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也不会发出警告。那些都是以后的事,并且只有在绝对有必要的情况下才会去做。“只有外行才会一开始就先威胁对方。”他说。他尽量想要表现出权威,可是阿格尼丝的灰色眼睛似乎要从他的神情中寻找弱点。“如果一个人表现出歇斯底里,那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最有力量的威胁都不会被挑明,因为双方都很清楚地知道他们各自要承担的代价是什么。
他告诉她们,他代理此案的策略很简单。他会给波士顿爱迪尔斯歌剧院的经理W.H.福斯特写信,通知他卡特—休斯—克拉瓦斯律师事务所现在全权代理亨廷顿小姐的一切法务事宜。保罗不会透露其他细节。他的角色应该是息事宁人。当然,无论亨廷顿小姐和福斯特先生之间有过什么不愉快,他都会礼貌地提议,就让一切都成为回忆吧。翻旧账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对你们非常有利的一点是,你们只想维持事情当前的状态,他却希望改变。因此,对我们来说,对方没有采取行动,就是我们的胜利。”保罗心里很清楚,这个策略其实对他的另一个客户同样非常适用。他的专长就是想办法拖延时间。他觉得这很合理。谁会为了加速事态发展而聘请律师呢?
她们都坐下之后,保罗再次感谢她们接受他如此匆忙的拜访。正如前天的信中所说,他改变了主意。如果她们能够原谅他最初的拒绝,并且恰好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律师人选的话,他非常乐意接手她们的案子。从范妮颇有兴趣的神情来看,他敢说她们还没找到别人。保罗不确定为什么,但是也不想问。或许她们对这位律师最大的需求就是绝对保密。在纽约,或许那就是这个阶层的女人们唯一没办法花钱就可以买到的东西。
保罗说完之后,范妮往自己的茶里加了点牛奶。“你这次改变主意所需要的酬劳是多少?”
范妮·亨廷顿像是一枚黑丝绸的小弓箭,出现在东方风格地毯的另一端。阿格尼丝安静地跟在母亲身后走进来,脸上仍然挂着那种冷淡而礼貌的笑容,跟上次见到她时一样。保罗尽量让自己不要去思考那笑容背后隐藏着什么。
她一点都不傻。保罗给出了一个比行价低了一半多的数目。这个数似乎让范妮觉得这笔买卖很划算,但同时也有点起疑。
“或许你更愿意坐在扶手椅上?”
“此外,我还希望您能帮我一个小忙,作为回报。”
保罗在茶室里等待着女士们。他前天刚买的新帽子在屋里派不上用场,已经挂在了门口。他就坐的那个图案鲜艳的沙发太小,所以他一直在努力调整自己庞大的身体,想尽量保持坐姿的优雅。在等待中,他一会儿跷起腿,一会儿放下,想要找到一个让自己看上去不像马上要翻倒的姿势。
“我能帮您什么忙呢?”范妮说。
亨廷顿家的房子是这个街区里最小的一栋。它的八扇白色窗户显示出一种古典的简洁美,把保罗引到大门口的六级台阶和黑铁栏杆都很有品位地显示着恰到好处的富有。
“不是请您帮忙,亨廷顿夫人,而是请您女儿帮忙。并不是为我,而是为了乔治·威斯汀豪斯先生。”
阿格尼丝和范妮·亨廷顿住在格拉梅西公园4号一栋褐砂石的两层小楼里。这个街区没有第五大道那种老牌富人区的倨傲气质,也不能与华盛顿广场附近的世袭豪宅相提并论。不过这里高雅的艺术时尚气氛让它与前两者相比并不逊色。这条街属于一个眼光敏锐并且引领流行的社会阶层:这群人也要靠工作挣钱,但是他们的工作报酬颇丰。总而言之,此地方圆半英里之内居住的艺术家、作家、演员和歌唱家们可以说是全美国最受瞩目的一群人。作家约翰·比奇洛和墙纸商人詹姆斯·平肖就住在这条街上。铁路大亨施托伊弗桑特·菲什最近刚在拐角处买下了一座四层小楼,并且花了相当大的一笔钱请建筑师斯坦福·怀特重新装修过。菲什新豪宅中位于四层的宴会厅和通往那里的大理石楼梯已经是社会新闻版的热议话题。
阿格尼丝厌倦地笑了一声。“恐怕我不能再进行私人表演了,”她说,“我跟大都会歌剧院的合约里有规定。”
——托马斯·爱迪生
“实际上,”保罗说,“并不是这件事……我想……呃……我想请您带我去参加一个晚宴。”
所有的实验都不白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