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身边多了一位“小姐”。
何况元十三限近日也较少理事。
一位年轻、貌美、样儿甜的“无梦女”子。
——这种危机才真正教人措手不及!
——“无梦女”。
危机来的时候,往往不见得什么危险的征兆。
“无梦女”眼见过元十三限那一战。
可怜元十三限尚不知大难临头。
她最后觉得:除非有元十三限那样的绝世武艺,或者她有元十三限这样的靠山,否则,像她这么一个失去记忆的女子闯荡江湖,只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他决定请元十三限“喝酒”。
所以她还是去找元十三限。
蔡京已下定决心除元十三限。
元十三限认得她。
蔡京心里顿想:端的是狠,我还没下决心,你却先下手为强,先把可能泄露机密的人杀了!要不是元十三限,想在天牢里杀人,岂是轻易?何况,收押张显然的,还是任劳和任怨二大好手!
也记得她。
但当日蔡京又听到张显然无端死于狱中的事。
——他知道这女子既不是诸葛小花那边的人,也不是方应看、蔡京这边的人,甚至也不算“自己人”。
蔡京本已有杀机。
但他认为这不是问题。
其实,这段日子以来,蔡京对元十三限也早有提防,也有计划地逐渐剥夺元十三限手上实力,其中一个主因是:一、元十三限的武功实在太强了。二、敢不成元十三限知道自己授意三鞭道人故意将《山字经》内文倒错才让元十三限误入魔道的事,全得悉了。这样一来,元十三限必不甘心,那更是非铲除不可,否则必成心腹大患!
只要占据了这女子的身子,往往连灵魂也是他的,更何况连身体都占有了,还要劳什子的灵魂来干啥?
蔡京心想:好哇,且不管是不是他派人行刺,然后又杀人灭口,此人都不得不防,不可不除。
重伤后的元十三限,心态已完全变了。
蔡京次日上朝,着实探听了一下:原来诸葛并无朝见皇帝,倒是元十三限去了一趟。
跟以前不一样了。
蔡京在御苑露了这么一手,不管之后如何装腔作势,恐箭沾毒,但他原来深藏不露,足以把一向心机深沉的朱月明、方应看、“天下第七”也唬得惊疑不定。
杀了天衣居士、再三败在诸葛先生手上之后,他不知怎么的,生起一种感觉:
危机
——时日无多了。
可怜张显然还满以为即将受重任宠信,不知“杀机”第一个先临其身。
——何不尽情享受?
但他只道:“很好,去抓张显然好好地问问吧!”
于是他放下了武功,继续虚张声势,但只有一条手臂和一只眼睛的元十三限,看上了和拥抱了“无梦女”;也就是因为只剩下一只手和一只眼,他才特别珍惜生命里仅存和尚存的余烬及余欢。
这一回,他倒是对元十三限动了“杀机”。
“无梦女”也正好选他为“大靠山”。
蔡京其实对元十三限大有撤换之心。近日元十三限在京城里搞风搞雨,他也老大不乐意自己的部属借势掌权,加上元十三限数次无中生有,说蔡公关和王黼要暗杀自己,但都查无实事,却在元十三限擅离职守时自己几乎出了事,而且自己此行也只有几个近身要员心腹事先知悉:“如果不是有‘内鬼’,刺客怎可以藏身在香炉里?!”
她知道他有富贵。
朱月明道:“至少要把张显然逮起来问个水落石出。”
她贪图他的武林地位。
蔡京追问:“你们认为该当如何?”
她想学他的武功。
“天下第七”道:“家师的绝学也是箭法。”
——要不然,一个老头子和一个妙龄少女,彼此又全无感情的基础,还能贪图个什么?
蔡京问:“不是什么?”
元十三限认为这是他一生里的一个重大转机。
“天下第七”叹道:“我只希望不是。”
但他不知道那是危机。
朱月明只道:“凶手用的是箭法。”
他也不想对付蔡京。
方应看道:“恐怕也是内应。”
——虽然他一生都因错练《山字经》而改变,但这又有何奈?小镜已殁,天衣已死,织女亦亡,自己也练成了“伤心小箭”,一生已走了一大半,手也只剩下一只,眼睛也不全了,他又能奈何?
“张显然这一刀显然砍断了一切线索,你们怎么看?”
算了吧。
蔡京并没有马上发作,只说要回殿里休歇。他才一到殿内,即急召方应看、“天下第七”、朱月明等聚议。
罢了。
“天下第七”却道:“我是自荐来保护相爷的,并非受家师指使。家师因怕诸葛老儿在圣上面前进谗而入宫去了。”
他觉得这种想法能令他舒服。
张显然犹不知好歹,答:“这卑下便不知道了。元老可能因已派了‘天下第七’来,他足可放心吧?”
自在。
“哦?”蔡京哼哼道,“他已早知有刺客行凶了么?那么,他今天又因何事没来?”
转机。
张显然立即躬身道:“是元老派我来的。他早知可能有刺客暗算相爷,特派卑下在此救驾。”
危机往往蕴含了转机。
蔡京沉住了气,问:“谁教你杀他的?!”
转机中必然也有一定的危机。
张显然自以为立了功,得意扬扬。
但转机不是危机。
张显然一刀割下“小姐”的头来。
危机也不是转机。
人头落地。
决不是。
刀到。
绝不是。
避不开当头的一刀。
元十三限虽无意为错练《山字经》以致“性情大变”的事报复,对付蔡京,可是蔡京则须防人不仁,何况蔡京认为元十三限已在对付他了,所以他得先除掉这个人。
所以他避不开。
平常,一个常人还可以生一个人的气而不下毒手,与人结怨而不定下杀手,可是一旦从政,那就由不得你了。你不下手别人可能先下手,你不够毒就得先遭毒手。在战时也一样。
他还正在考虑——要逃还是再试一次看杀不杀得了那童颜鹤发的老家伙时——突然,他刚被解开的穴道又一阵麻。
所以政权愈大,使人变得外表越文,内心越兽。
他立即一纵而起。
战争却使人不像人。
“小姐”忽觉自己身上的穴道和绳索均是一松。
元十三限也狠。
方应看清斥了一声:“大胆狂徒——”
但他是武人。
“小姐”态度嚣横,他一点也没把蔡京放在眼里。
他毕竟不是政治上的人。
这时,混乱中,有人对张显然让开了一条路。
所以他不够狠。
蔡京这才定下心来,喝问:“谁派你来行刺我的!”
——至少狠得不够深刻。
——在他手上,这刺客似连抵抗的能力也失去了。
这一天,蔡京派了任劳任怨去元神府一趟。
方应看还一把抓住了刺客。
他也请动了方小侯爷“监督”。
他们是当年叱咤江湖的“七绝神剑”七人的弟子,剑神、剑仙、剑妖、剑怪、剑鬼、剑魔、“剑”等“七绝剑客”。有他们在,谁也杀伤不了蔡京。
随行还有一些人。
但至少已有七名持剑卫士挡住了蔡京。
他们是来“恭贺”元十三限的。
香炉中人一击不着,还待追袭。
既然元十三限截杀天衣居士有功,蔡京入禀圣上,皇帝便要下诏封元十三限为“擎天大将军”。
但他已吓得变了脸色。
赐金甲蟒袍。
蔡京并没有真个中毒。
赐银彪盔。
箭并没有划破手指。
赐美酒。
他身后的二男二女立即为他驱毒涂药。
三杯。
摇摇欲坠。
盔甲都可以慢些穿着。
他已变了脸色。
酒却不能不当场喝掉。
大家正在惊叹之余,蔡京忽掷箭大呼:“箭有毒——”
元十三限看了看前来“道贺”者的阵容:
——居然用拇、尾二指及时夹住了这一箭!
“海派”首领言衷虚、“抬派”老大智利、“托派”领导黎井塘、“顶派”领袖屈完、“镖局王”王创魁、“开阖神君”司空残废、“血河小侯爷”方应看、“武状元”张步雷、“落英山庄”叶博识,还有当年曾为了刺杀智高而交过手的“七大剑手”的七名弟子,他就不禁叹了一口气。
他双指一夹。
——这有什么好“封”的?
蔡京也接着动了。
——更没有什么好“风光”的!
突然,蔡京背后的二老二少,都蓦然动了一动(蔡京自从折损了“六合青龙”的匡护后,身后一直有这一老汉、一老妇、一少男、一少女这四名白发黑头人)。
只怕这一“封”,日后麻烦就更多了。
箭已近。
“恭喜元老,日后必定蒸蒸日上,平步青云,百尺竿头,更进百步了!”方应看却满脸堆笑,如此恭贺,“这是绝好的转机啊,可喜可贺,还不快喝了这一杯圣上赏赐的美酒!”
几乎也无影无形。
元十三限只好喝了。
无息。
喝了就完了。
无声。
至少他自己知道:
小箭射向蔡京。
他要完了。
长箭吸住敌人的注意力,小矢才是杀着!
有机
这才是“小姐”的杀手锏。
喝下了第一杯,没有事。
——只如一片指甲般大。
第二杯,才饮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一支极小。
方应看眯起了眼睛。
不过,也许连“天下第七”都没测得准:箭有两支。
七大剑客的手都不由搭在剑锷上。
箭只射入了背囊。
元十三限却只仰天大叫了一声:“泡泡,你走吧!”
——那是他的武器!
语音远远地传了开去。
包袱。
当场里,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意思。
因为他背上掮有一个背包。
也不敢问。
“天下第七”并没有应声而倒。
因为元十三限还没有喝下三杯酒。
箭射入“天下第七”的背项。
——这个人虽然只剩下一条手臂一只眼,但还是不可小觑的人物。
“嗖”!
可不是吗?有些人甚至到了风烛残年、半残不废,但当政的还是要把他们囚在牢里或严加看管,小心提防,可见世上确有不世也不老之英杰。
——他竟为蔡京如此奋不顾身!
元十三限终于喝下了第三杯酒。
他竟以背挡这一箭!
发作了。
“天下第七”倏然转出,面向蔡京、背向来矢!
他们不敢给元十三限喝烈性的毒酒。
——要不是有个“天下第七”。
可是如果毒性不够烈,也毒不倒元十三限。
但这一箭几乎真的要了蔡京的命。
所以他们找任劳任怨想办法。
如果这一箭真能射杀蔡京,历史可真要改写了。
任劳任怨建议只要请动“死字号”的温砂公,那就一定有办法了。
杀机
温砂公虽是一流毒手,但却是硬骨头,当年夏侯四十一也请不动他出手。
就在他要把香插进香炉灰里的时候,那座极大的香炉,突然四裂,香灰四扬,一人自香炉里猝然张弩、搭箭、射——
最后还是劳笑脸刑总朱月明亲去说项,说明:这毒药是用来毒元十三限的。
所以蔡京插的是第一炷香。
温砂公这才答允。
大家也不敢先行上香:要是香烟大浓,熏着了相爷,那就菩萨也保不了他的一双招子了。
因为他也痛恨元十三限。
就算是拜神这回事,也得要按照人的辈分分先后,谁敢僭越,就神仙也救他不活。
他一直错以为“大字号”的温帝是元十三限虐杀的。
——因为在蔡京插香之前,谁也不敢先行上香。
所以他终于愿意献了毒:
香火不算盛。
“三杯仙”:
香炉很大。
——一杯不醉,
(又有人要代劳,他坚拒:反正就只剩这一道手续了,何不把戏唱完?)
——两杯更醇;
去插香。
——三杯要命!
(拜神祈愿这事,自不能请人代劳,请人做就太没诚意了。)
是为三杯仙!
拜了神。
——三杯下肚,不作鬼也成仙!
(有人替他点香,他不要,他要亲自点香,以示他的虔诚敬意。)
“三杯酒”的毒性是:
他点好了香。
第一杯酒,无毒。
虔诚得就像是给自己上香。
无毒的酒,谁也能喝;至多醉,不会死。
他上香时很虔诚。
第二杯酒,有毒。
蔡京也心里高兴。他早就觉得自己功同日月,功逾蜀相,他不是贤人,世间谁是贤人?他不算圣人,天下哪有圣人!
剧毒。
众皆同意,附和不已。
但却不会发作。
蔡京带一众心腹,巡视御花园,其间到“圣贤庙”上香。大家都说:以后圣贤寺里必有蔡相的贤人像,有人则说应是圣人像,更有一人(张显然)说应该是至圣极贤神人像才是。
——不会发作的毒酒,纵连元十三限也喝不出蹊跷来。
那一天是十二月十六。
第三杯酒,也没有毒,但却能使第一杯酒转化为毒酒,而第二杯的毒性使之激发出来。
而且还一早下了心机。
这才是最可怕的。
但却有人比他更有机心。
等人发现不妙时,一切已无救。
他打的是如意算盘。
无药可救了。
以“天下第七”的能耐,元十三限深信决不会有意外,自己还是集中对付诸葛先生这心腹大患,以免大意失荆州为妙!
所以元十三限中了毒。
于是保卫蔡京巡视御花园修建工程一事,便由他自己的得意门生:“天下第七”来执行。
他一发觉中毒,已知不妙,一面用内力强迫住毒力,一面负隅顽抗。
不过,那一天忽闻诸葛先生要求晋见圣上,请准皇帝对年宵庆祝勿太铺张,以免更加扰民,削弱国库,并要求重新调校宫内戍卫保防事。元十三限生怕诸葛先生借此巩固势力,削弱自己的实力,便也请求面圣请奏。
但所有的人都攻击他,包括一向在他部属里的人,还有他一手栽培的人,更纷纷争功、表态,巴不得把他碎尸万段方休,先立首功。
这次巡游,负责保安的本来是元十三限。
元十三限早知蔡京容不下他,却不知杀戮来得如许之快。
真正剥削民脂民膏的工作,蔡京还是交给朱勔、王黼等人执行,但在春节之前,蔡京还是少不免去巡视一下,看有什么增删修饰、讨帝欢心的,顺便先行冶游一趟、搜刮一番。
如许突兀。
冬至之后,蔡京要为天子监督修葺御花园,又催各路军民运来奇花异石、瑰珍宝物,趁机又大事搜刮一番。
如许令人不甘。
——就算“吃”不了蔡相这只“帅”,也得吞下元十三限这颗“将”!
所以元十三限死战到底。
这一子是“将军”。
他情知已难免一死,但他却不愿丧命于这些鼠辈之手。
所以他再行一步:
他边战边退,退入“元神府”中。
方应看下足了心机,要的便是这种“效果”。
——唯一庆幸的是,“无梦女”果然不在了。
蔡京对元十三限的报告,开始生疑。
走了。
尽管如此,蔡京也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理,依旧赴约,但暗中派高手小心防范,但竟席尽欢,主客间并无不轨之意。
他也安心了。
蔡京半信半疑:他向与王黼交好,可谓“同声共气”,王黼若杀了他,既讨不了好,恐怕还会失势——这做法有什么益处?
因为他把自己最重大的事已交托了给她。
不久,米公公又放出“声气”,说王黼有意邀请蔡京到他家去过节,在宴中派人行刺,有意篡取相位。
他且战且走。
蔡京勃然大怒,逮捕蔡公关,扣押牢里,没收家资,严刑拷问,诛连甚深,却问不出结果来。
受伤多处。
元十三限得悉蔡京原要请这名子侄一起过冬,于是立即通知蔡京,要他提防小心。
他已退到房中。
消息“流到”元十三限那儿。
方应看忽喝止了众人。
于是,方应看放出风声,说蔡相一手培植的一名当了大官的子侄蔡公关,有意要杀蔡京夺权云云。
也喝退了一众高手。
心机
他还下令众人退出房去。
方应看淡淡地道:“你懂得这样说,那我就放心了。”
——莫不是这小子要跟自己单打独挑?
张显然如此大声约誓。
——这小伙子斗胆竟此?!
“他日我一定报答侯爷,做牛做马,赴汤蹈火,拼命流血,在所不辞。”
原来不是挑战。
“大家都在江湖道上,我只要你欠我一个情,他日好相见而已。”
是交换。
张显然见有这么好的事,对方应看感激得五体投地,只问如何报答如此大恩大德,方应看只淡淡地道:
“你现在还有一个机会,”方应看开出了条件,“你马上写下‘忍辱神功’和‘伤心神箭’的练法,我会让你可以有机可趁,乘机突围。”
“我自有办法把刺客制服。但他性暴,一定设法突围,我会在适当时机让你进来,只要听我说‘大胆狂徒!’你就一刀把他宰了,到时只说,‘是元老派我来的。’这样,相爷既感谢你出手杀敌之恩,元十三限也会承谢你让功之情,这样一来,蔡相、元老,都会重加提擢你的了。”
“怎么样?”
“什么?!”
这唇红齿白、面如冠玉的年轻人催促道。
“我知道有人意图行弑皇上。”
乘机
方应看道:“想不想翻身?”
不答应。
他连忙跪了下来,要方应看“救命”。
元十三限决不答允。
张显然一听,心里忐忑:方小侯爷结交的都是当朝权贵,跟皇上、诸葛神侯、元老、蔡相都过往甚密,而今这样说法,莫非是得到了什么风声不成?
“你真不识时务。”
殊料,方应看一见他就说:“近日,你给相爷排斥,又受‘元老’诽谤,如果不有扭转乾坤的表现,恐怕你就连‘捧派’领袖之位也快保不住了吧!”
“因为我给了你也没有用,你只会更快地杀掉我。”
——方小侯爷近日极受蔡京器重,又与当今天子渊源甚深,眼看日渐当权,现下召见自己,正是表现之时。
“那好极了,我还真舍不得让你马上就死哩。”
他知道这是个大好机会。
“你们趁火打劫,乘机敲诈,卑鄙小人,我决不遂你们的心愿!”
这日,方小侯爷却召见了他。
搏战又告开始。
他不觉得两头出卖,一脚踏二船有啥不好,反正人人都这样做,只是自己运气不好而已!而且,他更觉得元十三限运气比自己好多了,所以才平步青云,自己还得仰其鼻息!他可不知道元十三限对诸葛先生也一样的想法,更不问问自己的实力是不是可与元老相埒,反正,他不甘心,他把不如人处全推咎于运气上,这样,他就可以没有责任了。
七大剑客和“天下第七”都杀入房里来。
他并不检讨自己,反而觉得非常悲愤。
元十三限因剧毒发作,已难久持,一见“天下第七”也勇奋与自己为敌,他黯然长叹道:“罢了,我有你这样的徒弟,这一生,都决比不上诸葛小花的了。”
所以张显然很觉没趣,也备受冷落。
“天下第七”大不赞同,“我的武功比任何一个狗腿子都强,怎不如他!”
还去相爷面前告了一状。
元十三限浩叹道:“但人家教的是门徒,我教的是禽兽。”
可是元十三限却洞悉他所为。
“天下第七”突然不开口了。
——这样一来,要是天衣居士跟诸葛先生一旦联上了手,自己也已先卖了个人情,日后不愁没有出路:如果是元十三限杀了许笑一,大权在握,自己一样有功。
但他却以“自在门”的一种特殊的“腹语”与“蚁语传音”说道:“你若把‘伤心箭法’的要决教我,我念你授艺之恩,暗中保你不死,逃离这里!”
他一向是“左右逢源”的那种人,跟蔡京旗下,在元十三限面前讨功,却把情报出卖给天衣居士,又把天衣居士的机密,一一向元十三限告密。
元十三限却哈哈笑道,“把箭法教你,我不如一死!你们这些全是乘机放火、趁乱打劫之徒!”
因为他很不得志。
“天下第七”老羞成怒,下手再不容情。
“捧派”张显然近来很不开心。
元十三限纵有一身武功,但苦于只剩一手一目,内伤未愈,而又中剧毒,敌众我寡,再也招架不住了,但他武功盖世,就算能当场格毙他,方应看和“有桥集团”只怕也得付出极大的代价。
——因为这“飞来的机会”简直就是“飞来的横祸”。
忽地一人破瓦而入,大喝:
甚至去都不敢去了。
“住手!”
否则他就不敢想。
方应看一见大喜,道:“王小石,你终于来了!这家伙已给我们困住了,你还不来报这杀师之仇!”
他当然并不知道要杀的是谁。
元十三限一听,知道自己确是完了。
“飞机”。
——平时他虽不惧王小石这等后辈,但今时今日、此情此境,也轮不到他无惧了。
他跟其他同一集团的死士提到这点时,也戏称这机会为:
——莫不是天衣居士在天有灵,指示他的徒弟前来取自己的性命报仇?
这简直是个“飞来的机会”。
却不料的是(不但元十三限意外,连方应看也出乎意料之外):
成名立万的时机也到了。
王小石却清斥道:“他是个豪杰,虽已半疯,但要杀他也不可以这样杀!他由我负责,如果杀不了他,我这命也不留了!”
他觉得“报答”公子的时机到了。
方应看啐道:“这儿大局已定,怎容你搅扰!”
很定。
王小石却一连发出四颗石子。
他很有信心。
不是打人。
——天底下能逃过我的“流星蝴蝶箭”的,怕没几个人了吧?
打向柱子。
——我要杀的人,一定能杀到的!
小石头击在柱上,柱椽竟“喀啦啦”地往下倒。
他心里也还有话没说出来。
房子塌了。
“我一定不会泄露的!”“小姐”大声且坚决地道,“公子请放心!”
与此同时,外面却喊杀连天,火光冲天,箭如雨发。
方应看把容貌形容给他听,之后就说:“杀不到也不要紧,只不过,你一定要用箭法射他,万一就擒,也决不要透露主使人是谁,我一定会派人暗中放了你。我只要说一句:‘大胆狂徒’,你就立即脱围,我护着你。”
方应看生怕中伏,连忙指挥众人,护住自己,但王小石已掩护着元十三限往外冲,以此二人的绝世武功,自是所向披靡,已冲出了“元神府”落荒而逃。
——不知是谁。
沿路还有高手设埋伏、发暗器、起伏兵、击锣钹,为他们开路。
杀一个人!
方应看心下惊疑不定,着人去闯路查探,忙了好一阵子才知来敌已悄悄撤走。
——终于,今天,他给“投闲置散”但“养尊处优”了四年之后,他等到了任务!
这时,却来了米公公。
但一直苦于报答无门。
方应看恨恨地道:“我们苦心布置,却不料王小石那厮阵上倒戈,居然救走了与他有杀师大仇的元十三限,坏了大事,真料不着!”
他要回报公子。
米有桥仔细问了王小石的出现状况、说了什么话和退走情形,才悠哉游哉地道:
等得很心急了。
“我看不然。王小石太天真了,他救走元十三限是想以英雄的方式和他师叔决一死战,而不是要与他联合并肩。如果他肯和元十三限化干戈为玉帛,这才是个可怕人物。如他不能,却只是个英雄豪杰。英雄的弱点就是逞英雄,豪杰的病处是太豪情,不足以畏。”
所以“小姐”一直在等。
方应看将信将疑,“那么他的伏兵又从何而来……?”
却没有要求。
米公公吞下了一颗花生米,喝一口酒,才道:“那是‘发梦二党’的人以及‘金风细雨楼’以前隶属他的手下,还有一些不是此地的高手——看来,王小石入京复出,确是别有目的,早有预谋,跟以前判若两人,毕竟是江湖阅历多了;虽说少年人仍禁不住逞强恃勇,但确不可轻视。”
方应看一直养他,礼重他,悉心扶植他,供给他一切奢华的照顾。
方应看这才恢复了冷静和镇定。
而且一弩双矢,宛似飞蝶翩翩。
“您的意思是……王小石还是会报师之仇的,只不过,他不要以多欺少、乘机打杀而已?”
他的箭也确比流星还快。
“便是。”
“流星蝴蝶箭”。
“他能杀得了元十三限?”
他使的是箭,因慕当年一流刺客孟星魂的轶事,故称他的箭法为:
“不一定。”
这“刺客”的代号是“小姐”。
“那也不打紧。反正,元十三限能杀得王小石,他已中毒负伤,恐怕也活不久了,顺便还替我们除了王小石,少一个障碍。若王小石杀得了他,一切都依计行事,有白愁飞在,王小石成不了器局。”
——死士中最常见的一种,当然就是:刺客。
米公公正想说些什么,但忽然给呛住了,一种一波一波的哮意喘动,使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死士是为他卖命的。
他又闻到那种老人味,像一头洪荒时期远古的兽,向他走来。
高手中有三分之一是死士。
狺狺地逼迫而来。
——高手是为他打江山的。
眼前是方应看年轻得发亮的眼、颜和脸。
——士是替他出谋献计的。
屋外是雪。
方应看在他的“有桥集团”里,养了许多士和高手。
还有那在未末的时候堂而皇之降临的夜色。
“有桥集团”是方小侯爷命名的,因为米公公的原名是米有桥。他以对方的大号定下集团的名字,希望米公公对这个集团有归属感,甚至为它而卖命。方应看年龄才不过二十上下,但已很懂得这种人情世故了。
暮了。
飞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