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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不是好事

杨凡道:“下流的人名字也下流。”

小姑娘道:“无论多下流的人,至少总也有个名字的。”

小姑娘道:“他叫什么?”

杨凡道:“他就是其中最下流的一个,连他用的迷药也是第九等的迷香,除了他自己之外,谁都迷不倒。”

杨凡道:“他的名字就刺在胸口上,你想不想看看?”

小姑娘道:“下五门的小贼很多。”

小姑娘道:“会不会看脏我的眼睛?”

杨凡道:“是个下五门的小贼。”

杨凡笑道:“只要你少看几眼就不会了。”

小姑娘道:“他若不是秦歌是谁呢?”

他突然撕开了那件很漂亮的新郎衣服,露出了这人的胸膛。

杨凡道:“谁说他是秦歌,谁就是土狗。”

这人胸膛上刺着一只花花的蝴蝶。

小姑娘眨眨眼,道:“那么这人想必就一定不是秦歌了?”

小姑娘道:“莫非这人就叫作花蝴蝶?”

杨凡道:“他的确不是。”

杨凡点点头道:“不错,古往今来,叫花蝴蝶的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小姑娘道:“但秦歌并不能算下五门的小贼呀。”

小姑娘嫣然道:“想不到你懂得的事居然比我还多些。”

杨凡笑道:“想不到你居然很懂事。”

杨凡道:“因为我的头比你大,装的东西自然也多些。”

小姑娘恨恨道:“只有那种下五门的小贼才用迷香。”

张好儿一直在旁边听着,脸色愈听愈白。

杨凡道:“你知不知道哪种人才用迷香?”

田思思也一直在旁边听着,一张脸却愈听愈红,突然冲过来,在这花蝴蝶腰眼上重重踢了一脚。

小姑娘道:“迷香。”

她恨极了,恨得要发疯。

杨凡向小姑娘笑了笑,道:“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想不到田大小姐,居然险些就做了下五门的小贼的老婆。”

然后他的人就软软地倒在地上,像是变成了一摊烂泥。

田思思咬着牙,瞪着张好儿,道:“你……你跟我有什么仇?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秦歌突然开始打喷嚏,接连打了五六个喷嚏,眼泪鼻涕一齐流了下来。

她气得连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那股烟就突然改变了方向,反而向秦歌吹了过去。

张好儿苦笑道:“真对不起你,但我也是上了这人的当。”

杨凡却没有动,好像连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轻轻吹了口气。

她居然也走过去踢了一脚,恨恨道:“你这畜生,你害得我好苦。”

小姑娘已捏起鼻子,退出了七八尺。

她好像比田思思还生气,比田思思踢得还重。

突然间,一股轻烟从秦歌的衣袖里喷出,冲着杨凡脸上喷了出去。

田思思道:“你……你真的不知道。”

秦歌的脸通红,张好儿的脸苍白,两人偷偷交换了个眼色。

张好儿叹了口气,道:“我为什么要害你?我跟你又没有仇。”

杨凡道:“对了,这人若可以叫秦歌,人人都可以叫秦歌了。”

杨凡忽然也长长叹了口气,道:“我真佩服你。”

小姑娘笑道:“秦歌。”

张好儿怔了怔,道:“佩服我什么?”

他忽然问那小姑娘道:“你叫什么名字?”

杨凡道:“你真会做戏。”

杨凡扬起脸道:“谁说我在开玩笑,他既然可以叫秦歌,我为什么不能叫秦歌?”

小姑娘眨着眼,道:“她是不是还以为自己能骗得过你?”

张好儿勉强笑道:“你开什么玩笑,还是快坐过去喝喜酒吧,我陪你。”

杨凡又笑了笑,淡淡道:“她应该知道自己骗不了我的。”

杨凡道:“因为我也是秦歌。”

小姑娘道:“天下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能骗得了你么?”

秦歌道:“有什么奇怪的?”

杨凡道:“也许只有一个人能骗得了我。”

杨凡道:“那就奇怪了。”

小姑娘道:“谁?”

秦歌大声道:“我就是秦歌。”

杨凡道:“我自己。”

杨凡道:“不知道。”

厅上当然还有别的人,一个个都似已怔住。

秦歌却气极了,怒道:“你知道我是谁?”

他们本是来喝喜酒的,看样子现在喜酒已喝不成了,但却看到一出好戏。

奇怪的是,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很有趣。

田思思忽然一个耳光往张好儿脸上打了过去。

田思思本来想说什么的,现在却不说了,因为她想不到这大头鬼居然敢在秦歌面前无礼。

张好儿居然没有动,苍白的脸立刻就被打红了。

杨凡道:“我跟你一样不是东西。”

小姑娘拍手笑道:“打得好,再打重些。”

秦歌道:“你是什么东西?”

杨凡笑道:“这种人脸皮比城墙还厚,你打得再重,她也不会疼的。”

杨凡道:“我说的。”

小姑娘道:“那么,我们该拿她怎么样呢?”

新郎官秦歌的脸已涨得通红,抢着道:“谁说这不是好事?”

杨凡道:“不怎么样。”

杨凡淡淡笑道:“因为这不是好事。”

小姑娘皱眉道:“不怎么样,难道就这样放过了她?”

张好儿看到他却似乎有点顾忌,样子也不像刚才那么凶了,居然还勉强笑了笑,说道:“原来是你?你为什么要来破坏别人的好事?”

杨凡道:“嗯。”

她实在想不到这大头鬼怎会找到这里来,更想不到他还会来捣乱。

小姑娘道:“那岂非太便宜了她?”

田思思几乎要叫了出来。

杨凡淡淡笑道:“像她这种人,天生本就是要骗人的,不骗人才是怪事,所以……”

杨凡。

小姑娘道:“所以怎么样?”

一个头很大的人,有双又细又长的眼睛。

杨凡道:“所以你遇到这种人,就要加意提防,最好走远些,否则你就算上了当也是活该。”

烛光再亮起的时候,花烛前就突然多了个人。

田思思跳起来,道:“你是不是说我活该?”

笑声中,龙凤花烛的烛光忽然被拉得长长的,好像要熄灭的样子。

杨凡道:“是。”

这小姑娘还没有说话,就听到有个人笑道:“就在这里。”

田思思瞪着他,简直要气死。

新郎官的脸色也变了,抢着道:“那人在哪里?”

杨凡道:“她有没有强迫你?有没有勉强你?还是你自己愿意跟着她来的?”

小姑娘道:“我没有疯,的确还有位秦公子,不是这一位。”

田思思气得说不出话,也的确无话可说。

张好儿脸色又变了,厉声道:“你疯了,秦歌明明就在这里。”

张好儿的确一点也没有勉强她。

小姑娘道:“我也不认得他,只知道他姓秦,叫秦歌。”

杨凡淡淡道:“一个人自己做事若太不小心,最好就不要怪别人,埋怨别人。”

张好儿道:“秦公子?哪个秦公子?”

他声音平淡而稳定,慢慢地接着道:“无论谁都总该学会先责备自己,然后才能责备别人,否则就表示他只不过还是个没有长大的小孩子。”

小姑娘道:“因为有位秦公子叫我一定要留在这里。”

田思思突然扭头冲了出去。

张好儿怒道:“为什么?”

杨凡看了那小姑娘一眼,小姑娘笑了笑,也跟了出去。

这小姑娘却笑嘻嘻地摇了摇头,道:“我不能出去。”

张好儿却在看着杨凡,终于轻轻叹息了一声,道:“原来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

所以张好儿只能咬着牙,恨恨道:“谁叫你到这里来的,还不滚出去!”

杨凡道:“只知道一点点,还不太清楚。”

但在这种大喜的日子,当着这么多贺喜的宾客,当然不能踢人。

张好儿道:“但却已够了。”

张好儿的脸色已变得很难看,一双又妩媚、又迷人的眼睛,现在却像刀一般在瞪着这小姑娘,像是恨不得一脚把她踢出去,活活踢死。

杨凡道:“足够了。”

连田思思也分不清这小姑娘是田心?还是小兰?

张好儿叹道:“你准备怎么样对付我呢?”

可是这声音熟极了,田思思又忍不住将蒙在脸上的红巾掀了一角,就看到一个小姑娘在对着她笑,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

杨凡道:“你说我应该怎么样?”

这种时候居然还有人送茶来给新娘子喝,简直叫人有点啼笑皆非。

张好儿垂下头,道:“我并不是主谋。”

就在这时,角落上的小门里忽然很快地闯了个人出来,燕子般掠到新娘和新郎官的中间,手里居然还托着茶盘,带着甜笑道:“小姐,请用茶。”

杨凡道:“我知道你不是。”

看到新人总算要拜堂了,她才松了口气。

张好儿道:“葛先生呢?”

她脸上红红的,也漂亮得像是个新娘子。

杨凡道:“你最好先管你自己的事,然后再管别人的。”

火焰映着张好儿的脸。

张好儿咬着嘴唇,道:“我若答应你,以后绝不再骗人,你信不信?”

厅前排着大红的喜帐,一对大红的龙凤花烛燃得正亮。

杨凡道:“我信。”

为什么这次喜事就不是好事呢?

张好儿忍不住展颜一笑,嫣然道:“你真是个好人,也真是怪人。”

男婚女嫁不但是喜事,也是好事。

其实杨凡并不奇怪,一点也不奇怪。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他只不过是个很平凡的人。

02

唯一跟别人不大一样的是,他不但相信别人,也相信自己。

谁知道错在哪里?

他做事总喜欢用他自己的法子,但那也是很普通的法子。

只可惜她偏偏不知道错在哪里。

公平,但却并不严峻。

这次她若真的拜了下去,就大错而特错了。

他无论对任何人都绝不会太过分,但也绝不会放得太松。

田思思终于要拜了下去。

他喜欢儒家的中庸和恕道,喜欢用平凡宽厚的态度来面对人生。

“一拜天地──”

03

喜倌清了清嗓子,又大声吆喝了起来。

夜凉如水。

外面又响起一连串爆竹声。

田思思冲到院子里,冲到一棵树下,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一块红巾又从上面盖下来,盖住了她的头。

这眼泪的的确确是被气出来的。

田思思的脸更红,头垂得更低。

“猪八戒,大头鬼……我真是活活遇见了个大头鬼。”

张好儿道:“现在总可以拜了吧。”

但若没有遇见这大头鬼,她现在岂非已做了下五门小贼的老婆?

田思思红着脸垂下头。

“一个人最好先学会责备自己,然后再去责备别人。”

张好儿斜眼瞪着她,似笑非笑地,悠悠道:“你看够了么?”

等田思思比较冷静了些,又不能不承认他说的话也有些道理。

田思思悄悄吐出口气,脸又涨得通红,她也觉得自己的疑心病未免太大了些。

突然一只右手伸过来,手里端着碗茶。

新郎官还是秦歌。

“小姐,喝口茶消消气吧!”

没有错。

那小姑娘又来了,笑得还是那么甜,那么俏皮。

新郎官当然就站在她对面,一双发亮的眼睛中虽带着惊诧之意,但英俊的脸上还是带着很温柔体贴的笑意。

田思思忍不住问道:“你究竟是小兰,还是田心?”

田思思眼前忽然一亮,蒙在她头上的红巾终于被掀起来。

小姑娘眨眨眼,笑道:“好像我就真烧成了灰,小姐都能认出我来的嘛!”

听到这种事还有人能不笑,那才真是怪事。

田思思眼睛亮了,道:“你是田心。”

大家全都笑了。

田心笑得更甜,道:“谁说我不是田心,谁就是土……土……”

新娘子要看新郎官,本来也好像是天经地义的事。

田思思已拧住了她的脸,笑骂道:“小鬼,刚认得那大头鬼,就连他说话的腔调都学会了,以后那怎么得了?”

张好儿终于忍不住跺了跺脚,叹道:“新娘子既然要看新郎官,别人又有什么法子能不让她看呢?”

田心笑道:“有什么不得了,最多也只不过跟着小姐去替他叠被铺床罢了。”

田思思道:“嗯。”

“若与你家小姐同鸳帐,怎舍得要你叠被铺床?”

张好儿又好气,又好笑,道:“你难道还怕嫁错了人?”

年轻的女孩子们,又有谁没有偷偷地在被里看过“红娘”呢?

她说的话好像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田思思却沉下了脸,恨恨道:“你放心,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嫁给他!”

田思思道:“我……我若不看清楚嫁的人是谁,怎么能放心嫁给他?”

她不让田心再说下去,又问道:“你早就知道那秦歌是冒牌的了?”

张好儿已急得快跳脚了,道:“为什么现在一定要看呢?”

田心点点头。

田思思道:“我现在就要看看他。”

田思思咬着牙,道:“死丫头,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