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根看起来很高兴。“我一直在想你能不能醒悟过来。”
“这个秋天,你阻挠我们寻找新的投资人的时候——正因为这样你才总是能够先我们一步知道我们要去找谁。这就是为什么你总是能先联系到他们。”
自从接手威斯汀豪斯案件的那一刻起,保罗就已经被蒙在鼓里。他已经在自己都不知道有多深的水里沉溺太久了。
“当然是。托马斯还远远没有邪恶到能够自己想出这些办法的地步。”
保罗是个聪明人。特斯拉、爱迪生和威斯汀豪斯是天才。那么摩根是什么?保罗觉得自己站在一个完全不同的物种面前。
“这都是你的主意,”保罗说,“费森登。特斯拉。一切阴谋诡计。”
“现在是不是到了你假装你自己比我要高尚得多的环节?”摩根问道,“如果是,我就不费那个劲,如果对你来说没有什么区别的话。”
“我会说得比较慈悲一点,他只是从同样的证据中得出了不同的结论。这就是科学家。你向一百个人问出一个同样简单的问题,你会得到一百种不同的答案。在工业界他们注定是这么讨厌的,我想。”
“我并没有非法在你的公司里安排一位内鬼,摩根先生。”
“他并不是不诚实,相反只是无能?”
摩根花了很长时间上下打量了保罗一番。“你知道这件事最终等待你的结局是什么吗,克拉瓦斯先生?我有种看法,你会获得你所期待的所有财富。我提前向你表示祝贺。但是你是否想过,为了得到它你要放弃什么?”
“啊,”摩根说,“这就是关键所在:爱迪生不同意你们的设想。他看了完整的报告。我也看了,不过,我并没有太在意那些技术上的啰里啰嗦。爱迪生觉得他更有头脑,他对于直流电的推崇——现在看来或许是个错误——并不是某种手段。他真的相信,在检查过他自己的研究和你们的所有研究之后,他的系统更好。”
“是什么?”
“但是,”保罗质疑道,“爱迪生从来没有利用过交流电。如果费森登一直在窃取威斯汀豪斯的设计——而且你们已经有了特斯拉的讲稿——爱迪生一定会看到,那比他自己的直流电更加高级。如果你跟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为什么爱迪生从来没有设计出一款交流电的设备?”
“你配得到这份财富的错觉。”
“你相信你找到了一个变节者,可你实际上雇用的是一个特洛伊木马。费森登在你客户那里的职位让他可以接触到威斯汀豪斯公司的最新技术。真有点讽刺,真的,因为威斯汀豪斯还以为他能得到爱迪生的最新技术。”
摩根若有所思地看着一尊黄铜塑像。它雕塑着一位骑士,手里拿着矛,骑在马背上,奔赴一场伟大而早已被遗忘的战争。
保罗突然觉得自己赤裸裸的,这些年来他的想法、计划和貌似聪明的行动,现在被揭露出来,其实都是绝望的假象。爱迪生从一开始就比他们棋高一着。
“穷人都认为自己应该有钱,”他继续说,“富人每天的生活里都很不轻松地知道他们不该有钱。”
“他当然没有,”摩根说,“你的第二个问题应该是,为什么费森登把你们指向那个人,叫什么来着,特斯拉。因为爱迪生认为那会让你们浪费时间。费森登貌似很有帮助,告诉你们一些实际上没有任何帮助的信息。所以我们决定,利用一下那个奇怪的塞尔维亚神经病。他在电机学会发表那篇演讲之前很久,托马斯手里就拿到他的讲稿了;他告诉我那份讲稿很荒唐。让我一下子想到,不如让你去争取他,而你竟然真的让那个男人起了一些作用——这我倒是没想到。但那让托马斯很不高兴。我能告诉你。”
摩根把他当作自己同阶级的人来说这番话,好像摩根是保罗自己在一面黑暗镜中的影子。
保罗回忆着自己在印第安纳与费森登的第一次会面。
“威斯汀豪斯现在很可能正跟费森登在一起。”保罗说。
摩根叹了口气。“你亲自雇用的费森登,十八个月之前。你在确认爱迪生把他开除之后,到他在印第安纳的办公室里去游说他。你是从报纸上看到解雇的消息的,所以开始寻找并试图收买心怀不满的前任爱迪生员工。你因为爱迪生的专利申请,找到费森登爆料,只是……好吧,你告诉我:他有没有给过你任何能够帮助你们推翻爱迪生的专利的信息?”
“我敢肯定。”
“怎么证明?”
“我必须要跟他谈谈,如果他把我们的计划告诉费森登……”
“我经常说谎,但是今天刚好没有。”
保罗正准备跑到最近的西联办公室,但是有了个更好的主意。
保罗脑子飞速旋转,理解了摩根告诉他的话。过去一年里保罗不仅经常和费森登共事,他甚至还亲自把这人招进公司。是保罗的一番话让费森登同意加入他们,在他被爱迪生解雇之后……“你在说谎。”保罗说。
“摩根先生,”保罗转身面对他说,“我还想请您帮我个忙。”
“雷金纳德·费森登?”
“好的。”
——理查德·费曼,给詹姆斯·沃森的一封信,收录于后者的回忆录《双螺旋》
“您能帮我找台电话吗?”
你书中塑造的科学家角色突然从小气的人转变成伟大无私的人,是因为他们一起看到了大自然的壮丽,并在这些奇迹面前忘记了自己的存在了吗?还是因为我们的作者因为获得了成功并对自己和作品充满了信心,所以才突然之间用一种全新并宽容的眼光看待他笔下的所有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