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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对托马斯·爱迪生的调查取证

“那是个谎言,”爱迪生说,“不过目前法庭还没有认清事实真相。是我发明了电话,不是他。是我的想法,我亲手做出了产品。他只是抢在我之前给他的设备申请了专利。”

“有意思。我一直以为是亚历山大·格雷厄姆·贝尔发明的。”

“谁先申请,专利就属于谁。”

“是的。”

“律师当然这么说。而这个桌上的发明家却要说,‘凭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情况并不该总是如此。”

“你发明了电话?”保罗问。

“确实,法庭并不会一直承认先申请专利的人拥有专利权。但他们现在会了。”

“到三十岁我已经成了百万富翁。人们似乎在我的修修补补中间发现了一些价值。从电报到电话到留声机到灯泡。它们都是问题,等待解决。我解决了,并且——并非拜你所赐——很坦然地享受我应该获得的回报。”

“你这种人把我的专业拉低成了文字游戏。太糟糕了,而且很荒唐。”

“你曾经是一个流浪的少年,在铁路线上度日。二十二岁你就在纽约立足了。”

“你并不是最先申请电话专利的人,”保罗说,“但是你在这里宣布那项发明是你的。那么灯泡呢?”

“在复读机之后,西联公司跟我达成了协议。我为他们发明了一些设备。然后我就来到了纽约,开了我自己的公司。一个修修补补的地方。”

“让你失望了,法庭对我的支持并没有发生变化。”

“你所形容的这个过程,”保罗说,“你的填补空白。从那以后你又用过吗?”

“我们还没完。”

保罗默默同意。他想到会有一些针锋相对,如果没有他会失望的。

“我是第一个申请灯泡专利的人。”

“不,不,格罗夫纳,”爱迪生说,“克拉瓦斯先生和我只是互相开些玩笑而已,是吧?”

“可你真的是吗?当然,你所谓的‘问题’已经存在几十年了。上千名工程师在致力于解决室内电灯照明的问题。”

“如果克拉瓦斯先生希望能够辩诉,”劳里提出,“我可以提请法庭——”

“但是只有我成功了。”

“这就是你这种人——请让记录反映出我说的‘你’是指克拉瓦斯先生,而‘种’是指白痴——永远不会动脑子。它本来就是简单的。我找到了现有科技的缺陷,然后我填补了它。就用我的这双手。哦,我才意识到。你在试图引起我的注意,是不是?”

“那么索耶和曼呢?”

“是个很简单的故事,”保罗说,“不过你的发明故事都是这样,对吗?”

“他们怎么了?”

“这是个好故事。”

“他们对于白炽灯的专利——现在我的客户被授权使用——比你的早出好几年。”

“你在媒体上反复讲了很多次。”

“我想或许是吧,”爱迪生不以为然地说,“但是他们的设备并不完善。它不能工作。他们的专利相对宽泛。只是对于这个东西的建议,而不是那件东西本身。”

“你知道这个故事?”

“比如,”保罗提出,“索耶和曼的专利并没有特别指明某一种类别的灯丝?”

“然后,”保罗说,“你把设计卖给了戈尔德和斯托克。卖了两百美元。”

爱迪生的表情亮了。“我的天!你说的这是很技术的问题。是的。索耶和曼的专利在那些奇谈怪论里确实建议说,应该有某种碳化的灯丝。在中间的一条细线,受热时候会发光。但是它并没有做出进一步的说明,在其他方面也是一样。”

“我在车站上跟西联汇款公司的人成了朋友。那么,他们有一些很有趣的设备,对吧?我就开始从事我一直从事的工作。我修修补补,问了很多问题。有一些他们能回答,有些不能。如果他们回答不了,那我就需要自己想出答案。他们会讨论一些事情——我会偷听他们的谈话。如果我们能够重复发布信息,如果我们能够有一个可以重复发出信号的设备。不过之后他们不会为此采取任何措施。他们只是继续,就着啤酒把他们的牢骚吞下去。所以我就做了一件从此我一直从事的工作:我发现了一个问题,然后我着手去解决它。已经有一台小机器能够自动重发电报了?太好了。我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改进,直到我做出一台能够工作的设备。”

“然后,当你申请专利的时候,你指明了某一种灯丝,是吧?”

“看起来是这样。”

“几乎肯定我是。”

“1865年。在那以前我还是个屠户家的小孩,在铁路上卖糖果。只带着一个背包就离开了家。在铁路上混了几年,好好学习了一番铁路的知识。四处做过一些奇怪的工作,修理和整理的工作。我对机械总是很有办法。”

“那种灯丝是什么?”

“是哪一年发明的?”

爱迪生指着桌上的一堆文件。“你面前这些文件里一定有我当时的声明。”

“乔治·威斯汀豪斯现在是要宣布这件东西也是他发明的吗?”

“我希望你直接告诉我。为了记录在案。”保罗冲着打字员点了点头。

“是在什么时候?”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爱迪生说,“我不确定我还记得。”

爱迪生大笑。“应该是……嗯,一台复读机。”

“那么我来帮你。你的申请书上说,是棉质灯丝。”

“您的第一件发明是什么,爱迪生先生?”

“好吧。”

保罗这几天一直在准备他的问题。

保罗从他整齐的文件堆里挑出一份文件。“是吗?”

秘书点了点头。“今天是1889年3月11日,”她通知在座所有人,“克拉瓦斯先生,您可以开始了。”

“什么是吗?”

“我在新泽西州的西奥兰治有一处家宅。我的办公室位于纽约市第五大道65号。”

“经过几十年的尝试,最后让电灯能够工作的是棉质的灯丝吗?”

“您现在居住的地点?”

“是的。”

“俄亥俄。但我是在密歇根州的休伦港长大的。”

“你确定吗?因为你告诉《纽约先驱报》灯丝是铂金做的。”

“请说明您的出生地,以供记录。”法庭秘书说。

“正如你之前说过的,克拉瓦斯先生,我接受过很多采访。”

“而我是托马斯·阿尔瓦·爱迪生。”

“你现在发送给你客户的灯泡里是棉质灯丝吗?”

“我是格罗夫纳·劳里,托马斯·爱迪生先生的律师。”

“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法庭文书尽职尽责地把他们的谈话内容都记录下来。

“难道不是竹子的灯丝?”

“我是保罗·克拉瓦斯,乔治·威斯汀豪斯先生的律师。”

劳里迅速插嘴。“不要回答这个问题。”

保罗的动作停止了,爱迪生笑了。发明家在戏弄他,试图在问询开始前就让他乱了阵脚。爱迪生的行动非常优秀,他能够以一种外人看来不动声色的方式制造混乱,然后趁机在最合适的时刻发起进攻。

“我愿意回答。”爱迪生说。

“你是?”

“不要。”劳里坚持。

“早上好。”保罗说,一丝不苟地把他的文件都摊开在桌上。

爱迪生把怒气从保罗那里移开,转向他自己的律师。“我说了我要回答,格罗夫纳。别用那样该死的眼神看我。”他把注意力放回到保罗身上。“是三合一。”

“好了,”爱迪生说,“我们抓紧把事情说完吧。”

“三合一?”

爱迪生在长条桌边坐下,仿佛这次质询是他当天早上不得不参加的诸多活动中的一项。毫无疑问这就是。他跟坐在他左侧的律师劳里耳语了几句。爱迪生的右边坐着法庭的秘书,来记录他说的每一个字。

爱迪生摇了摇头。“你永远不能明白我从事的工作是什么。”

说到底,他也是个人。这也是看起来最奇怪的一点。魔鬼本人几乎没法自己打领结。

“那就告诉我。”

爱迪生终于姗姗来迟的时候,保罗立刻被他外表的变化震惊了。过去一年中他老了很多。他的头发已经几乎全都灰白了。他的腰腹变粗了,衣着也比以前随便了很多。

爱迪生向前俯身,把手肘撑在桌面上。“我创造东西,克拉瓦斯先生。以前不存在的东西。像你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明白,把一些新东西带到这个乏味的世界上来是怎么一回事。”

保罗早早去申请调查取证。刚刚早上七点,他就已经走进了位于布罗德街的格罗夫纳·劳里的法律办公室。贴着墙纸的房间里一片生龙活虎。助理,实习生,秘书还有跑腿的男孩儿穿梭来往做着准备,充满活力。保罗等待着,整个办公室都在为大人物的到来而精心打扮。铜把手用醋擦过,木地板用酒精擦过还打了蜡,每一张纸都被放进抽屉或者文件柜里。

“你的员工没有参与吗?你实验室里所有那些工程师。爱迪生电气公司里进行实际试验的那些技术团队。”

一年多来,爱迪生这个名字一直是保罗心头萦绕不去的梦魇。他只见过托马斯·爱迪生一次,可是这位发明家此后一直出现在他的思绪中。他每天的生活惯常围绕着爱迪生这个巨大恒星的隐形轨道运转着。保罗桌上出现的每一份文件上都有爱迪生的名字。爱迪生的存在占据着保罗醒着工作的时候,也常常出现在他的睡梦中,他梦见爱迪生的时间和次数远远超过他与爱迪生讲话的时间。

“是的,”爱迪生说,“这正是我要说的重点。我雇用了那些工程师。我给他们派发任务。我制定他们调研的范围,然后为他们可能进行的调研设定方法。一个世纪以来,科学家们都没办法发明出一盏室内电灯。直到我做出来了。我怎么做的?这就是你想听到的?是这样:我调查了所有此前出现过的设计。我看到什么已经接近了,我看到什么距离目标还很远。我发现漏洞,我让我的人着手填补漏洞。这就是科学的意义,克拉瓦斯先生,这就是发现的意义。它并不是天花乱坠,也并不是灵光闪现。它不是上帝伸手下来按住指向他的那根手指。它是工作,是乏味的工作。它是尝试一万种不一样的灯泡形状,然后尝试一万种不一样的填充气体。然后,对,尝试一万种不一样的灯丝。它是意识到这三个元素是最关键的,然后再进行一万乘以一万再乘以一万次的组合尝试,直到其中一种最终能够成功。然后再卖给从来没想过这个东西真的能用的普罗大众。你真正在指控我的是这最后一步。而对于这一点,我承认。我确实有罪。是的,克拉瓦斯先生,我卖电灯泡。美国人之前没有电灯泡可以用。然后他们有了。然后他们开始整车地购买,哪部分让你怀疑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哪一部分会让你相信没有我的话美国人还会在家里点上电灯?当然没有。你想要灯光,但是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实现它的。你享受结果,但是你却对有人实际上是这个结果产生的原因这件事感到害怕。是我发明了该死的灯泡。我在公众的脑子里形成这个印象。你却为了灯丝跟我抱怨。铂金,棉花,竹子?还有其他上万种材料。我的专利把它们全都覆盖了。乔治·威斯汀豪斯可以继续摆弄他那些没有根据的细节。他太爱他的细节了,不是吗?这种灯泡的精确形状,这种精确的布线角度,都很棒很好。但是知道步法没用,你不能跳舞就不能算是成功。我雇用了乐队,我订了舞厅,我给这场秀做了广告。而你们,却因为海报上写了我的名字而恨我。好吧,我这样说:灯泡是我的。如果‘发明’这个词能够维持哪怕是表面上的一点儿理性意义的话,那么我必须要说,灯泡是我的想法,是我的创新,而且它也是我的专利。每一个灯泡,每一种填充气体,每一款让你们揪住不放的灯丝材质。而对于你们回报给我的这种无声的忘恩负义,我只有最后一句话要说。”

——托马斯·爱迪生

爱迪生向后靠在他的椅背上,然后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在科学和产业界,人人都剽窃。我自己也剽窃了不少。但我知道该怎么剽窃。他们不知道。

“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