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遗憾此时不能亲眼看看他认真的侧颜和凝神的眼睛,不能观摩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手指弯曲的弧度。
惜光只听见轻微的悉悉索索的声音。等到他真正提起笔杆,浓墨浸透纸背,行云流水地游走,反倒消了音。
而顾延树一气呵成,已经放下笔,静默地看她,忽而提议道:“除了春联,还有灯笼要挂。”
唐素所说的现场笔墨伺候,就是把笔墨纸砚拿出来,一溜儿摆在院里那块洗衣服的石板上。顾延树把吸水的毛毡平整地铺好,正丹纸展开,磨墨,有条不紊地进行。
“对哦,还是得出去一趟,买一对回来才行。”
惜光小声说:“您怎么好意思哦……”脸皮真厚。
南遥当地的小商铺,没有采购灯笼回来卖,惜光和顾延树只好走远路,准备去汽车站附近的超市。
唐素打趣她说:“你家延树写得一手好字,现场来,笔墨伺候。”说完还要补充,“本来我的字应该也拿得出手了,但既然他现在在这里,就用不着我出手了。”顾延树以前来南遥,陪老太太练过字,第一次挥毫落笔,就得到了她的青睐。
惜光戴着厚厚的毛线帽和围巾,一手拎着保温杯,里面灌好了热茶。还有空出来的一只手犹犹豫豫了半天,才往旁边伸,不知怎么恰好就落进了顾延树的臂弯,挽住了他。她不自然地讪笑:“……这样就不要用盲杖了,比较方便。”
惜光问:“要去买吗?”
他们沿着马路,走得不快,颇有点悠闲的味道。
思来想去,唐素发现门口还差了一副喜庆的春联,“我说怎么老觉得还缺点什么,门框两边光秃秃的。”
年关将至,各处都要比往常热闹很多。大人闲聊拉家常,叽里呱啦。小孩打闹的声音尤其生动,哭和笑杂糅在一起,赌气时放的狠话让人忍俊不禁。等到了房屋稀疏的地带,才安静下来。
五十在檐下的小盆里喝水,朝这边看过来,一脸呆萌样儿,“汪!汪!汪!”
惜光翘着嘴角,始终带着笑。“延树,咱们等下记得买点牛肉干回去给五十,这次没带上它,回去了会要闹的。”
唐素感叹道:“年轻真好啊,一大早就可以秀恩爱……”
“好。”
“好。”
超市里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那你小心点,注意安全呀。”
顾延树护住惜光,小心她被过道上的人群撞到,直接找到正确区域,在相应的货物架上拿了灯笼,再拿了肉干,五分钟内完成此次购物的全过程。
“嗯。”
截然不同于身边来来往往的人,推着摧车一路逛。
“补屋顶吗?”
惜光还懵懵懂懂地问他:“咱们现在就可以回去了?”好像才刚从超市门口进来的呀。
“嗯。”
顾延树顿了一秒,说:“再等等。”
惜光寻着声音抬起头,“延树,你在上面吗?”
视线从斜前方花花绿绿的糖果上划过,方形的糖盒子堆砌成一座彩色的城堡,莫约有两米高。最惹人注目的,是城堡顶上放置的一盒巨大的心形巧克力。顾延树径直走过去,拿下来给惜光抱着。
顾延树站在高处,朝下面说了声:“您别欺负她。”明知道老太太只是开玩笑,惜光眼睛不方便,不会真让她打扫,却还是开了口。
不少小孩都巴巴地望着他们俩。
等惜光出来,唐素扶着梯子,还不忘给她分配任务:“来把院子扫干净,树叶吹得到处都是。”
惜光摸索着怀里体积庞大的盒子,敲了敲,不解地问:“这是什么?”
唐素夸道:“行动很快嘛。”
“巧克力。”顾延树说。
顾延树已经一言不发地搬了木梯子出来,准备爬屋顶。
惜光受到了惊吓,“这也太夸张了吧,我吃完估计得胖成球。”
唐素也端着豆浆站在院子里,看一看有没有瓦片被风刮下来。好在情况乐观,只有西南角上缺了点儿。寻思着在屋内还堆着一些陈年旧瓦,应该补上几片就可以了。
顾延树低头,捏了把她清瘦的脸,说:“那你可还差得远。”带着低沉笑意的声音戏谑地响起,“你这样顶多算根球杆。”
马路上围了一圈的左邻右舍,在讨论昨日那场天劫,各自掰扯着家中的损失,十分热闹。再过两天就是新年,都计划着怎么也得在年前打理好,该修屋顶的修屋顶,该按玻璃的重新去按玻璃。
惜光朝他身上一头撞过去,咬牙切齿:“顾——延——树——”
惜光完全不知道自己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还迷糊,下意识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去摸自己的脚趾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