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彻勒点点头。“非常感谢。”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他此行的目的达到了。
“我会答应你的条件。”保罗说。
“你还没听我的条件呢。”
威斯汀豪斯应该下地狱，爱迪生也是。科芬，摩根，巴彻勒。他们都该受惩罚。保罗已经受到了惩罚，在这场血光四溅的悲剧中，只剩下一个人不应该受炼狱之苦。
“你说什么？”
保罗已经无话可说。他取得的胜利比失败还糟糕。他是赢了，但他现在才知道自己根本不应该赢。他不能再为威斯汀豪斯辩护了，他甚至都不能再为自己辩护。
“你不是想做交易吗？那我们就做个交易，但是首先你应该听听我的条件。”
“说到这里，”巴彻勒说，“你们能不能放过那孩子？我是说费森登。他是个好孩子，是我们指使他搞阴谋诡计的，是我强迫他接受这项任务的。匹兹堡对他来说就像地狱，悲惨的地方，还不如印第安纳。”
“你还要谈判？”
现在他终于明白，他自己才是。
“是的，“保罗说，“你停止讨价还价的那一刻，就是你得到这个东西的最后机会。”
一直以来，保罗都以为自己知道这件事里谁是恶人。
巴彻勒又坐了下来。
保罗感到如鲠在喉。最苦涩的讽刺之处在于，爱迪生比保罗还清楚威斯汀豪斯的秘密动向。
“我们要对这一切保密，”保罗提出，“我这边做过什么。你那边做过什么。你想抹黑威斯汀豪斯？我也可以抹黑爱迪生。我知道他跟哈罗德·布朗之间的联系。我相信你并不希望看到这个人再次出现。”
“到现在你肯定已经知道答案了，”巴彻勒说，“是雷金纳德·费森登告诉我们的。”
巴彻勒无奈地摇着头。“我告诉过托马斯——我跟他说过一百次了——不要跟那个人打交道。托马斯一直有这个问题，我认为。太不会看人。”
保罗觉得眼前有个万花筒，好像宇宙间所有熟悉的色彩都被重新安置了一遍。“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你怎么知道那天晚上威斯汀豪斯跟我说了什么？”
“布朗捅出这么大的乱子以后就躲起来了？”
“不必摆出那副脸色，”巴彻勒继续说，“你假扮清白无辜从来没像过，到底你还是替威斯汀豪斯干了肮脏的勾当。是你说服特斯拉放弃了使用授权费，你的花言巧语和文件上潦草的签名让特斯拉遭的殃比威斯汀豪斯放的那场火恶劣多了。”
“更确切的说法应该是被赶走了。他现在离纽约很远，我们也已经很清楚地告诉他，如果他再次出现在纽约方圆一千英里之内，后果会很严重。”
保罗绞尽脑汁想要记起点什么，来证明巴彻勒在撒谎。
“我很愿意替你们着想而不去找他。你希望费森登回到新泽西重新为爱迪生效力？我觉得没问题。威斯汀豪斯希望他进监狱，但是我会想办法放他一条生路。你想留在通用电气？很容易。但是作为交换，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帮我去做。”
巴彻勒看着保罗，好像他是地球上最愚蠢的人。“你以为是某个见义勇为的市民冲进熊熊大火中把你救了出来？这里是纽约。是我的人救的你。我派他跟踪你一个月了。平克顿的手下相当厉害，他看到起火之后就跑进了大楼，当他进屋时你已经昏倒了。他让特斯拉帮他把你抬出了大楼，但是他忙着抢救你的时候，那个疯子自己跑掉了。恐怖的场面让那个可怜人发了疯。威斯汀豪斯这个计划的效果与他的预期截然相反。我们真走运。”
巴彻勒等着他继续说。
“警察说是一个陌生人……”
为了保守他那些肮脏的秘密，保罗可以开出很多天价的条件。然而他真正想要的对于巴彻勒来说确实是小事一桩。
“着火那天晚上，”巴彻勒说，“威斯汀豪斯让你带特斯拉去德尔莫尼克吃晚餐，只不过你们没去。他这样建议是因为他想让你们两个离开实验室。你是不是把特斯拉给你的地址告诉过威斯汀豪斯？他并不是想杀掉特斯拉——他只想吓唬吓唬他，让他回到自己身边。但是火情比他预计的严重多了，你受了伤，特斯拉消失了。他的人放火时并不知道你们还在楼里。说真的，你以为是谁把你从火场里拉出来的？你以为是谁救了特斯拉？”
“我们都会在地狱里焚身，”保罗说，“而且我们都罪有应得。你，我，爱迪生，威斯汀豪斯，布朗。但是我们或许能够有机会一起看到这些恶劣的行径最终能促成一件善事。”
“那不是真的。”保罗说。
“是吗？”
——卡尔·波普尔
“我们费尽心思不让对方获得公正，但有一个人，我们应该确保他得到了公正的对待。”
每当某种观点被你认定是唯一解释得通的观点时，那就一定意味着你既没有弄懂这个观点，也没有弄懂它要说明的问题。
“克拉瓦斯先生，这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