈哈……有这事,照理说我的字也没好到做大众字贴的地步啊,哈哈……”
这是一年中我最不喜欢的季节。这年的冬天还特别的冷,时不时会下雪,雪不大,但把校园映衬得寂寞。
“我还是告诉你吧,你写给我的信被人偷了,还贴到了走廊里的公告栏里。为这事我妈还在气头上,我都不敢在家上网。”
由于妈妈对我上网很反感,我在家上网变得不方便,和小蛮子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我一直希望他能再给我写一封信,但我不好意思提起,上次信件被偷事件成了一个永远的谜,我也不想再去追究了。倒是多米又来过我们学校,后面跟着两个和他一般高大的男生,扬言要揍许景云一顿替我报仇。我好说歹说地劝走了他们,我可不想惹什么事,更不想成为大家关注的人物。我只盼着能早点毕业,因为毕业就意味着长大,长大就意味着可以主宰自己的一切。
“哎哟,瞧你一脸的泪,过来大哥替你擦擦。”
小蛮子的信等不到,多米的信倒是雷打不动,每周一封。花晨说男生这样很不容易的。连花晨这么不开窍的人都意识到这一点,我对多米并不是没有一点点感动的,至少,在思念小蛮子的日子里,他的信给了一个女生应有的骄傲自信还有满足。
“对不起,对不起……”
再接到他的电话,我的口气也不再那么冷冰冰的了。
“怎么了?”
“收到我的信了?”
“对不起小蛮子。”
“收到了。”
“呵呵,我的字还行?”
“你怎么不回呢?”他的口气有些委屈:“给莫丽的信那么多,看得我眼馋。”
“我收到你的信啦。”
“想过回的,”我照实说:“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就没回了。”
“行!只要你开心,这样那样,怎样都行,那我尽量笨点?”
“真是个好借口啊,”多米笑着说:“你就是给我一个空信封,我也会高兴得三天三夜睡不着觉的。”
“小蛮子你不要那么聪明行不行?”
‘好啦,多米。“我制止他:“要知道有些话不说会更好一些。”
“为上网的事和家人吵架了?”
“我为什么不说?”他似头倔驴:“憋在心里不难受吗?”
“我现在在网吧。”
又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只好和他仓促说再见。但我同意他的意见,小蛮子就是给我一个空信封,我想我也会高兴得三天睡不着觉的。这么一想我又有些可怜起多米来,其实给他写封信也没什么呀,或许真的是我自己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一点吧。
“是啊,等到花儿都开了。”
我想我根本就和多米一样,不懂得爱。也许在我们这样的年纪,也永远无法去领会爱的真谛。
“算啦。饶你一次!昨晚等我了?”
许景云的事很快就证明了这一点。
“想打哪里,我伸过来给你?”
那天中午我们都在宿舍里,正准备着去上课的时候,宿舍里突然进来了一个陌生的女人,女人长得很胖,但穿着还算考究,她径自走到许景云的身边,什么话也没说,抬起手来,“啪”地一声就甩了她一个耳光。这耳光打得迅速而又决然,把我们都吓了好大的一跳。许景云捂住脸跳到一旁,尖声地叫起来:“你疯了呀!”
“又贫,看我不K你。”
“年纪轻轻不学好,是我疯还是你疯?”女人很凶地骂道:“你把程立洋藏到哪里了,说!”
“我的玫瑰?”
许景云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回嘴道:“这里是学校,我警告你不要耍泼,程立洋是你儿子,你儿子自己要离家出走,关我什么事呀?”
“是我。”
“不关你的事,好好好,你跟我去你老师那里说说,看看到底关不关你的事!”女人一面说一面就伸手拽住了许景云,她的力气很大,许景云根本挣不开她,就这样被她一路拖着往外走,只能拼命地尖叫以示抗议。走廊上立刻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也许是那女人看上去太凶,也许是许景云平时人缘也不好,没有人上去帮忙不说,竟还有人吃吃地笑了起来。就在许景云偶一转头的刹那,我清楚地看到了她眼中饱含的屈辱和伤心的泪水,那眼泪我似曾相识,不知道为什么,我见不得那样的泪,于是我冲了上去,一把拉住那女人说道:“你先放手啊,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地说呢?”
“玫瑰?”
“是啊,是啊!”见我冲了上去,花晨她们也很快过来劝阻,在大家的七嘴八舍中,那女人终于松了手,被闻迅赶来的宋带去了办公室。
托莫丽吉言,谢天谢地,小蛮子在线上!
我永远也忘不了许景云看着我时的眼睛,那感激的眼神让我在瞬间懂得成长的宽容和意义。
“呵呵,这话玫瑰绝对认同!”莫丽把我往一台电脑前一推说:“快心动去吧,祝你好运!”
如果不是有些事情的发生,你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的好,而爱自己,对一个女孩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我不管。”佳妮说:“心动一回算一回!”
许景云跑回她自己的小床上,大声痛哭。她哭得真是伤心,床都快被她摇得散了架。上课铃已响了,我们拼命往教室里跑,谁也顾不上去管许景云了,一边跑花晨一边夸我说:“玫瑰你真勇敢,让人佩服。”
于是三个人凑到电脑看那张照片,那是个很高的男孩,看上去不算太年轻,穿着黑色的大衣,站在雪地里。“怎么样怎么样?”佳妮压低声音问,我赶紧说:“帅呆了帅呆了。”偏偏莫丽打击她说:“网上的事你也说得清,是不是他自己的照片还不一定呢。”
“别夸我了。”我说:“我只是见不得谁被谁欺负。”
我和莫丽都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还是要勇气的,”花晨说:“我就没那种勇气,怕别人说我出风头。玫瑰我真的佩服你,你怎么可以做到一点也不记仇?”
到了佳妮那里,她一人给我们一个大大的拥抱,还一个劲地夸我越长越漂亮,莫丽嘲讽地说:“恋爱中的女人嘴最甜,不可信的。”佳妮说:“他给我MAIL照片了,要不要看?”
“我没那么伟大,”我赶紧说:“我真的没想那么多,只是本能而已。”
“嘿嘿。”也许是怕我不高兴,莫丽只是干笑,并不做答。
“这说明你本身就是一个好心人。”花晨总结说。
“为什么?”我不服气:“网恋就那么可怕?”
“呵呵,人之初,性本善么。”我虽没有沾沾自喜的感觉,但对自己还是有新的认识的,至少我更爱我自己。其实我一直都在想做一个好姑娘,惹人喜欢。我不想小蛮子对我有一丁点儿的失望。
我欣喜地拉了莫丽的手出门,一边走一边夸她演技好。莫丽嘟着嘴说这全都是为了你,呆会儿你一到网吧就会丢下我不管,想想真是心寒。我答应请她吃“西部牛扒”,她才转怒为喜。又告诉我佳妮谈恋爱了,还是网恋,对方在东北。我说哦那么远,莫丽说是啊是啊要是我姨父知道了,非砸了她的网吧不可。
这件事情以后许景云有好几天没来上课,再回来的时候,她的脸上少了许多骄纵的神色,多了不少落寞和无奈,人变得沉默不说,也不再半夜三更打电话了。在大伙的七嘴八舌中,事情的原委我也大抵知道了一点点,据说是她男朋友的家长不允许他们谈恋爱,她男朋友就偷走了家里的三万多元现金跑得不知去向了,至今还没有回家。还有人甚至说,许景云怀孕了!男孩被这事一吓,就更是不敢回家了。
我心里惦记着小蛮子,我想和小蛮子聊天,想得要命。于是我偷偷打了电话给莫丽,央她下午来我家带我出门,我要去佳妮的网吧。莫丽果然义气,放下手里的事火速就赶了过来。一进门就大叫:“玫瑰,我的好玫瑰,我都快闷死了你快快陪我去逛街吧!”妈妈看看她再看看我说:“去吧,早点回来。”
不管是不是流言蜚语,活在众人的议论中总不是件好过的事。记得我的信被张贴后我也过过那样的一段时光,虽然性质不一样,但我想伤心应该是一样的吧。我也曾偷偷地观察过许景云,看了拿了开水瓶远远地走过来,我无法管住自己地看了看她的肚子,这让我有些紧张的害羞。
第二天我醒得早,但赖在床上不想起来。等起来后他已不在家,可能是加班去了,妈妈坐在沙发上一边摘菜一边看电视。见了我说:“快去洗洗漱漱妈妈做早饭给你吃。”她明显是一夜没睡好,眼睛的些红肿。我有些心疼地坐到她身边,抱了抱她说:“妈妈你放心,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但我自己也觉得我的承诺轻飘飘的。
她走近了,然后对我说:“嗨。”她的声音很低,明显有些犹豫。
我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整整一个晚上,我在日记本上疯狂地乱涂乱画,虽然他和妈妈都没有进来看我一眼,但我没有上网,他说得对,我不想妈妈为我伤心。不知道小蛮子会不会在网上等我,等不到我他又会是什么样的心情,该不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吧,我真怕,又还有些赶也赶不走的期待。
“嗨。”我回她说:“打开水啊?”
“事到如今了还嘴硬。”他说:“不为什么,只为你妈妈不伤心。”
“谢谢你啊,”她轻松了许多:“我是说那天。”
“为什么?”我说:“我又没做什么错事。”
“没什么呀,”我说:‘真的没什么。”
我沉默。他又补充说:“这两天别上网了,免得刺激她。”
“可我是要谢的。”她很固执地说:“我可不想欠谁。”
我和妈妈就这样僵持着。他好不容易劝走了妈妈,坐到我面前来说:“等她平静下来你再跟她好好说,母女俩有什么不能交心的?”
“那好吧,我笑着说:“我接受,你要原意,明天还可以请我吃午饭。”
我也不想谁替我说话,我想念小蛮子,只有小蛮子懂我的心。我多希望他此刻在我的身边。带我走,无论去哪里都行。
许景云看了看我说:“我讨厌你居高临下的样子,玫瑰你总是一幅居高临下的样子做什么呢?”
我说不出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我告诉妈妈我喜欢上了一个网上的男孩子?仅仅是喜欢而已。但我想妈妈是不会接受的,没准更往坏处想也不一定。
“好,”我笑着说:“那么,再见。”
“那你说说是怎样的?”
“别假惺惺的。”许景云说翻脸就翻脸:“我知道你恨我。”
“不是你想像中那样的。”我辩解说。
“你高估自己了,”我说:“我不轻易恨人。”
他的这话还真起了点作用,也许是想到我平日里还算乖巧,妈妈的神色缓和下来:“小薇,你好好告诉妈妈这究竟是怎么样一回事?”
“瞧。又来了。你总是这样一说话就咄咄逼人。”
“好了,好了,是你的女儿你还对她不了解?”他出来打圆场说:“我看她已够难过了,你就少说她两句?”
“那你还要跟我聊聊?”
“哭什么?”妈妈生气地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其实,玫瑰,”她一把抱住我说,在我耳边轻声地说:“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好姑娘,你听我说说心里话好吗?事到如今,我连一个可以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我好冷埃”
我想制止她,但是我不敢,我只好哭得更厉害了。
女孩芬芳柔软的身体轻轻地充满信任地贴住了我。我和莫丽之间整日里嘻嘻哈哈,也从来没有这么亲密过。我有些不自在,我很不自在地听许景云继续说道:“自从十岁那年,我妈妈离开我以后,我就一直没有暖和过。”
“没什么,不是你的女儿当然没什么?”妈妈都有点无理取闹了,把那张可怜的信纸拿在手里甩得噼呖啪啦:“没什么会给人家贴在那里展出?”
哦,原来。
我又气又急又羞又恼,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掉,他把信拿过去看了一眼后对妈妈说:“我看你也别急,这信也没什么呀。”
我突然被许景云感动,我知道女孩心里的有些话并不是对谁都会讲的。何况我和她一样,都曾经有过失去亲人的痛苦。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常常就是这样,只需一句话,就从千山外水外拉到了跟前。
“网友?”妈妈很难接受这个词:“你天天在电脑前就捣鼓这些?什么叫拥抱你?”
“嗯,”握了握她的手,我说:“好啊,我们慢慢说。”
“网友。”
秋已深,夜很凉。那晚我和许景云一起回到宿舍,她从床上拿出一大包吃的东西来,不停地递给你递给她地要我们吃,大家一开始觉得有些奇怪,没有人去接她的东西,可是她却一直拼命地笑着继续往你面前递。我接过来,咬了一大口苹果,接下来是花晨,然后大家都变得自然起来,我们咯嘣咯嘣地吃着许景云的零食,一直到熄灯。
小蛮子的信就放在他和妈妈的面前,几经折腾,它已破旧得不成样子。妈妈把他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次。仿佛比我看的时候还要认真,叹了一口气,她终于开始了审问:“说吧,这个小蛮子是何方神圣?”
灯忽然熄来的那刹那我们都听到许景云说了三个字。
我并不去恨谁,我只是有些无能为力的忧伤,忧伤青春竟然是这么的脆弱,一点点的不小心,事情就完全变了模样——玫瑰。
然后没人说话,大家一起安静地睡了。
但又是谁说:没有怨恨的青春才会了无遗憾,如山岗上那轮静静的满月?
许景云说的那三个字是:“对不起。”
少女的每一桩心事都如一粒闪光的珍珠,串在一起就成了珍贵的项链,可以贴心挂在胸前,一旦被人偷视,便会失去原有的色彩。我想我是深谙这一点的,我只是运气不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