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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玩家俱乐部

“他很喜欢新鲜有趣的好东西,斯坦福,”阿格尼丝继续说道,“上次我来这里时,他正拉着一个中国的魔术师招摇过市。玩儿点把戏博大家一笑。不过,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拿科学家作秀。”

他曾想象过特斯拉可能会以什么样的角色出现,但是曼哈顿艺术贵族家里的宫廷小丑并不在其中。

仍然在绘声绘色地描述着电能特性的特斯拉终于看到了保罗。他停止了演说。“保罗·克拉瓦斯先生。”特斯拉说。他吃惊地挑起眉毛。

“你的朋友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位客人,”阿格尼丝安静地说,“而像个娱乐节目。”

人们不明就里地转过头,想看看特斯拉在跟谁说话。他们看到保罗,疑惑也并没消除。

怀特转身冲大家挤了挤眼睛。这可不是每天都能听到的故事。他似乎在告诉他的朋友们。特斯拉是这次聚会的主角。

斯坦福·怀特先保罗一步开口了。“特斯拉先生有朋友在?”

特斯拉继续说着,保罗注意到他小心地保持自己的身体不与他人的身体接触。他不自然地调整着姿势,避免让女士们精心打理过的长发不小心碰到他身上。他的种种荒唐举动在大家看来都是非常有趣的怪癖。

“是的,”阿格尼丝回答,“这位是保罗·克拉瓦斯先生。他是我的律师。”

保罗看着女士们相视而笑,而男士们则互相交换着赞同的眼神。他们都在竭力显示出自己被特斯拉的话深深打动,同时也明白他说的内容。

怀特谨慎地看着阿格尼丝。

“就像是蒸汽动力,”特斯拉说,“水是从哪里来的?哪里都不是。就是这样。然后人们学会了把水加热。然后把热水上升起的那一团团气体聚向一个方向……”他拍了一下手,“然后你就拥有了它!动力!”

“我们能否让这两个老朋友单独谈谈?”阿格尼丝建议。

“就像一匹马?”怀特问道,人群爆发出大笑。

“除非,”怀特说,“我们能有幸听你唱一首歌。”

“电力是凭空产生的,”特斯拉说,“它从任何地方来,从任何地方凭空产生出来。它不是被创造出来的,它只能被驯服并利用。”

阿格尼丝笑了。“如果你非常走运的话,或许可以。”她把怀特拉进人群里,很机巧地把机会给了保罗。

“不过,它是从哪里来的?”站在特斯拉旁边的那个男人问道。他个子相当矮,留着一脸茂密杂乱的大胡子,穿着一件浆成白色的燕子领衬衫,一排金色的纽扣整齐地扣好。保罗望向阿格尼丝,跟她确认。这就是斯坦福·怀特。

“您在这里干什么,保罗·克拉瓦斯先生?”保罗走近后,特斯拉问道。

“一块磁铁和一个线圈,”特斯拉对众人说,“这就是你们需要的工具。所以这样想:关于磁力我们已经有了一些了解。线圈呢,你们每个人家中的床垫里都有。”听他提到床,人们欢快地窃笑起来。特斯拉似乎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但他还是很高兴。

“我一直在到处找你。”保罗记得这位发明家不喜欢身体接触,所以在距他几英寸的地方举起手,边说边比画,但没有碰他。他把特斯拉带到一个讲话不会被人偷听到的角落。“我们得谈谈。”

特斯拉。从发明家脸上绽放的笑容来看,保罗知道他很享受这种场面。保罗简直不敢相信,一个几乎从不会因为别人而感到快乐的人,看起来却很乐于沉浸在别人的快乐之中。

特斯拉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哦!确实。如果明天晚上你能来,就能看到非常了不起的东西。”

在三楼,保罗看到一群宾客聚在一对沙发椅旁边。人们自动站成了一个半圆。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集中在中间那个露出半个脑袋的瘦高男人身上。

“来哪里?”保罗问。

二楼的空间充满了浓烈的雪茄味。一个四重奏乐队的音乐家们挤在一个角落,提琴手一边拉动马鬃毛做的琴弓,一边满头冒汗。厚重的皮靴踏在地板上的响声把乐曲声都盖过去了。阿格尼丝领着保罗穿过一群喝得半醉的人,他们正随着欢快的华尔兹节奏翩翩起舞。

“我的新实验室。”特斯拉看到保罗难以掩饰的惊讶,笑了。“你不会以为我这段时间都在无所事事地闲逛吧?”

“他应该是和斯坦福在一起,我确定。再多拿两杯香槟来,我们到楼上去。”

“你又有了新的发明?”保罗试图猜出特斯拉用他自己的设备能够发明出什么来。但是这种事情真的完全超出保罗的想象力。

“特斯拉,”在足有一千次握手寒暄之后,保罗说,“我要找到特斯拉。”

特斯拉凑过来,轻轻吐出几个字。

然而她却来找他作为诉讼代理人,而没有去找那些更资深或者更知名的律师。阿格尼丝和范妮当时一定是找不到比保罗更有地位的人来保护她们。由于保罗其实并没有什么权势,那就必然意味着,她们是来自亨廷顿家族比较旁支的族系。但是不管她们来自什么背景,保罗眼前这位在玩家俱乐部里游刃有余的年轻女子似乎很高兴到这里来。

“是一部无线电话。”

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是。据保罗所知,亨廷顿是个古老的家族。他们很早就在美国的土地上深深扎下了根。他们通过加州的淘金业和科罗拉多的火车制造业等西部工业发家致富,也在东岸的参议院和众议院占据了一席之地。亨廷顿家族在美国大陆的财富与权力版图上开枝散叶,发展得如此繁茂,保罗意识到,他根本不知道她是亨廷顿家族的哪一系后裔。报纸上提到她的事业成就时,并没有提及她的家庭背景。

保罗目瞪口呆。电话刚刚面世十年;几乎没人拥有电话,因为它们的价格非常昂贵。保罗自己甚至从没使用过电话。谁会需要一部无线的电话?而且,“无线电话”到底是什么东西?

阿格尼丝似乎认识每一个人。每次有人吻她的手,她都能讲出几句玩笑话;每行一次屈膝礼,她也会想到某件特别的趣事跟大家分享。她完全沉浸在聚会中,仿佛天生如此。

特斯拉放声大笑。保罗表现出的难以置信似乎让他很激动。他说了个地址,在格兰德街。“明天晚上来,”他轻声说,“我给你看一些几乎没人敢说自己见过的东西。没错,他们以前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他递给保罗一张名片,上面没有名字,只有格兰德大街的那个地址。

她把保罗介绍给周围的客人。他很擅长记人名,也很擅长留意那些有助于记忆的明显特征。哈尼罗斯先生留着灰白色的络腮胡子;谢尔登夫人讲话带有西班牙口音;法纳姆先生身材矮小,拄着一根银质拐杖。保罗一边跟他们握手,一边把他们牢牢记住。

保罗正要让他详细说说,突然被聚会上传来的一阵声音吸引了。一首歌在嘈杂的人群喧嚣之外飘荡,然后又甜蜜哀怨地回荡在空气中。那个声音既动人又温柔,像是这乌烟瘴气的房间里的一道光。

阿格尼丝要了一杯放了两粒新鲜覆盆子的香槟。“成功第一步的礼物。”她说。

保罗看不见歌者,他也不需要去看。他立刻知道这歌声只可能属于一个人,她的确名不虚传。

保罗这辈子从没见过那么多的香槟。俱乐部里到处都是香槟,每一瓶打开的香槟里喷涌的液体与墙上挂着的金色画框交相辉映。在这个地方,连酒精都是金钱的颜色。

阿格尼丝并没有在玩家俱乐部里唱咏叹调——她唱的是《你从哪儿弄来的那顶帽子?》,一首那年夏天意外流行起来的小调。只是她放慢了节奏,演唱中带着一种奇妙的哀伤气氛。她让这首歌更加怡人,同时也更令人难忘。

“好了,”他们登上玩家俱乐部大门口的水泥台阶时,阿格尼丝神采奕奕地说,“我的妈妈已经入睡,而夜晚正在苏醒,我想这正是我们大醉一场的绝好时机!”

连特斯拉都呆住了。发明家突然抛下保罗,直奔歌声的源头而去。特斯拉离开的时候,肩膀蹭了保罗一下,但是他似乎根本没有在意这种通常会引发极度恐惧的身体接触。保罗跟着他,两人一直来到被宾客们团团围住的阿格尼丝旁边,她正在唱完这首歌的最后几个音。

保罗觉得自己处在另一个世界的边缘,那里的规矩他完全不懂。

保罗试图在掌声中捕捉到阿格尼丝的眼神,她确实非比寻常。

“有点讽刺,你不觉得吗?那是他周围的姑娘里唯一一个刚够怀孕年龄的,结果他就把人家肚子搞大了。”

随着掌声渐渐平息,斯坦福·怀特显然认为今晚的歌唱节目可以打住了。

“哦”是保罗唯一能够想到的回答。

“多么美妙啊!”他高呼道。“特斯拉先生,这场表演不也一样如通电般令人振奋吗?”在一片笑声中,他开始向特斯拉提出更多关于电力行业的问题。人们围住特斯拉。保罗只能看到他的脑袋在烟灰色的晚礼服和珍珠项链中若隐若现。

阿格尼丝失望地看着他。“恰恰相反。对他来说我年龄太大了。”保罗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这样她就看不到他的惊讶了。“最近让他惹上麻烦的那个小姑娘阿斯特,去找家庭医生就诊的那个——我肯定你能猜出她的病因吧?她十四岁。”

特斯拉侃侃而谈的时候,保罗在人群外面看了一阵。他听到人们发出阵阵窃笑,嘲笑特斯拉不够纯正的口音和错误百出的语法。这位天才成了他们的宠物——他们用来猎奇的新玩具。

保罗尽量把自己的回话说得轻松随意。“很高兴知道您的年轻……能让这种男人望而却步。”

但是保罗知道,一旦季节的转换让这些狂欢者找到下一个好玩的魔术,那么即使是尼古拉·特斯拉这么有成就的人,也一样会被遗忘在寒冬里。即使是特斯拉也不能永远留住他们一时而起的兴致。

她爆发出一阵大笑,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这样。“任何识时务的女孩子都与斯坦福·怀特先生关系很好。我不担心跟他走得更近的唯一原因是我的年龄。谢天谢地。”

就是在那个时刻,保罗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跟特斯拉产生了某种亲近感。他们都是被上司安排在机器上的齿轮而已,他们都是被人利用的。可至少特斯拉是个天才,而像保罗这样连聪明都谈不上的人,该怎么在这些人里生存下去?

“你跟怀特先生关系很好?”快到俱乐部时他问。他不知道这么问的后果会是什么,并且立刻开始担心这个问题会不会不礼貌。

抑或,在过去的一年里,他已经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了?他也在利用特斯拉。唯一的区别在于,他们耍弄他是为了找点乐子,而保罗则是为了得到他的帮助。他尽量保持着自己在道德上的优越感。

保罗发现,自己身边的这个阿格尼丝·亨廷顿明显与他签约代理的那位尊贵人物截然不同。之前那种装出来的完美笑容瞬间变成了带点坏意的狡黠微笑。

该离开这里了。他在聚会现场寻找着阿格尼丝。他终于在楼下的一个凹室里发现了她,她正跟一个保罗不认识的男人相谈甚欢。他转过身,把她留在这片花园里继续快乐,至少他们其中一个人适合这个地方。

“你开玩笑吧?斯坦福的聚会是最棒的。我上次去的那个一直持续到黎明后两小时才结束。我回家的时候,母亲已经起来了,坐在客厅里等我。不过我跟她说我醒来太早,所以出门散了个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我觉得她相信了,但是后来一个月她都没再让我出去玩过。这就意味着你,克拉瓦斯先生,是我的守护天使。”

室外的微风让人神清气爽。他希望风能吹得再强烈一些,把他身上的雪茄和香水味道吹散。

保罗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反应。他想到了范妮的告诫。说道:“我希望现场的气氛不会太没分寸。任何时候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们随时可以离开——”

他在街上站了一会儿,看着格拉梅西公园。黄色的煤气灯给那片果树染上了模糊不清的色彩。那是他向往的纽约吗?那就是他赢下官司之后就能有钱买票观看的表演吗?保罗觉得自己好像成了某种骗局的受害者。他为自己的成就感到骄傲,但是他更为自己的雄心壮志而骄傲。如果那座建筑里的世界并不是他应该向往的,那到底什么才是呢?

“你是一个大圣人,”她继续说,“把我带出了那座房子。我搬到格拉梅西来,可不是为了每天晚上跟我母亲玩扑克牌。”

“我觉得你并不喜欢这个聚会。”保罗转身看到阿格尼丝在他身后走下台阶。她把手伸到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银色盒子。她给自己点了一根纤细的香烟,但并没有问保罗要不要抽。

“哎呀,我的天啊,我真的需要喝一杯。”在他们此前的会面中,阿格尼丝很少讲话,所以她的音色和她瞬间的兴高采烈都让保罗吃惊。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抽烟。

保罗很识趣地伸出胳膊让她挽着走过穿越公园的一小段路。在他准备开口谈论这个美妙的夜晚之前,阿格尼丝先说话了。

“或许不是因为聚会,”她说,“或许是因为那些客人。”

她的母亲简短地提醒他们两人,斯坦福·怀特出席的任何聚会都必然有些危险,阿格尼丝几乎没有说话。随后,范妮出乎意料地送他们出了门,他们单独站在了4号的门外。

“他们太可怕了。”他突然冒出来这样一句,连自己都没想到。“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可能是喝了太多香槟。非常感谢你带我来。”

一周之后,一个清爽的九月夜晚,保罗到4号阿格尼丝家里接上她,陪她一起走过格拉梅西公园,到玩家俱乐部所在的16号。

阿格尼丝朝夜色中吐出一口烟。

保罗从座位上向前倾身。“这位贵宾是个非常古怪的科学家,您可能都没听说过他。但是我必须要跟他见面谈一谈,这至关重要。”

“别这么礼貌好吗?”她说,“我在家已经受够了。你跟那个奇怪的朋友见面后有收获吗?”

“事情是这样的,”保罗说,“怀特先生好像交了一个新朋友。下周的这个聚会就是为这位朋友举办的。他要把这位尊贵的客人介绍给曼哈顿上流社会中最时尚的一群人。”

她的率直令人精神一振。

范妮·亨廷顿脸上的表情明确表示出对这种事的厌恶。她一点儿都不喜欢让女儿跟这种人来往。

“他们会把他生吞活剥的,”保罗说,“他太天真了,太不谙世事。可他们都是狼,正在挥着爪子抢夺一块肉。”

范妮眨了眨眼。斯坦福·怀特是纽约最著名的建筑师,曾经设计过维拉德大宅和麦迪逊广场花园。他为华盛顿广场设计的拱门目前正在施工中。不过,虽然他因为构筑了曼哈顿天际线而著名,但他事业上的声望却远不及他的私人生活引人瞩目。始终保持单身的怀特一直是花边新闻的主角,身边不乏各种年轻女性出没。

她平静而面不改色地表示同意。“斯坦福·怀特是在利用特斯拉找乐子。埃德温·布思利用斯坦福来恢复名誉。我利用埃德温来得到一个离开我妈妈的夜晚。你利用我走进这个大门。这就是世界借以运转下去的交易链。”

“这一次的聚会,”保罗说,“是斯坦福·怀特主办的。”

保罗看着她抽着那支细长的香烟。这又是阿格尼丝的另一面,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她柔和笑容背后的犀利。上流社会交际花身份背后的暗影。

“恐怕我不太明白,”范妮在她女儿做出任何回应之前就抢先说道,她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出席玩家俱乐部的一次聚会,怎么能帮您为威斯汀豪斯先生打赢官司呢?”

她挑起一只眉毛。“你不喜欢这里吗,不喜欢跟我们这群狼在一起?”

“亨廷顿小姐,如果您愿意出席并且把我作为您的客人带进去,那就真是帮了我很大一个忙。”

保罗沉吟片刻后回答:“我想帮助他。”

“我没打算出席。”她一本正经地说。

“我以为你的客户是乔治·威斯汀豪斯。”

“我觉得我女儿在那种地方会很不舒服的。”听到母亲的意见,阿格尼丝转头看向别处。

“实际上我现在有两个客户,亨廷顿小姐。”

“我也读过报道。”保罗说。

她听到之后笑了。可能他终于还是说了一两句有趣的话。

“那些聚会,”范妮礼貌地说,“名声可是不太好的。”

“克拉瓦斯,”阿格尼丝在石头上掐灭烟头说,“天真无邪并不适合你。你可以选择参与他们的游戏,你可以击败他们。或者你也可以让他们把你撕成碎片赶出纽约。就像福斯特先生想要对我做的那样。但是你知道吗?如果你不参与这个游戏,你就永远不可能赢。”

保罗告诉阿格尼丝和范妮·亨廷顿,一周后,玩家俱乐部要举办一次聚会。女性不能成为俱乐部成员,不过阿格尼丝在戏剧界的声望让她也受到邀请。

她把烟盒放回手包里,最后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气。“我反正不会回到他妈的波士顿去。你愿意回到……哪里来着,田纳西?随你的便。但是如果你想留在这里,如果你想在曼哈顿站住脚跟,记住:既然你选择来参加这个聚会。你就不能提前退场。”

不过,媒体刻意避而不谈,却让爱八卦的纽约读者们津津乐道的一桩传闻是,布思明显是想通过建立这个俱乐部来修复家族的名誉,他的哥哥约翰·威尔克斯二十年前的那次惊人之举让家门蒙羞至今。布思想为公众舆论呈上一个新的话题供大家讨论。他的俱乐部会很高端。受邀加入的人越少,期待能加入的人就越多。这个俱乐部里发生了什么,成了每周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那么布思这个名字,就会等同于某些事情——任何事情——联系在一起,总之只要不是难堪的刺杀行为就行。

她转身往回走。他不知道是什么让自己更为震惊——是她讲了脏话,还是她知道他来自田纳西。

与阿格尼丝·亨廷顿家相隔几栋房子的那座四层石头豪宅于几个月之前被演员埃德温·布思买下。不过,布思并不打算把格拉梅西的这座宫殿般的房产全部用于日常居住。他自己住在顶层的一间小公寓里,把余下的空间都用来建立一家私人俱乐部。“一个属于艺术家的俱乐部”,他这样告诉《纽约太阳报》和《纽约时报》的社会版记者。它比华盛顿广场那些倨傲自大的居民所属的俱乐部更加时尚。他把它命名为“玩家俱乐部”。百老汇舞台上的明星人物和纽约文学界的时尚翘楚悉数受邀加入这个俱乐部。媒体争相报道说,这里每周的聚会总是星光灿烂。

“亨廷顿小姐,”他看着她走上台阶,说道,“我不会输的。”

——巴克敏斯特·富勒,建筑师

她转过头看着他,门口的拱廊勾勒出她满头卷发的轮廓。她做了一个滑稽的鬼脸——一副眉头深锁的表情,似乎在努力看进他的灵魂深处。然后她皱起的眉头马上变成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保罗的坚决让她发笑。

毛毛虫身上没有一点迹象告诉你它将来会变成蝴蝶。

“是的,”她转身走进房子,“如果我觉得你输了,我就不会跟着你到这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