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巡视着黑暗中的三楼走廊。他仔细聆听着楼梯间是否有任何动静。但是他能听到的只有窃贼工作时发出的轻微的刮擦声。
保罗自己是不是也成了罪犯呢?他不得不承认,从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到入室盗窃,中间的路途确实奇特。
两把锁中下面那一把很快被撬开了,只花了不到一分钟时间。目前为止一切顺利。
有时候为了抓住一个罪犯,需要动用另一个罪犯。而托马斯·爱迪生——还有他的同伙哈罗德·布朗——绝对是罪犯。
“开不了。”窃贼突然轻声说道。
窃贼不需要口头指示就知道该再次把撬锁的工具拿出来打开这扇室内的大门。有两个锁要撬,他脸上的表情很轻松,保罗觉得那是因为他干过太多次这种事情了,这个晚上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
“什么?”保罗问。
保罗找到了楼梯。白天中午的时候他就在这个地区徘徊了整整一个下午,他知道哈罗德·布朗的办公室在哪里。爬上三楼,来到布朗的门前并没有花费太久。
“上面这个锁,我开不了。”
他在外套口袋里准备了几支蜡烛。他用一根火柴点燃了两支,其中一支递给了那个窃贼。烛光很昏暗。他们只能看到前面十公尺之内。
“你都没怎么尝试。”
漫长的三分钟过去了,保罗听到锁芯发出令人满意的撞击声。两人进入了一个黑黢黢的大理石大堂。墙上有电灯——保罗能够看出它们的形状——但他不敢把灯打开。
“是锁的类型……太重了,我没有相应的工具。”
保罗观察着四周的街道。窃贼从始至终没有要求他做任何事情,但是望风似乎是符合逻辑的做法。
“你是专业撬锁的。”
窃贼从他的夹克口袋里掏出了像是他干活儿的工具。保罗可以听见45号大门的门锁发出轻轻的金属撞击声。
窃贼又耸了耸肩,他的专业性并不是他觉得需要去捍卫的东西。
这个人,(保罗刻意不想知道他的名字)被很多人推荐。今晚,保罗就要看看他是否名副其实。
“那现在我该怎么办?”
他费了一些口舌,又不止一次把两美元的钞票叠起来放进手心,借握手之际递给一个善谈的酒保。保罗并不爱喝威士忌,但是为了在这个地方找人他也不得不喝。
“我他妈怎么知道,但是无论怎样,我都需要加快速度。很快会有人注意到我们的烛光。”
这个人是一个职业盗贼。保罗花了一些时间四处打听,才找到一个从事不可告人勾当的人们聚集的酒吧。他总不能去找自己的法学院同学询问他们是否认识好使的窃贼吧,是不是?
他没说错。走廊上均匀地分布着朝向华尔街的玻璃窗。保罗在经过这些窗户时能看到街上的路灯。这说明如果有人抬头,就能够看到他们,不管他们手中的烛光有多微弱。
“请便。”
“这扇门有多牢固?”保罗问,“我们能把它踢开吗?”
“感谢你的建议,”保罗说,“但我更期望我的这份事业越短暂越好。”
窃贼打量了一下那扇门。
那个人耸了耸肩,指向华尔街45号。“如果你的目标是长期从事入室盗窃,那我建议你从一个小点儿的地方入手。”
“也许不能,要我说。不过也许可以。如果你在这个部位狠狠踹上一两脚。”——这时他指着木门中间部分——“你或许能够踢开一个洞。你可以爬过去。不过我不敢肯定。而且你说的方法会发出特别大的动静。”
“我想我应该猜得到你是谁。”
“但你说这是有可能的。”
“你是克拉瓦斯?”背后传来一个声音。保罗转身发现一个身材瘦小,胡子刮得很干净的男人走了过来。这个人个子不高,穿着简单的工作服,戴着一顶很保暖的帽子。他的双手舒服地插在大衣的口袋中。
“我说这很愚蠢。”
在用钱能够买到的最明亮的公共照明之下,保罗再次沉思着自己很不情愿实施的这个勾当。哈罗德·布朗的实验室就在华尔街45号的三楼。那座大楼就在保罗面前伫立,在包围他的光晕的边缘。
保罗沉吟了一会儿考虑他的选择,并没有花很长时间。
凌晨一点,华尔街与威廉街拐角处非常安静。和阿格尼丝聊过之后四天,保罗站在那里,在一盏弧形底座的路灯下,人造的月光下灯柱狭长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在机械照明之下,日落后与日出前这段时间感觉很不一样。在弧形路灯附近是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色彩斑斓,而这个范围之外的城市则陷入一种法国印象派的黑暗旋涡中。
“有时候这两件事几乎是同义词。”
——史蒂夫·乔布斯,对于巴勃罗·毕加索一句名言的错误理解
保罗后退了三步。他瞄准了那扇门的中间,然后看了一眼窃贼确认,窃贼点点头。保罗深吸一口气。一旦他开始踢向这扇门,他就再也没有退路了。不过……他很久前就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是吗?
毕加索曾经说过——“好的艺术家模仿,伟大的艺术家窃取。”我们并不会因为窃取了伟大的创意而羞愧。
用尽全身的力气,他抬起右脚,向着哈罗德·布朗办公室的门踹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