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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棋局

谢剑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原本她已经得了些许自由可以在宫里行走自如,只是她妄自逾规,混入帝寝送药。”

“她已经哑了,你还想对她做什么?谢剑,你告诉我,乐聆在哪里?”

乐聆送药?谢棋的心瞬间悬到了半空,她忍住心里的颤动抓住他的衣摆问:“那她现在怎么样!”

谢剑神情冷硬,不发一言。

谢剑冷道:“软禁乐府。”

她忍不住问他:“乐聆呢?”

“你们……你们有没有再对她做什么?”

乐聆已经有三日没有到谢楼,连同谢剑一起消失无影。谢棋不分日夜地练习《安平舞》,却始终是跳一曲寂静无声的舞。三日后,谢剑终于出现在了谢楼,却是只身一人。

谢剑神色一变,再也不开口。谢棋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楚晨启是怎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乐聆私自救治楚天寻,他怎么可能不做一丁点儿惩罚?更何况还有谢剑这个铁面无私的人在……乐聆既然被软禁乐府,就必定已经受过了惩罚。

楚晨启却欲言又止,沉默地离开了院落。

可是,她的身体如何受得了呢?她不能言语,连弹琴都要呕心沥血了啊……

“我会好好跳《安平》。”她冲着楚晨启虚弱地笑,“好好跳。”

谢剑冷心冷脸,尽职地监视着她跳《安平舞》的进程。整整一天,她在院中起舞稍有空闲就悄悄打量他:他的脸上毫无表情,仿佛乐聆的事只是一次小小意外,没有同情没有悔恨甚至没有触动。

尹槐被侍卫抬着离开了院落,谢棋默默地捡起了地上的剑。

剑舞的最后一势她并没有收下,而是借着一剑刺出的力道狠狠刺向了谢剑。只是谢剑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刺中的,他不过略略侧了身体就躲过了她这一剑,反手就着原本的力道一引就彻彻底底地颠覆了局面。

再也不会有。

“你做什么!”

她只知道,很可能穷尽一生,都无法再见一次这样夺人心魄的舞了。

“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石头做的。”谢棋嘲讽地笑,“谢剑,你的心里为什么只有楚晨启呢?乐聆一家对你有救命之恩你能全忘记我权当你是因为对楚晨启一片忠心,乐聆对你的一片心意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谢棋看得忘记了呼吸,就连尹槐在收了最后一个动作后徐徐跪倒在了地上都忘记上前搀扶。

谢剑沉默不语,手上的力道却松了。她狼狈地跌倒在地上,支撑着站起身来,轻声道:“谢剑,哪怕是豺狼虎豹被人救下,都会怀一份感恩,乐聆为你舍家,为你背上不孝不忠不义的罪名,这份情意你真的一点儿都不顾念吗?”

没有水袖,没有钟鼓,他把《安平舞》从头跳到尾,一丝一毫的停滞都没有。行云不停歇,流水不停留,他就像是一抹烟霞,清浅入人心,夺魂摄魄,扼杀每一个人的灵魂!

谢剑骤然转过了身。

这是纯粹的舞,没有丝毫累赘,他的一举一动都与周遭融成了一幅画卷,就连红艳的血都仿佛是书生的泼墨。

谢棋绕到了他对面盯着他的眼道:“谢剑,藏天香无药可解,乐聆没有人看着毒发怎么办?她已经被你毒哑了,个性又倔强,你觉得她会不会向他人求救?哪怕她想求救,都开不了口吧……”

没有琴音,野风呜咽成了配曲,落叶的沙沙声是,人们的呼吸声也是。

“住口!”

夕阳如血。谢棋呆呆地站在院落之中,眼睁睁地看着尹槐拖着残败的身体到了人群正中,艰难地拾起了她丢在地上的剑。他的脸上是血,身上残破的衣服也被血染得通红,一举一动却有着惊人的气势。想来侍卫们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形,他捡起剑的一刹那,他们腰间的兵刃已经齐齐地出了鞘——没有人记得他不过是一个舞师,他捡起剑只不过是为了跳《安平舞》。

“谢剑,你想看乐聆面目全非浑身溃烂死在宫里,是不是?”

他在她肩头呜咽,不知是笑还是哭,到末了,只余下一声浓重的叹息。他用低沉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她耳边呢喃:“你要仔细看,师兄……不能保证……这不是最后一遍……小谢……”

铮——跳舞的剑入地数寸。

“尹师兄……”

谢棋一时间惊得忘记了思索,等她再抬头的时候,谢剑已经走到了院落门口。他头也不回,只是冷冷地道:“我把她带来你这里,你……好好照顾她。”

尹槐喘息良久,终于吐了两个字:“我来。”

她揶揄地看着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从地底拔出来。明明是没有开封的剑,不知是怎样的力道才能让它插进地底那么深。

谢棋慌乱地扶着他,让他靠在她的肩上:“我……”

半日后,乐聆被宫婢扶着到了谢楼。

谢棋匆匆忙忙去搀扶,却被他用完好的一只手砸中了脑门,他艰难地道:“丑死了,舞步……不稳,顺畅……不足,动作……不……”

所有的宫婢都被巧妙地打发走了,谢棋扶着乐聆坐在亭子里聊天,一个眼红,一个更加眼红。这一个午后,谢楼里没有琴音也没有舞步,谢剑却仿佛是故意视而不见一样,只是遥遥地站在几十步开外的地方低头看脚下泛黄的青草。

“尹槐!”

乐聆的身上看不出动过刑罚的痕迹,只是她的神情却比之前更加憔悴了。谢棋看得心疼,抓着她的手轻轻摇:“乐聆,听说再有十日就是结盟宴。”

谢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尹槐不知何时已经被解开了束缚,他斜倚在院中亭柱上,一手捂着肩头的伤口,目光清凉,再没有刚才的木然。

乐聆轻轻叹了一口气,抓过她的手,在她的手心写字:陛下身体不好。

楚晨启目光落在尹槐身上,他道:“尹舞师,你觉得如何?”

“不好成什么样子?”

她挣扎着站起身来,朝楚晨启咬牙道:“放人。”

——岌岌可危。

舞到终了,最后一个收势带着无尽的颤抖,落叶归根,她却狠狠砸在地上头晕目眩。

“那……”

没有琴音相伴,她昏昏沉沉重复着刻在脑海里的动作。脚下仿佛不是土地,而是千万尖锐的刀刃。浑身上下的疼痛不知从何而来又因何而止,亭台楼阁渐渐都变了形状,如同怪物一样张牙舞爪地狰狞着。凤临衣金晃晃的袖摆时不时遮住太阳的光晕,日光透过袖摆投射的一片迷蒙几乎让人晕眩。

——不过,我从他那里知道了进入帝寝的办法。在良秀宫的灰烬中有一条通往帝寝的密道。

谢棋从来没有在这样的状况下跳过舞。头脑昏昏沉沉,手脚麻木,心跳随时都会停滞,无数个侍卫手拿兵刃把她团团围住,教授这舞的师父被人绑在不远处的柱子上浑身是血……

这消息非同小可,谢棋惊讶得差点儿失态。好在乐聆冰凉的手狠狠掐了一把她的手腕,她才勉强镇定下来,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好。”

“乐聆,谢谢你。”

楚晨启笑了,眼角眉梢露出一丝温和,他说:“你跳上一遍给尹舞师瞧瞧。”

乐聆的脸色苍白,露出了良久以来第一抹久违的笑容。

楚天寻的确等着药医治,可是……她更加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让尹槐死在这里。除了跳《安平》,她还能如何呢?

所有的计划都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釜底抽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机会。在那之前,谢棋能做的唯有把《安平舞》练到极致,让这一曲倾尽了许多人性命的舞,能够在结盟宴上发挥到极致。

这一场生与死的折磨,谢棋在那之前已经心痛得无以复加,等到真正看着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却已然麻木。她在第四刀刺进尹槐的身体之前跪在了楚晨启面前,狠狠一个头磕下去,抬头轻道:“送他去救治,我跳《安平》。”

乐聆的身体也在渐渐好转,也许是因为口不能言只能以琴惑人,她的琴艺已经是登峰造极。

第三刀落在了他的手心。

谢棋早已没有了日夜之分,身体仿佛不知疲惫,连思绪都能在起舞的时候抽离,剩下的就只有不断地练习,练习,练习……

又一炷香过去,这一次,侍卫的匕首并没有落在尹槐的脸上,而是直接刺进了他的肩膀。两寸长的刀身没入了他的肩膀,血顺着匕首往下淌,触目惊心。尹槐却仿佛是晕厥过去一样,那样一刀下去他居然毫无反应。他睁着眼,木讷的目光落在虚空的地方,一片茫然。

有些时候,楚晨启会来院中看上一会儿。她常常是自顾自起舞不加理会,并不是害怕,而是憎恶。她憎恶他,这个曾经是她唯一的亲人的人。也许最残忍的事情不仅仅是毁容之痛杀母之恨,更是一颗赤诚的心被践踏。

“那双眼睛就和你现在一模一样,比上好的猫眼石还要好看。那个时候我临时改了主意,在楚天寻的人马抵达之前带你离开了宫,下一局棋。”

“不歇息吗?”终于,楚晨启开了口,脸色莫名。

他说:“十二年前,我原本只是想送楚天寻一个失去容貌的女儿,可是那个小女孩儿被匕首划伤了脸却不哭不闹,只是噙着眼泪一副软绵绵的模样,像小狗一样。”

谢棋报以冷笑,闭眼不再看他。等到一曲终了,楚晨启的身影早就不知何时在院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晨启的低语响起,他说:“那把匕首倒是颇有来历,但凡它划伤的伤口永远都不会痊愈,除非锦丝草配以尚雅庄的独门偏方做药引。”

十个日夜不短,却也不长。数个日出日落之后,结盟宴终于到来。那一日前一夜宫中就已经喜庆无比,数不尽的宫婢来来往往,把偌大一个宫廷都挂上了无数艳红无比的灯笼,把夜晚的宫闱照得如同白昼。

一炷香实在太短,当第二道伤口出现在尹槐脸上的时候,她已经瘫软在了地上,如果瞎了眼可以阻止这一切,她会毫不犹豫地挖出自己的眼睛。可是……这一切都无济于事。

宫闱里的人最容易忘事,不过半月的禁足,再出房门的宫婢们就已经适应了新主子,就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也许宫里永远有些不能提的话题,也许许多事情原本没有多少区别。他们照样服侍他人,照样为这宫闱添着色彩,没有一个人对发生过什么好奇,也没有人敢去细究正在发生的事。就连楚晨启宣布她为“公主”都没有引来一丝非议。明明是同一张脸,司舞衡芜忽然成了燕喜公主,竟然也没有一个宫婢诧异。

楚晨启的声音近在咫尺,犹如魔魅一样在她耳边回荡,一遍又一遍:跳,还是不跳?

当然,早就没有人记得,就在这宫里,还躺着一位性命垂危的帝王。也许,这便是宫闱最无情的地方。

“尹槐!”谢棋想冲上去和他们拼命,却被团团的侍卫围得水泄不通,只能眼睁睁看着尹槐毫无知觉的眼。一炷香的时间还有多久?

“公主,明晚需要用的凤临衣裳已经准备妥当了。”宫婢替她插上最后一支钗,笑盈盈地道,“公主模样真好看,难怪被陛下疼在心尖上。”

“给你几炷香的时间。”楚晨启轻笑,“我尊贵的公主殿下你好好考虑。”

谢棋扯出一抹笑:“你帮我去问他一声,我今晚想去良秀宫祭奠母妃,可不可以?”

几个侍卫把全然不反抗的尹槐绑在了亭柱上,一把小巧的匕首抵在了他的脖颈上,顺着他的脸颊划出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这伤口不致命,一刀下去,血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滑,说不出的毛骨悚然。

“遵旨。”

楚晨启在院落中安静地等待着,一盏茶后他终于冷笑:“来人。”

半个时辰后,宫婢带来了楚晨启的回话:准。

谢棋彷徨沉默,指甲几乎抠进了手心:一面是父亲病榻垂死,一面是尹槐生死一念,她能怎么选?她该怎么选?

这个准字来之不易,谢棋却不敢露出过多的兴奋。楚晨启当然不可能放任她一个人在宫里走动。又是半个时辰,谢剑带了一些祭奠用的器具到了谢楼。

克敌先克心,楚晨启永远是这其中的好手。

谢棋顺从地让他跟随着去了良秀宫,却在前院朝他俯身行了个礼,恳切地道:“谢剑,你能不能在这儿等着?你放心,我不过三脚猫的功夫,翻不过宫墙的。”

一时间,院落里静谧无比。谢棋几乎可以听到落叶掉在地上的沙沙声,莫名的酸痛从指尖一直传到了心口,压得呼吸都艰难万分。楚晨启的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他绝不会请御医,他用尹槐的生死和乐府的前途作为筹码,逼她去跳这一曲侮辱到极致的《安平舞》,摧残朝中最后一拨忠臣的士气!

谢剑在原地踟蹰,最终默然地点了头。

楚晨启笑道:“当然,这不过是晨启一家之言,公主有何高见?”

良秀宫通往帝寝的密道不在舞妃的房里,而是在她隔壁一间。谢棋在舞妃房里找了许久才顿悟,如果当年有密道可以逃命,舞妃又怎么会被活活烧死在房里呢?也许……楚天寻当时也根本不敢相信舞妃,所以才明知有密道,却把她关在了密道的隔壁一间,一失足成千古恨。

“你!”

从良秀宫到帝寝其实并不远。她在地道中摸索着前行,弯弯绕绕过了几个弯道就踏上了往地上的台阶。推开台阶,赫然入目的是楚天寻寝宫的外间。

“是吗?”他低叹,“尹舞师是个不可多得的奇才,只是我并非喜好声乐之人,我若为帝,宫中乐府形同虚设。公主觉得舞师一职还需要人吗?”

寝宫里空无一人,谢棋并非第一次到这里,她熟门熟路,小心地撩开了内间的珠帘,蹑手蹑脚地到了楚天寻床边——他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褶皱的眼角有一丝青灰色,面上骨瘦嶙峋。

“你不请御医我绝不会如你所愿!”

想了无数遍,真的见到他最为难的居然是称呼。谢棋笨拙地坐在床边,正纠结着不知道该用怎样的称呼去叫醒他的时候,他睁开了睛——苍老的眼里原本是一片混浊,而后,目光触及了坐在床边的她。他瞪大了眼角,手脚剧烈地颤动起来,几次张口却没有一丝声息,只有胸口在剧烈起伏着,颤抖的手缓缓抚上她的肩。

他笑了,轻轻转动几下轮椅到了她身边:“我不过一个要求,劳请公主在燕晋结盟宴上为我献上一曲《安平舞》而已。想必你来祝贺,群臣定当助我江山稳固。”

“父皇……”

谢棋怒目而视:“你到底想怎么样!”

谢棋把脑袋埋到了他的手上,眼眶没有能够坚守住眼泪的决堤。原来,真正叫出口的时候并没有多大的困扰,就如同水到渠成一样,血浓于水,无声无息的牵绊是天生的。

“公主倒是情深。”楚晨启垂眸淡淡地道,“叫晨启好生感动,也好生……嫉妒。”

楚天寻艰难地坐起身来,口中呜咽着却没有一句完整的话语,许久才挤出两个含混的字眼:“燕喜……”

“尹师兄……”她小心地伸手去触摸他肮脏凌乱的身体,却不敢真正地靠近他。燕晗人人都知道唯一能够担任宫中乐府舞师的人叫尹槐,他身为男子却舞技卓绝,但凡乐艺舞技涉足的地方,“尹槐”二字无人敢轻视!他是传闻中舞姬唯一的嫡传尹槐啊,怎么可以变成这副模样?

还有什么比至亲的一句呼喊更让人心安?

他的眼里已经毫无神情,即使对上她的眼,他也是一片木然,仿佛她只是一棵树、一枝花,与这园子里的亭台楼阁没有丝毫差异。

谢棋只剩下了点头啜泣的力气,无数的痛苦折磨积压在心底已经结了厚厚的一层铠甲,可是他的一声燕喜却让它们在顷刻间灰飞烟灭。无法言语的委屈涌上心头,她如同一个年幼稚嫩的小女孩儿一样扑在父亲的怀里啜泣。

她冲向那个已经不成人形的身影,却在就要触摸到他的时候僵住了手脚。尹槐……那个几乎可以称作美丽耀眼的男人,他素来洁癖,何时有过现在这副模样?

楚天寻的手一下一下地拍在她的背上,苍老的声音在她耳边不断重复着一个“乖”字。

尹槐,他居然是尹槐!

十二年的别离,在这一刻消散无影。

楚晨启的笑让她毛骨悚然,她耐不住性子上前了几步,却正好对上那个人抬起头来的目光——电光石火的一刹那,她几乎忍不住惊叫出声!

冷静下来,谢棋轻声地为楚天寻讲述这一月的变故:“父皇,楚晨启控制了宫闱,您安排的晋国太子和莫云庭根本进不到宫里……明日,我会在结盟宴上跳《安平》,到时候会有人来接您,您出来主持大局,我们就能把楚晨启一举拿下。”

谢棋警觉地看向院门口,一阵叮叮当当的铁链声后,一个人被几个侍卫押着推进了院子。她愁眉不展:看他的身形倒的确有几分熟悉,可是在这宫闱之中她有“故友”是这副模样的吗?他低着头,发丝凌乱,衣衫也脏乱不堪,过分瘦削的身体被沉重的铁链压得几乎摇摇欲坠,随时都会摔倒的模样。这是谁?

楚天寻的眼睛亮了亮,笑意渐渐攀爬上脸颊:“燕儿,你长大了,十二年如白驹过隙啊……”

“谁?”

“父皇,对不起,我助纣为虐十二年……还把您和母妃忘得一干二净,还……还接连两次别有用心入宫,差点儿铸成大错……”

他低笑:“不如何,不过是本王念着公主一人孤寂无心练舞,故而特地为公主送来一个故友。”

“傻孩子,”楚天寻长叹,“即使没有你,他也会一样对付父皇。当初如果不是父皇自己也对舞妃存了一份芥蒂……父皇不恨他利用你扰乱宫闱,父皇感激他用了你……”

“你想怎样?”

“父皇……”

他冷冷地道:“公主有礼。”

“傻孩子,你不知道,父皇去天牢找大哥求证后,知道你是楚晨启手下的人,确定你就是燕喜时有多么欣喜若狂。”他喘息道,“孩子,父皇不恨楚晨启利用你,父皇感激上苍让楚晨启用你来对付我……不然差一点儿,我就见不到你了啊……”

谢棋照旧在亭中遥遥看着他,她逼着自己不能退却,撑着心底的恐惧咬牙与他对峙:他已经换上了帝袍,仪表堂堂,威仪慑人。明明曾经是熟悉的人,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了一分一毫的温存。他眼神冰冷,目光陌生,猎鹰般的目光锁在她的身上,仿佛下一刻就会把她斩杀在当场。

老天送给世人最为厚重的一份大礼,便是父母的爱。那一夜,谢棋记不得自己窝在楚天寻怀里流了多少眼泪叫了多少声父皇,只记得分离的时候是笑着的。再有一天,只要再有一天,所有的事情都会告一段落了。

谢棋赌输了,楚晨启根本就不在乎区区一枚棋子,可是他却在乎结盟宴上最精彩的一出好戏。当最后一层遮着师徒关系的薄纱已经被彻彻底底地撕开,剩下的就只有无言以对的冷漠。这样的冷漠和僵持持续了三日。三日后,楚晨启再一次出现在了谢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