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诉过威斯汀豪斯，他对于交流电马达也有过类似的灵感。这就是特斯拉的方式——他有一系列幻觉一样的想法，然后灵感就出现了，他的设备就被发明出来了，然后他就转去发明别的东西了。”
“像一道光，就像圣保罗在去往大马士革的路上看到的那样。”
阿格尼丝似乎对这个过程很着迷，如果没有怀疑其效果的话。“但是直到你‘建造’出一个设备之前你都不算把它发明出来了。如果我花费了一下午的时间盯着一张五线谱想象着我该如何唱，我也不能说我已经表演过这首歌了。直到我站在舞台上张开嘴发声之前我都不能说我创造了歌声。我的喉咙会觉得累，最后我会得到掌声才可以。”
“他看到的景象……他的幻觉，”保罗说？“他一直在说它们在激发他创造一台新的机器。他看到这些事情，他相信它们是真的——而且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发明。”
“对他来说不一样。”
她继续说：“还有他对于机械的理解能力。他的言辞中时常有科学词汇，他提到了机器、粒子，以及带翅膀的野兽。”
“只是声称你发明出了什么东西与你正在发明是两码事。”
保罗必须承认这确实是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我想威斯汀豪斯先生会赞同你的观点……”保罗转移了话题。
“比如英语。你有没有发觉，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使用塞尔维亚语跟我们讲话？”
“克拉瓦斯？”阿格尼丝说？“这件事很重要吗？”
“比如？”
“如果爱迪生先生不同意你的看法呢？如果爱迪生认为声称已经发明了什么东西跟你真的在发明是一回事儿呢？”
“他还提出了另外一些方法。特斯拉的记忆缺失，但并没有影响到他某些方面的能力。”
阿格尼丝的表情显示，她完全不知道保罗在说什么。
“那我们已经照做了。”
“1878年9月16日，爱迪生宣布他发明了白炽灯电灯泡，”保罗说？“每个人都知道这件事，因为爱迪生向公众大肆宣扬了自己取得的成果。他在《纽约太阳报》上宣布，还让《先驱报》和《纽约时报》一些仰慕他的记者观看了私密演示。他为这个设备的基础设计申请了专利——包括基座、电路，所有一切——立刻申请了。但是他实际上直到1879年11月4日才真正为灯泡本身申请了专利。”保罗感觉一股能量窜出来？“我要问的是这个。爱迪生声称自己发明了电灯泡的时候，有什么证据能证实他确实发明了？”
“休息。”
“你认为他撒谎了？”
“医生给出治疗方案了吗？”他问。
“爱迪生申请的第一项专利很不明确。或者说，至少我目前的法律论证是以此为重点的。只是，如果爱迪生实际上从来就没有让他发明的东西真正实现呢？如果他只是简单地告诉所有人他成功了？从他的角度想象一下这件事。他在忙于发明电灯。他让几十名工程师每天二十四小时不停地工作。他知道自己快要成功了。但是他也知道还有其他一些发明家在钻研同样一个课题。他们也快要成功了。希巴德，斯万还有索耶……他们都几乎快出成果了。”
当时他们已经到客厅去了。阿格尼丝耐心地坐在沙发上，保罗则在屋里不停踱着步子。她解释说，这位精神科医生对于特斯拉的“潜意识”格外感兴趣，他是这样形容的。保罗问这个词的意思是什么；阿格尼丝承认她自己也不明就里。她解释说，这位名医认为特斯拉可能患上了démence précoce——某种叫作“早发性痴呆”的病症。保罗问那是否意味着说他疯了，但是显然陶夫医生认为这样形容不太合适。“这些精神病专家总是这样，”阿格尼丝说，“他们早已经不用‘疯’和‘没疯’来作为病情分类了，他们一直在尝试修正分类的定义。虽然他们不是科学家，却有着科学家的思维方式。”
“所以爱迪生就抢先宣布了？”阿格尼丝说？“他大张旗鼓地向媒体说‘就是这样，游戏结束了，我发明了电灯’？然后……”
阿格尼丝是几个月前在阿斯特夫人的万圣节派对上和陶夫医生认识的。据说他在需求特殊的人群中非常值得信赖，从事他这个行业的人必须做到这一点。
“然后，”保罗说，“其他人就放弃了！伟大的托马斯·爱迪生发明了室内电灯，已成定局。所以他们开始去做其他的设计。但是在爱迪生宣布他的发明与他一年后申请专利期间有一个巨大的空档，申请专利一年后它的产品才开始在市场上销售，这又是一个空档。威斯汀豪斯以为这期间可能会有其他公司加入这件事？希巴德也是这样认为？斯万也是这样认为。但是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想想：说爱迪生真的发明了一款能够工作的电灯泡，证据在哪里？”
“我不需要经你批准才能决定该如何照顾尼古拉。”她平静地回答。
“当时一定做过展示。”
“你怎么能不经过我同意就把外人带进来？”他没想喊叫，但是发现自己不自觉提高了音量。
“简短的展示。每次一分钟……两分钟……所有的文章都是这样形容的。一名新闻记者，或者投资人会被带进去看一分钟灯泡。最多两分钟，他们就被催促离开。大家都以为这样做的原因是大家观看的时间都保持短暂，所以才不会有人剽窃他的设计。但是，如果展示时间短是另有原因呢？”
这件事引发了他们之间的第一次争吵。医生离开之后，保罗生气地质问她。
“原因是那个灯泡实际上不灵？”
在床脚边的阿格尼丝替他回答。“别担心，克拉瓦斯，”她说，“这位是丹尼尔·陶夫医生。他是精神病专家。”
“所有的问题都是关于稳定性。没有人能够发明一款几分钟内不会爆炸并点燃周围东西的灯泡……如果爱迪生早年的灯泡，也就是他在第一次专利申请中形容的那款灯泡，其实仍然还是会爆炸？”
“你是谁？”
“但是没有人知道，因为他们每次只能看两分钟。”
“啊，”那个人看着他说，“你带苏打饼干来了。”
“爱迪生争取到两年的时间去完善设计，而其他人则悔恨不已，因为他们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在特斯拉的床边有一个健壮的身影。谢顶，但是从脸颊往下留着乱糟糟的大胡子，像是要弥补头顶上毛发的稀疏。保罗进屋的时候，他正朝着特斯拉俯过身。
保罗和阿格尼丝目不转睛地对视了几秒。她像保罗一样紧张。“如果我能够证明爱迪生申请专利时撒了谎，”他说，“那我就不需要证明威斯汀豪斯的灯泡没有侵权。我目前纠结的案子，我一直在提出的辩论点——会成为一个没有实际意义的点。因为我们可以另辟蹊径，让爱迪生的专利变得不合法——就会把魔王从头到脚打出水面。”
保罗再一次走进亨廷顿家的时候，遇到了令人不安的一幕。
“然后呢？”
——弗朗西斯·耶赫尔，爱迪生实验室的一名助手，1913年
“然后爱迪生通用电气公司和威斯汀豪斯电气公司可以自由生产销售两款不同的产品，由公众决定他们想买哪种。不会再有法律纠纷，不会再有威胁。我们就达到了爱迪生自从知道威斯汀豪斯在质疑他之后就害怕看到的局面——一次公平的竞争。”
一个不寻常的人能够通过不寻常的方式……让他的名字为全世界所知……而且仅凭少得可怜的真本事就获得巨大的财富……那我要说这个人是天才——或者让我们用一个更加流行的词汇——一个魔法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