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确实是这样说的。”
“不过我敢打赌，他们告诉您，我说的一切都是完全正确的。”
“还有您的会计师们，我敢肯定，也分析了爱迪生通用电气公司的损益表。”
“我知道我能做什么，克拉瓦斯先生。我也有律师团，他们比您的经验还更丰富一些。”
“两分钱，”摩根说，“这就是爱迪生通用电气公司每一股的利润。并没有亏损，但是也并不能称之为盈利。”
“您查看过了我的提议书，”保罗说，“您可以让相关权力层发动一次政变，比如说，在爱迪生通用电气公司。您可以推翻爱迪生，让您自己的人担任主席——对我们的事情有同情心的人。”
“所以您看到了，我是对的。如果您能从内部罢免爱迪生，我可以处理威斯汀豪斯这边的事情。”
金钱，相比遗产，或者名声，或者爱情，或者其他任何能够让一个人每天从床上爬起来的动机，都更加可以预见。一名艺术家——或者发明家——是比商人危险得多的合作伙伴。后者的背叛是可以计划的，甚至可以信赖。
“在你看来这件事特别简单，对吧？”
保罗知道，在舞会上那次见面之后，摩根很有可能立刻找到爱迪生，把保罗的建议一五一十地告诉他。缓解他的恐惧的，是他时刻平静地提醒自己，摩根是个非常贪婪的人。虽然特斯拉、爱迪生和威斯汀豪斯的动机有时候总是有些不确定，但是摩根的动机却毫无神秘感可言。不会有人随便就能像他那样拥有那么巨大的财富，而且谁都不知道人类历史上以前是否有过其他人能够拥有这么多钱。
“是的，”保罗说，“简单得残酷，但那并不代表它很容易。”
保罗知道摩根不管多神通广大都不应该惊讶。纽约的一切都在摩根的掌控之中。保罗也确信，虽然摩根愿意进行这次关于合作的谈话，这个老人也绝对不会是自己的同盟。为了财务上的利益，他会一秒钟之内就跟保罗翻脸。一个人要跟雄狮同床共枕，那么发现自己要被吃掉的时候就不该表现出惊讶。
“你信任我吗？”
“在这里你可以畅所欲言，克拉瓦斯先生。这一下午整个展厅都只有我们。卢吉是我的好朋友。”
这个问题让保罗怔住了。“当然不。”他诚恳地回答。如果他想与当代最有权势的商人进行针锋相对的谈判，那么他最好不要侮辱各自的智商，假装他们是朋友。
保罗环顾四周。仍然只有他们两个，目前来看，他可以说，他们的秘密会面仍然没有被人发现。
“我也不信任你，”摩根说，“所以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非常昂贵的秘密。而你对这个秘密的反应将会给我相当多的信息，让我决定我需要在多大程度上不信任你。”
“埋下一分钱，给它足够的时间，你就会收获一大笔财富。这就是我要说的。如果你急于求成，反而会让事情更难。”
“是什么？”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交易。”
“这件事比你想的要更为复杂。”
“他们把整座博物馆给了他。他们让他担任主管，而大都会博物馆现在的文物藏品已经让伦敦开始忧虑了。”
“为什么？”
“我恐怕没法回答。”
“在威斯汀豪斯电气公司里有一个内鬼。”
“撒丁岛人，但是他在五十年代来到了这里，参加过内战。我们的，不是他们的。呃，也应该参加过他们的吧，我想，更早的时候。但是他在我们这里成了名，之后他航海回到塞浦路斯，精心搜集起这些文物，然后运回到这儿，卖了……克拉瓦斯先生，你觉得博物馆的董事会为这些文物给他多少钱？”
保罗茫然地盯着他。这不可能是真的。威斯汀豪斯亲手挑选自己的团队。他的工程师，他的工厂工人，甚至他的律师。
“恐怕我不知道。”保罗说。
“爱迪生在威斯汀豪斯的高级管理层中安插了一名间谍。他一直在向爱迪生报告威斯汀豪斯的所有计划——企业战略，实验室报告，甚至宾夕法尼亚那些工厂里的设计图。他这么做已经一年了，你们这群傻瓜一直被打得落花流水却想不出为什么。好吧——这就是原因。”
“你知道卢吉·德·塞斯诺拉吗？”摩根问道。
保罗觉得恶心，但是他不能显示出自己的脆弱。
博物馆正在进行改建，第五大道临街的一面被脚手架覆盖。
“您如何能肯定爱迪生有个间谍？”
“拿出一分钱，埋在地下一千年，然后挖出来。”摩根指着展厅墙边依序摆放的褪色的褐色花瓶、雕刻繁复的盘子，还有布满黑斑的瓷片。塞浦路斯厅对于保存这些古迹来说面积太空旷了。两人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因为，”摩根回答，“是我把他安排进去的。”
“很想知道。”保罗回答。两人都盯着眼前一排排古董陶器。
保罗死死盯着摩根冷静、一眨不眨的双眼。坦白这个秘密之后，他似乎并不觉得高兴或者解脱。
“你想知道怎么样才能最轻松地赚到十亿美元吗？”第二天，J.P.摩根问道。他们正站在大都会博物馆塞浦路斯古董展厅里。
“你的计划将会比你想象中要复杂很多，克拉瓦斯先生。因为如果威斯汀豪斯先生跟他的高级管理层提起此事，我们的间谍就会报告给爱迪生。”
——巴克敏斯特·富勒
“他是谁？”保罗问道。“那个间谍是谁？”
我只是发明一样东西，然后等着人们围上来对我发明的东西产生需求。
“你埋下一分钱，”J.P.摩根说，他的话在古老的陶器之间回荡，“一千年以后，你就会拥有一笔财富。不过如果你想要快点儿发财……你需要埋下的可就比一分钱要多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