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的空海螺壳,大小不一的鱼骨,死去的珊瑚枝桠,这就是阿碧瑟的家当。
阿碧瑟不停的吃,很快这个洞穴也不合适了,它鼓动着触手,带着“家当”,开始了新一轮迁徙。
它的新巢穴两面都是空的,可以看到外面的鱼群。
很快它的巢穴外面,就多了龙虾壳做成的新屏障,就像一扇大门,每天它出来时挪开虾壳,到了睡觉的时候,用触手蘸着海藻泥,糊在虾壳附近让“门”伫立着,让门不会被冒失的鱼撞开。
阿碧瑟伸出一条触手,探出洞穴,并将它很好的隐藏在珊瑚之间,触手尖时不时的摆动一下,伪装成一条美味可口的海参,轻轻蠕动。
没有肉的虾,还叫虾吗?
当鱼类冲过来咬住触手时,打着瞌睡的阿碧瑟猛然卷起触手,将鱼送到嘴边,半睡半醒的啃。
吃完后阿碧瑟再也不想去吃从前的主食小虾了。
它快要负担不了自己的食量。
阿碧瑟将八条触手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它从海沙里捡来尖锐的鱼骨,慢慢撬开龙虾壳,大啖细嫩的虾肉。
每天都会被饿醒,抓心挠肺一般的饿。
实话说龙虾这食物,吃起来太难了,它的牙齿还不够坚硬,对着龙虾尸体,根本无处下嘴,拖进窝里折腾很久还戳伤自己好几处。
随着体型增长,皮肤也开始变得坚韧起来,不再随随便便就会被鱼鳍骨刺戳破了,发达的神经元遍布在触手吸盘里,即使阿碧瑟呼呼大睡,吸盘也拥有捕猎记忆,会自行将食物卷起,吸盘内的利齿磨碎鱼类身体与骨骼,然后塞进嘴里。
等到阿碧瑟终于能够轻松准确的做到这点时,赫然发现一整窝龙虾都死在它嘴下了。
这样连咀嚼的工夫都省下了。
龙虾身披硬甲,想要咬中它的节肢缝隙处,确实要费一番功夫。
这导致了阿碧瑟成年后,牙齿脱落退化,拥有剧毒的唾液,也能从吸盘里分泌。
隔壁不远处有一窝龙虾,蛮横霸道,见什么吃什么,还不长脑子。阿碧瑟跟它们打过好几架,身体被戳伤捅穿了不少。
——海怪总是异于它的同类,在族群里格格不入。
章鱼很聪明,学习能力很强,对阿碧瑟来说,这些不难。
睡醒后的阿碧瑟,继续寻找填肚子的食物,它游曳在珊瑚礁上,姿态慵懒的挑选着它认为肥美的鱼类。
它见到不少别的种类章鱼,模仿它们的捕猎行为。
八条触手轻盈的撑起身躯,有时还能掀开岩石,拽出藏在下面的蟹虾。
美丽的珊瑚礁从来不曾平静,阿碧瑟收起嚣张与得意,重新找了一个更适合自己体型的洞穴,搬来海葵守门,重新观察它眼中的世界。
咔嚓咔嚓,阿碧瑟边游边啃。
跟死亡比起来,疼痛更加真实、鲜活。
又一次抬起石块,灵巧的用鱼骨掏挖洞穴时,阿碧瑟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东西,通体泛着蓝色光环,因为受到惊吓,变成了深蓝,并且扑过来狠狠咬住了自己的触手。
那是钻心般的疼。
“……”
在鲨鱼口腔的上部,柠檬鲨瞬间僵硬了,无法将嘴合拢,阿碧瑟仓皇逃出来时,还不小心撞到鲨鱼牙齿,擦伤了两条触手。
如何面对还没有自己触手上一个吸盘大的同类?
它只是咬了那条鲨鱼一口。
阿碧瑟吃惊的看着这个“小东西”,它拥有超强神经元的触手记忆系统,甚至认出了这就是之前那个跟自己争抢洞穴,失败了灰溜溜逃走的蓝环章鱼。
当阿碧瑟看见一条柠檬鲨,缓慢地下沉,跌在珊瑚礁上,最后滚到了更幽暗的海底,庞大的身躯时不时抽搐,最后被砸落的海葵、海藻以及沙粒盖住,再也没有动静时,阿碧瑟用八条触手把自己缩成了一个球,它被自己吓呆了。
原来,自己变得这么大了?
——然后它们都死了。
阿碧瑟愣愣的转动眼珠仰望上方,为何珊瑚礁看起来还是这么宽阔,海水还是那样广博?
只有拳头大小,身娇体软的小章鱼,没有坚硬的外壳,也没有锋利似刺的鱼鳍,很容易被一些杂食动物当成了新口味。
海怪成长第三阶段,疯狂增加个头的时期暂时告一段落,部分海怪因为天生体型庞大,可能停不下来,其他海怪的进食速度放缓,只随着年纪逐渐增大体型。
有的被阿碧瑟的蓝色圆圈吓住,有的没见过这种章鱼,好奇的试探。
这时用于思考的神经元与细胞持续分裂,同时发声器官二次进化成熟。
遇到危险时,张口就咬是阿碧瑟的本能,当它翻越崎岖的珊瑚礁,来到更加开阔的地带上,体型较大的鱼类变多了。
如果是不具备发声器官的海洋生物,神经中枢将承担这一责任,重新分化出新的组织结构,要是天生拥有二次进化发声器官的海洋生物,在这一阶段会非常轻松。
阿碧瑟唾液含有剧毒,只要被蓝环章鱼咬上一口,就没救了。
然而章鱼不是天生会发出次声波的生物——
即使是贪婪的鸡心螺。
阿碧瑟抱着触手在珊瑚上滚动。
阿碧瑟从前的生活并不紧张,蓝环章鱼藏匿在缝隙之中,在岩石下,那身亮蓝光环剧烈闪烁时,珊瑚礁底部的生物没有敢接近阿碧瑟的。
一阵莫名的灼热疼痛,刺激得它焦躁不安。
那些既没有血液,也没有腮部的生物,低等得可怜,连成为猎物的价值都不高。
它开始听得见海浪的声音,在珊瑚礁最顶端,咆哮狂暴的海浪永无休止,还有远处风暴即将到来产生的次声波。
——只要活着,就会暴露自己的存在。
鲨鱼侦查猎物发出的咔哒咔哒响声,然后等着声波反弹揪出猎物,金枪鱼追逐鱼群时召唤同伴的交流……
因为有些捕猎者,能够感应到猎物血液流动的声音,还有一种鲨鱼,能够听到鱼类腮部张合的特殊频率。
单调的音节,有不同的意思。
有毒的鱼,能将自己藏进水泡里的鱼,阿碧瑟在珊瑚礁连伪装大师也称不上,即使是那种能把自己跟珊瑚变得犹如一体的生物,仍然逃不过被吃掉的命运。
阿碧瑟精疲力竭,它想寻找一个不那么喧闹的地方。
鳞片会闪烁反射阳光的鱼群,穿梭在海水里,就像移动的明晃晃镜子。
第一次,它冒险向珊瑚礁顶端游去。
捕猎是个技术活,就算是珊瑚礁食物链顶层的鲨鱼,每天也要耗费巨大精力来进行这一活动。海洋生物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的生活,听起来很惬意,然而真相是为了糊口,它们必须要付出所有的时间。
章鱼天性喜欢缝隙幽暗处,即使阿碧瑟的眼睛异于同族,但是来到清澈毫无遮蔽的海水里,一身耀眼的蓝色圈圈皮肤,显眼得隔很远就能被发现。
海怪成长的第二阶段,神经元发育完毕后,食量急剧增加,体型开始吹气球一样增大。具体就要看那只海怪有多能吃。
它在海水里尽力显出嚣张强横的模样,晃晃悠悠的到了海面附近。
哦不,章鱼有三颗心。
翻卷的海浪带着泡沫,只有从它的间隙里看到天空。
阿碧瑟有一颗不安分的心。
有什么在飞。
现在这张网不仅仅满足捕捉小虾。
阿碧瑟下意识的伸出触手。
阿碧瑟吃小虾的时候,会看准了游到上方,然后摊开八只触手,当头罩下去,它也是一面严严实实的罗网。
破水而出的触手,被海风吹上,阿碧瑟僵硬了。
鸡心螺捕猎的时候,会将身体变成大布袋一样的东西,然后把整条鱼都吞下去,这种贪婪,让只是贝壳的鸡心螺成为夜晚珊瑚礁底部最可怕的生物之一。
——这世上竟然有地方没有水?!
阿碧瑟觉得自己还不够大!
它惊恐的往下缩,更加努力的分辨着,终于看出“水面”的区别,飞翔的海鸟姿态优美,就像鳐鱼拍动宽大的蝠翼。
胖什么胖?
海鸟飞得很急,不像鳐鱼那样自在,折转自如。
回头再看自己挤出来的缝隙,阿碧瑟发现这个巢穴小得可怜。
阿碧瑟电一般弹出触手,卷住一只海鸥拽进海里,鸟拼命的挣扎着,没有多久就不再动弹,阿碧瑟用触手戳它,海鸥还是直直下沉,无法在海水里飞翔。
海水就是海底生物的天空,因为太高太远,从未想过碰触,阿碧瑟看到了斑斓鱼群,还有正在追逐它们的鲨鱼。
感到自己做了一件错事,阿碧瑟惴惴不安,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被海浪推着冲到了较浅的区域。
阿碧瑟第一次将目光转到了没有珊瑚礁遮蔽的海水。
退潮了。
海龟拍着船桨一样的鳍,潇潇洒洒的游上了珊瑚礁顶端。
珊瑚礁暴露出来,它们下面形成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海水潭。
“……”
潮间带生物在这里徘徊,还有许多像阿碧瑟这样误入的,只能隐藏在珊瑚跟珊瑚之间的水洼里。
等到它挤出来的时候,一条绿海龟快速又准确的叼起蟹,咔嚓咔嚓的咬碎了蟹壳,两朵破碎的海葵一前一后掉落到阿碧瑟身边。
脑袋浸在水里,触手缓缓爬动,阿碧瑟成功将自己挪进了一个比较深的水潭,舒展开了肢体,这并没有让它安下心,阿碧瑟很慌乱,反复念叨:
阿碧瑟愤怒地向想扑出去,结果脑袋被卡在了珊瑚缝隙最狭窄处。
“海水怎么全部消失了?”
偷海葵的小贼出现了,是一只漂亮的斑点海蟹,两个钳子拎起小海葵,立刻雄赳赳气昂昂的挥舞着“海葵武器”去跟猎物战斗了,尽管在人类看来,这样的蟹像是手持花束的拉拉队成员。
难道以后它就要在这个水潭里面栖身吗?
“最近吃的是不是太多了。”阿碧瑟咕哝。
阿碧瑟没想到它得到了回应,一个声音问:
尽管它还是能够轻松挤进缝隙,但是身体已经被压得变形,触手更是印上了一格一格的珊瑚凸出颗粒痕迹。
“你是谁?”
阿碧瑟转过脑袋,活动了两下身躯。
“……”
嗯?
好问题,生命最哲学的基本问题。
比如说这些珊瑚原本它能挂着,现在却感到拥挤了。
我是谁?我为何是我?我为什么跟同族不一样?
珊瑚礁每天都在改变,海水能够改变很多东西,就连这里地形最重要的组成部分珊瑚,也会被鹦嘴鱼咀嚼成海沙。
——海怪总是有同伴的,在遥远以前的年代,成年的海怪可能会杀死才出现的海怪,因为它们拥有自我思考的能力,同样也有铲除威胁的本能。
它挤在珊瑚枝桠上,警惕的看着周围。
当海怪的数量急剧减少,再没有竞争关系,它们就能和平共处。
阿碧瑟决定逮住这个小偷!
即使对方在自己的食物链上。
好景不长,阿碧瑟照例清点海葵时,发现数量少了,它一下就暴怒起来,因为它的食量每天都在增加,叶状珊瑚下方已经衍伸出去很长一段海葵田了,每天阿碧瑟都要起来去搜刮一番填饱肚子,现在竟然有谁胆敢把它的田偷了?
能够思考的生物,会更灵活的划分“相同”与“不同”,当海怪需要聊天时,在这个层次,它们只能找到彼此。
章鱼的眼睛在珊瑚缝隙里转动着,阿碧瑟偷偷笑了。
“我,我也不知道。”
美美地睡了一觉,阿碧瑟醒来时果然看到海葵里活跃的小虾。
由于章鱼天性聪明,阿碧瑟很好的将自己遭遇的情况描述了一遍。
小章鱼精准的用触手绕住海葵蜇条下方,然后哼哧哼哧的往回拖,最终巢穴前方堆叠起了一片色彩艳丽的小海葵。
“哦那是退潮,等到月亮升起时,海水还会回来的。”
阿碧瑟眼睛一亮,它也不顾现在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直接游出去寻找小海葵。
“真的?”
那是一种很特殊的鱼,它们会种植海藻,用嘴挪开碍事的小石子,或者咬下喜欢的海藻茎叶带回“耕地”种植,警惕地注意着所有胆敢靠近“耕地”的鱼类。
“是,往海里游啊……唔,你这个位置,只能让塞壬去接你了。”
它感到有些不对,触手滑下去掂了掂自己的躯体,绕着光滑的表皮溜了一圈后,阿碧瑟又被下方海沙里忙碌的白鲷吸引了注意力。
阿碧瑟好奇的听着:“塞壬?”
阿碧瑟挂在失而复得的“家”中珊瑚上,继续思考“章生”。
“我们太大了,过不来。”沉闷的声音拖长了音节,慢吞吞的说,“小家伙,你是一只章鱼吧?”
这种超出正常蓝环章鱼的力量,将那只章鱼吓坏了,极快的逃走,它甚至为此付出了被撕掉一条触手的代价。
“啊?”
最后阿碧瑟大获全胜,它很快就将对方扔了出去。
“新海怪我见得多了,这么聪明的只有你一个。”
等到它回到巢穴时,黄昏已经到来了,憩息处果然又多了一只章鱼同类,阿碧瑟愤怒的亮着体色,凶悍的伸出触手,与那个胆敢“负隅顽抗”的同类一决雌雄。
远方的陶玛斯吃着海藻想,当然聪明的也有海豚,但是没见过天空,不知道水面以上世界的生物,还是章鱼更像啊。
有些细小生物在白天不会出来,阿碧瑟找得有点费劲。
“你们在哪里?”阿碧瑟追问。
因为体型缘故,它能吃的东西也是有限的。
“不用急着过来,好好在珊瑚礁享受美味吧,再过两年,你就无法回去了。”陶玛斯善良的提醒。
这片区域有珊瑚遮挡,光线还算昏暗,阿碧瑟迅速地飘出去,八条小触手拨动着海水,开始寻觅食物。
“耶?”
强烈的饥饿,灼烧着它的神经。
“海洋很大,你的家很小。”
阿碧瑟用触手摸了下身体,它感到饥饿。
那天阿碧瑟等到了银月,挂在天空上,照亮了水潭。
活跃的神经元,让体细胞变色更加强烈,一圈圈蓝色光环深深浅浅的闪烁,再也没有小鱼敢接近这里。
然后海水像是被月亮召唤来一样,温柔的淹没了珊瑚礁,阿碧瑟在水里浮浮沉沉,追逐着那个银色的圆盘,玩了很久很久。
“可我为什么要跟同类一样呢?”小章鱼继续挂在珊瑚上思考。
海怪成长的第四阶段,离开原本的居住地,去更广阔的海洋。
阿碧瑟后知后觉的想到,这是白天,应该是自己睡觉的时候吧。
骨骼进一步发育,软体动物要轻松一点,体细胞分裂出一部分,用来蓄满空气或者水流,平衡深海的压强。
艳丽的蓝色斑纹骤然出现,鲷鱼吓得嗖地一声逃出去好远。
适应更寒冷,或者更炎热的地方。
这种被碰触的感觉,让阿碧瑟感到有点痒,很不舒服,紧跟着就是疼痛——它的神经元过于丰富跟敏感了。
这些都需要海怪游向那里,基因才会根据环境进化。
一条鱼鳍带着黑色斑点的鲷鱼,慢悠悠的游过来啄食海藻。
阿碧瑟在周岁的时候见到了塞壬,一条人鱼。
阿碧瑟将触手挂在珊瑚上,思索着这种新奇的捕猎方式,它很快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蓝色圆圈正在慢慢变浅,就跟附近黄褐色海藻一样。
塞壬对珊瑚礁比它还熟悉,带着阿碧瑟游遍了这片绚丽多姿的世界,告诉它什么能吃,什么又必须要小心,怎样使用次声波恐吓鲨鱼,或者杀死袭击者。
察觉到水流不对,就得立刻逃跑,还得瞬间爆发力强,这样才能从毒鲉嘴前逃脱。
他们戏弄龙虾,驱赶鲨鱼,压在海龟背上逼迫它赶路。
珊瑚礁的生物,已经习惯了这样一惊一乍的生活。
终于有一天,阿碧瑟挥动触手,撞碎了成片珊瑚时,它知道自己无法继续停留在自己的出生地了。
距离珊瑚礁最底层还有一段距离,海底到处是洁白的细软海沙,看似平静,里面也暗藏着玄机。一小块珊瑚,一枚石头,甚至看起来像海葵的东西,都有可能是毒鲉伪装的,绚丽的枝条状鱼鳍,半埋在砂砾里,有小鱼游近时,毒鲉就会立刻窜出,将可悲的牺牲者吞下肚子。
章鱼的脑袋都是横着的,像后脑发达的畸形生物。
阿碧瑟已经是一只正常大小的蓝环章鱼,它躺在巢穴里的样子,看起来更像是挂在石芝珊瑚上的破碎海藻,随着海流摇摇摆摆。
阿碧瑟因为体型缘故,整个脑袋都圆成了球,横放正放根本看不出分别,它以为自己能够用八条触手捆住柠檬鲨,就是很大了,当它看到鲸时——
章鱼是软体动物,能钻进很小的缝隙里。
水柱高高喷出。
——当然,这只小章鱼现在还不叫阿碧瑟,它没有名字,跟大堡礁千千万万的海洋生物一样普通。为了方便称呼,就让它提前拥有这个日后被人类加上的名字。
阿碧瑟激动地绕着鲸转悠,它以为海水就是那么深,它愁过自己越长越大,快要跟一株珊瑚同等了,原来海是不见底的。
它通体金黄,颜色鲜嫩,身体娇小,还没有人类的大拇指指甲盖大,身上覆盖着一层细小的蓝色同心圆作为花纹。
怎么潜,都不会到底。
住在这里的阿碧瑟是一只蓝环章鱼。
——阿碧瑟放心的继续大吃大喝起来。
但说实话,这个巢穴并不是舒服,它不是一个规整的空间,将身体塞进去时,脑袋跟躯干不可避免地与硬珊瑚枝干直接碰擦,硬邦邦的硌着。
曾经让它恐惧的大鱼,还没有触手吸盘大。
阿碧瑟的家,就在一块巨大好似平台的叶状珊瑚下面,除了这个“顶棚”,还有几株绿海葵生长在“门口”,巢穴则是低矮又密集的石芝珊瑚构成的空隙,隐蔽性非常强。
曾经仰望的珊瑚礁顶端,阿碧瑟一个脑袋都比珊瑚礁高。
每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同样也可能会有猎食者等着食物送上门。
海洋有无限小的复杂,也有无限大的魅力。
看似不起眼的缝隙,游进去后会发现别有洞天,里面深幽安静,但并不安全。
每一天,世界都不一样。
这里是一片壮观的珊瑚礁,堆积着形态各异的珊瑚,颜色鲜艳,地形复杂——是的,对体型细小的生物来说,这是跟喀斯特一样异峰突起的崎岖地带。
阿碧瑟看到了它的同伴,兴冲冲的去拜访它们的家,在深海把自己变成了翻卷的一张纸,在北极冰层下横冲直撞。
阿碧瑟开始有意识的观察同类,看它们如何捕猎,怎么休息。
“那是什么?”
这一次,思考再也没有中断。
“哦,人类的船。”
类似情况,在之后不断出现,而且越来越频繁,引发它思考的东西也越来越多,终于有一天,它撵走了一个想来争夺巢穴的同类后,满心优越的阿碧瑟,突然冒出了一个很有“深度”的想法:为啥那家伙盯上了我?难道它看不出我是如此的优秀?
阿碧瑟绕着沉船转悠,然后将自己塞进了船舱里。
阿碧瑟继续咀嚼,当食物吃完的时候,它困倦伸展了一下躯体,思考就中止了。
啊,就像回到了很久之前,能挂在珊瑚枝上的巢穴,有点狭窄,幽暗一片。
那时它还不知道,这是因为它口腔内的细胞与神经元,远远高于同类的效果。
沉船甲板上生满了海藻与海葵,还有龙虾爬来爬去,多么值得眷恋的时光。
它仔细思考了下什么是细嫩,什么又是味道,因为这是它从来没想过的事情,非常新奇。世界就像在这一瞬间改变了,原本它眼里的东西,只粗暴的分为猎物,以及不能作为食物捕猎这两类,现在竟然添加了一个美味程度。
阿碧瑟爱上了沉船。
虾的味道不太好,它想,没有昨天吃的那种细嫩。
每个章鱼都会爱上罐子,沉船。
阿碧瑟是在咀嚼一只海葵虾时,忽然停了一停。
海面之上,是另外一个世界。
这种思考是很短暂的。
“咦,这是?”阿碧瑟发现了一艘正在海面行驶的大船。
通常是在海中游曳着,跟同类一样觅食或者休息时,忽然它的脑神经元就活跃起来,开始迷糊的思考除了吃跟躲避天敌之外的事情。
“这船还属于人类。”陶玛斯教育章鱼。
海怪的特殊性,让它们神经元非常强大,发育成熟的时间也比同类晚很多。
“沉下来就属于我们?”
具体要看海怪的种类,根据它本身的物种寿命推算,通常是它们神经元彻底发育成熟为标准。
“是的。”
这中间需要的时间,从三五天甚至一两年不等。
“那它怎么才会沉?”
如果这些特殊的小可爱,侥幸加入了存活大军,它们将跟同伴一样在危险复杂的海中生存,慢慢成长。
“……不要动人类的船,人类不属于我们的世界。”
没有人知道。
跟那只海鸥一样吗?
鱼类一次产卵几百万颗,就算里面诞生了基因突变种,在这种可怜的成活几率里,它们往往悄无声息的来,无声无息的又死去了。
阿碧瑟恋恋不舍,弱弱的表示:“我就看看,只看看行了吧?”
即使将来会成长为海怪,在生命最初起源的时候,仍然无助。
庞大的章鱼海怪追着大船,盘旋在船底,痴迷的幻想着自己塞进去的情景,人类拥有船,真是太幸福了。
它们刚出生的时候,跟同类没有任何差别,幼生状态的海怪很脆弱,在无边无际的汪洋之中,每一秒都有无数生命诞生,同样也有无数死亡正在发生。
然而船上的人类不这么想。
与人类不同,海怪通常没有抚养人。
“海怪!声呐发现了海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