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我肯定你能够理解,如果我建议你楼上的朋友也差不多该离开这座房子了。”
“谢谢,”他回答,“这是我的荣幸,我向您保证。”
保罗知道总有一天范妮会提出这件事?但是现在?“特斯拉先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他说,“如果我能够拜托您再多招待他一阵……”
“自从我女儿接受采访以后,”范妮说,“就是你帮忙安排的,我们再没有听到过那位可恶的福斯特先生的任何消息。我们相信,你成功了。我们特别感激。”保罗想看阿格尼丝的反应。他什么都没看到。
“我们不能再让他多待了?我相信你会理解。”
阿格尼丝穿着一贯的华丽衣服坐在保罗对面,只要她妈妈在场,她的脸上就会浮现出一成不变的蒙娜丽莎式微笑。保罗曾经以为他懂得那种笑容背后蕴含的深意。但是现在他确定自己并不懂。
阿格尼丝转过了头。这不是她的计划,这一点他很清楚,也不是她的意愿。但她还没准备好反对自己的母亲。
他能够听到楼上特斯拉在房间里踱步的声音。在他与范妮那次令人心灰意冷的对话之后,他几乎就再没有到这里来过。他的工作给了他非常好的理由,所以他的晚间探望变得不太频繁而且非常简短。范妮一定已经告诉阿格尼丝,她们的律师做出的不合时宜的邀约。他无法忍受与阿格尼丝单独相处,担心她会提到这件事。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让他的迷恋很快被所有人遗忘。毫无疑问,和亨利·杰恩先生外出一定足够吸引住阿格尼丝的全部注意力。
范妮继续说。“这件事之所以紧急,是因为四天之后我们会邀请一些人来晚餐。周四晚上,杰恩家的人。”保罗觉得她讲这番话时脸上有一丝笑容。“自从特斯拉先生住到楼上,我们一直没办法在家里招待客人。我想请求你让他在晚宴之前搬走,我希望你能帮忙。”
保罗的失败还没有到此为止。他很快就被召到了亨廷顿家的客厅里。
如果亨利·拉巴尔·杰恩的父母要来亨廷顿这个相对寒酸得多的家里吃晚餐,那他们就是在审查阿格尼丝。目前为止阿格尼丝的感情一定进展得很好,所以他们这次到访的真正目的应该是拜访范妮。她是需要被判断的人。一次与豪门望族的联姻绝对不能被尼古拉·特斯拉的存在而破坏。
他必须要尽快上诉,因为很快就会有纽约人被威斯汀豪斯公司输出的交流电处决。
“我懂了”是保罗唯一能够做出的回答。
让保罗心情更差的是,灯泡专利权案并不是他在这个月里输掉的唯一一场官司。保罗还发现奥尔巴尼的纽约州立法会并没有站在他的一边——人民选出的代表投票通过了使用电椅的建议。现在保罗也需要把这场战争带上法庭了,以这项州立法违背宪法基础为由。保罗的论点是,电刑恰恰符合宪法明令禁止的“残酷而奇怪的刑罚手段”。
“我们对此非常抱歉。”阿格尼丝说。这是保罗来之后她说的第一句话,“我真的非常抱歉。”
保罗和他的合伙人走下曼哈顿下城法庭的台阶时,春天给曼哈顿带来了草茱蓃、紫罗兰和玫瑰的芳香。他们将会上诉。保罗已经在准备文件。纽约法庭不会是爱迪生诉威斯汀豪斯一案的终结地。联邦上诉法庭是下一个地点。而如果上诉也失败的话……仍然有最高法院,保罗期待的只是从更高的地方摔落。
“我会保证我的朋友在周四之前从这里离开。”保罗说。他站起身,系好黑色西服的纽扣,好让自己做出一种专业的姿态。“非常感谢您的耐心,我希望我还能继续做您的律师。”
法庭上,休斯代表威斯汀豪斯做出了几乎所有的法庭发言,卡特进行了必要的补充。保罗几乎没有一个词被记录在案。他想要为他合伙人乏味的技巧带来的劣势做出一点挽回,但他从心里知道那并不是他们的错。爱迪生的天才不仅是在科学方面,也很显然是在法律事务上。
他往门口走去,阿格尼丝又开口了。“你要把他送去哪儿?”
托马斯·爱迪生并没有为完美的灯泡设计申请专利,法官认同这个观点。他申请的专利是灯泡这类产品。他后来又完善了他自己的设计,而威斯汀豪斯后来又可能做出了更好的改进,这些都不在法庭讨论范围内。威斯汀豪斯的灯泡侵犯了爱迪生的专利,即便爱迪生申请的那项专利是为了一个没有按照预想工作的设备。保罗的策略是把爱迪生的专利范围缩小到一个不存在也不能工作的设备;爱迪生的反击则成功地扩大了他的专利覆盖的范围,把几乎所有能够点亮的东西都包括了进去。
对于她的问题,保罗一时没有答案。纽约还有没有其他的角落可以躲避爱迪生的魔爪?他可以把特斯拉送到山区里的某处疗养院……只是疗养院里也会有护士、工人和擦玻璃的人。
两个月后,当纽约联邦法庭在灯泡专利中心案件中作出对威斯汀豪斯电气公司不利的判决时,并没有什么可吃惊的。自从对爱迪生调查取证那次之后,保罗就一直在准备这次失败。爱迪生向保罗做出的辩护被劳里在法庭上重复,无可否认它起到了很大作用。
保罗需要做的是把特斯拉送到一个钱不能买通的地方,一个爱迪生的人脉毫无用处的地方,一个光线仍然来自跳跃的灯芯的地方。
——亚历山大·格雷厄姆·贝尔
“亨廷顿小姐,”保罗想到了一个不让人愉快的解决方法后说道,“别怕,特斯拉先生会绝对安全的,我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安置他。”
有时候我们盯着一扇正在关闭的门太久了,以至于错过了开着的另一扇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