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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在你的轿下享得平静

为你所囚的灵魂

他日以活水自饮

……

那永不虞枯竭的灵泉,人人皆可接受它的邀请

你们可想求得生命?那么来领受吧!来得生命!

从中领饮!

我发给顺从我的人

而我们却仓皇奔走

你们所居的尘世,永远也无法享有

只为寻找混浊的泥浆

以它的面粉精华做成这是何等甘美的食粮

或者惑人的池塘

上帝亲手

那里水源时恐干涸。

天使们的食物

多美啊!杰罗姆,多美!你真和我一样觉得它美吗?我的版本上有条小注,说当曼德农夫人听见奥玛尔小姐唱这首赞美歌时,大为激赏,“掉下一些眼泪”,要她把其中的一部分再唱一遍。现在我把它背熟了,总是不倦。我唯一引以为憾的,就是没有听过你朗诵它。

你们比原先更饥饿的东西?我献给你们食粮

我们那对去旅行的夫妇消息依然很好。你早已知道朱丽叶如何畅游巴约讷和比亚里茨,虽然天气热得可怕。后来他们又去方塔拉比亚,在布尔戈斯小住,并两度跨越比利牛斯山……她从蒙塞拉寄给我一封满是激动之情的信。他们还想在巴塞罗那多住十天,然后才回尼姆,爱德华预备九月以前赶到那里,好准备采收葡萄。

而只是影子,那只使

父亲和我已经在奉格司麦住了一个星期,阿绪拜尔敦小姐明天就要回来了,罗伯会在四天之内到达。你知道那个可怜的孩子考试没通过,并不是考得难,而是主考官出给他的题目太特别,把他搞晕了:照你信上提到他很用功的说法来看,我相信他不至于没有好好预备,只是那位主考先生似乎太喜欢难倒学生了。

浪费了你们最纯粹的心血所换来的东西往往不是你们所要的粮食

至于你的成功,好朋友,我没有什么祝贺你的话,因为在我看来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我是这样信任你,杰罗姆!一想到你,我心里就充满了希望。你能从现在起就开始你所提到的工作吗?

半生劳心的结果是什么?虚浮的众生,何由

……花园里一切如旧,可是房子却显得很空旷!你会明白吧,我请求你今年不要来的原因,是不是?我觉得这样比较好:我天天再三对自己说,因为这么久不见你是很难受的……有时我不由自主地寻找你,我放下书本,猛然抬起头来……你就在那里!

你们啊,人类的后裔,

我继续写信。夜已深了,大家都睡了,我还坐在敞开的窗前熬夜给你写信。花园里满是香气,天气暖和。你可记得我们小时候只要看见或听见很美的东西,我们就想到:感谢上帝创造了它……今夜,我用整个灵魂对自己说:谢谢上帝把夜晚创造得如此美妙!突然间我希望你在那里,感觉你在那里——就在我身边。我渴望得如此强烈,你或许也感觉到了吧。

响起来教训我们说:

是的,你在信里说得好:赞美“在落落大方的灵魂中”总融有感激……我还有多少话要写给你啊!我幻想朱丽叶所说的那明媚的地方;我幻想另外许多地方,更广大、更明媚、更寂寥。一种奇异的信念栖息在我心中,想必有一日——但我不知道如何——我们将一同看见一个——啊!我也不知是哪一个——伟大神秘的地方!

不朽的智慧之声

自然,你们很容易想象我读这封信时是如何狂喜,如何流下了感动的眼泪。以后陆续又接到了许多信。不错,阿丽莎感谢我不去奉格司麦,不错,她请求我今年不要想去见她,可是她对我不在那里确也表示遗憾,她要我在那里:信纸的每一页都回响着同样的呼声。我要从哪里得到抵抗它的力量呢?显然有赖于阿培的劝告,也由于怕一下子毁去了我的欢乐,再加上我天生有一种刚毅能抗拒我的欲望。

我本来以为这是改自高乃依的诗句,老实说我本来不太重视的。可是我读到第六赞美诗的时候,看到这样美妙的几节诗,无法不抄下来。从你在书边上记下的那些轻率的缩写字母上判断,你想必早已读过这几节。(的确,我习惯在我和阿丽莎的书上写满她名字的第一个字母,指点我喜欢、我希望她知道的章句)没有关系!我抄下来是为了让自己愉快。起初我有一点儿懊恼,因为我以为这是我自己发现的,原来却是你指给我的,随后一想到你和我一样喜爱它们,这种不快就消失了。在抄写的时候,我觉得就像是和你一块儿读着它们。

随后又寄来了许多信,我把有关这篇故事的都记录下来。

寄放在他人身上的人!

亲爱的杰罗姆:

活该受苦啊,那完全把依靠

读你的信时,我的心在喜悦中融化了。我正要读你从奥尔维耶托写来的信,而从彼路司和阿西西写来的两封信又同时寄到了。我的心已经在远方旅行,只有我的躯体还留在这里,而实际上我是和你一起走在翁布里亚的路上。我和你一起在清晨出发,以清明的目光守望黎明……你真的在科尔托纳的高地上呼唤我吗?我听见了……在阿西西山中我们口渴得好厉害!方济各会修道士的水是多么甜美啊,我的朋友!我经由你来看每一件东西。我多么喜欢你所写的有关圣方济各的一切!不错,我们必须寻求的是思想的发扬,而不是解放。后者不过是可憎的傲慢。我们的野心不在反叛,而在服从。

今日引导我向上帝飞升?

尼姆的情形非常好,上帝允许我快乐起来。今夏唯一的阴影是我可怜的父亲的情况:不管我怎样照顾他,他还是郁郁不乐,或者不如说只要我一离开,他就陷入忧郁,现在他越来越不容易排解忧伤了。一切自然的欢乐在我们周围诉说的言语他已听不懂了,他甚至不再努力去了解它。阿绪拜尔敦小姐身体很好。我向他们俩朗读你的信,每封信够我们谈论三天,然后又来了新的信……

世界上何种得胜的蛊惑

……罗伯前天离开我们去朋友R先生家度完假日。R先生的父亲管理一个模范农场。他当然不十分喜欢我们这里的生活。他说要去R先生那里的时候,我只能鼓励他……

想想看我何等惊讶,昨天偶然翻开你送给我的那本可爱的拉辛,竟在里面发现你从前送给我的,我在《圣经》里夹了快十年的那张圣诞贺卡上的四行诗:

……我有许多话要对你说,我渴望谈话,无尽的谈话,有时候我想不出一句话,想不出一个明晰的观念——今晚我有如在梦中写信——只知道一种几乎叫人透不过气来的,一种无限富足的授与受的感觉。

亲爱的杰罗姆:

那几个漫长的月份里我们是怎样沉默下来的?我们确实是蛰伏着。噢!愿那在沉静中度过的可怕的冬天永远过去!现在既然我重新找到了你,生命、思想、我们的灵魂,一切都显得很美,很可爱,无穷尽的丰富……

婚礼后两星期左右,我接到了阿丽莎这封信。

九月十二日

阿丽莎告诉我她妹妹渐渐地好了起来,妹妹的婚礼要在七月举行。阿丽莎在信上说她想那时阿培和我恐怕会因为课程忙碌而走不开……我明白她认为我们最好不要参加婚礼,所以我们借口有考试,就只发去贺词以表达心意。

我已收到你从比萨寄来的信。我们这里的天气也极佳:我从没见过诺曼底这样美过。前天我独自在田野里信步绕了一大圈,回来的时候兴奋得不知疲倦,完全陶醉在阳光和喜悦里。禾堆在炽烈的阳光下多么美啊!我无须想象自己在意大利就可以发觉一切都令人赞叹。

然而我还是听从了阿培的劝告。不久阿丽莎的信果然变得更有生气了,可是我还不能希望她有什么真正的喜悦或者毫无保留的倾谈,这些都有赖于朱丽叶的情况幸福是否确定下来。

不错,朋友,我从自然“交响的赞美歌”里听见、听懂的东西,就是劝我们喜悦。我在每一只鸟的歌声里听见它;我在每一缕花香里闻到它。我甚至认为赞赏是祷告的唯一形式——我随着圣方济各说了又说:上帝!上帝!“没有别的”,心里充满一种说不出的爱。

“你不配去爱她。”

要怕我变得不好学了!最近我借着雨天读了许多书,好像把我的赞美转移到书上了。读完马勒朗士,立刻开始读莱布尼茨的《克拉克书简》。然后,为了放松,读雪莱的《钦契》,没什么乐趣;还读了《含羞草》。也许要让你生气了:我简直可以舍弃雪莱、拜伦的全部作品,而取我们去年夏天一块儿读的济慈的四首颂歌;我也愿舍雨果而取波德莱尔的几首十四行诗。“大诗人”这个名词没有什么意义,要紧的是做纯粹的诗人……啊,我的兄弟,谢谢你让我了解、喜爱这一切。

“是你使她这样做的!你要我的忠告吗?从此别再提到爱情和结婚的事:你难道没有看出自从她妹妹发生变故以来,她反对的就是这个吗?在友爱上下功夫,多和她谈罗伯——既然你有耐心照顾那个小傻瓜。只要继续迎合她的心意,其余的事情自然就水到渠成了。啊!如果是我,瞧我怎么给他写信!”

……不,因为再次相见的欢乐而将你的旅行缩短是不值得的。真的,这个时候,我们还是不见面比较好。相信我,当你留在我身边时,我就不能想念你了。我不是故意让你难过,不过我没有希望你……这个时候……在我身边。想知道我真实的想法吗?我要是知道你今晚会过来,一定会躲着你的。

“她这样并非正途啊!”

噢!千万不要要求我跟你解释这种……感情,我求求你了。我唯一知道的是我时刻都在想念你(这下你能感受到足够的幸福了吧),这也让我觉得非常幸福。

“其余的,”他说,“其余的一切都是写给你的。你没有什么好埋怨的。没有一行,没有一个字不充满对你的思念。可以说这封信完全是写给你的,菲丽歇姨母转送给你,无非是转寄给真正的收信人罢了。无法写给你,她才写给那位好老太太以为代替。那几行高乃依的诗与你的姨母有什么关系——顺便说一句,这其实是拉辛的诗——她是在和你讲话呀,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对你说的。你真是个傻子,如果你的表姐只是两星期内没有同样长长的,同样随便的,同样愉快地给你写信……”

收到这封信后没多久,我便从意大利归来应征去南锡服兵役。我在那儿一个朋友都没有,不过我一个人也挺好的,这样的话,我就可以让自豪的阿丽莎清晰地了解到她的信成为了我独一无二的精神寄托,我对她的思念就像龙沙说的那样,是“我唯一的幸福”。

“好了。”我说,很讨厌他的玩笑,“我们接着看下去。”

事实上,我们必须接受的那些训练非常严格,但我十分坚强又有耐心,以平常心来看待。我的抱怨只出现在给阿丽莎写的信中,只是对我们不能相见这件事情诉苦。我们甚至觉得这种长期的分离是对我们勇气的一种考验。“你从来不会埋怨的。”阿丽莎信里这样说,“在我的想象中,你从不灰心……”为了不让她失望,我有什么理由不能忍受这些呢?

“我们把朱丽叶、台西埃这一对归诸情火吧,嗯?我们知道这种火焰的代价。一点儿也不错!台西埃正是飞蛾,在火中燃烧他的翅羽。”

离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差不多有一年时间了。她好像对此毫无察觉,好像是从现在才开始等待似的。因为这样,我责怪了她。

三个夜晚已在我的恼怒中过去了,我设法把恼怒藏在自己心中也已经有四天了!我差不多自然而然地到了一个一触即发的极点。

我们不是都在意大利吗?(她回答我)负心的人!我从没有离开过你一天。只是从现在开始,暂时有一段时间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只有这个时候,才叫分开。说真的,我努力去想象你成为军人后是什么样子……但始终没有答案。最多只能想象出你在甘必大大街的那个小房间里阅读和写作的样子……不,我连这也想不出来。其实,只有等到一年以后,在勒阿弗尔或奉格司麦我才能与你再次相逢。

“我们把这封信研究一下吧。”他一边说,一边把信摊开在他的书桌上。

一年!过去的那些日子我不想再去计算:我把全部的希望寄托

“不,可怜的朋友,这封信没有什么值得你气恼的,除了不是寄给你的。”阿培对我说(他是我日常的伴侣,我只能对他倾诉)。寂寞的时候,由于我的软弱,我对同情的渴望,我的缺乏自信,以及在困惑中我对他的忠告所怀的信任,我一次又一次投靠他,虽然我们的性格不同,或者就因为我们性格不同。

在未来的那个时间点,一个正在慢慢向我靠近的时间点。能记起花园深处那道矮墙吗?墙脚边菊花盛开,我们一起爬到墙头玩儿,朱丽叶和你勇敢地在前面走着。而我走几步后就头晕,你在那边冲我喊着:“别盯着脚走!要望着前面!朝着一个方向!盯着目标。”最后,你终于——这可比你说的那些话管用多了——到对面那边等着我。于是我一点儿也不抖了,也没有头晕的感觉,其他的都顾不上,眼里只有你:我奔向你张开的双臂……

这封信引发我多少感想啊!我诅咒姨母过分的干涉(阿丽莎所提到的,那使她对我沉默的那一番谈话是什么呢?),以及她把这封信转给我看的笨拙好意。阿丽莎的缄默早就叫我很难忍了,啊!索性不让我知道她把不再对我讲的话告诉别人不是好上千百倍吗?信里的一切都激恼着我:她那么随便地对姨母讲我们之间极琐碎的秘密,还有她那种自然的语气、她的冷静、她的认真、她的愉快。

如果不能信任你,杰罗姆,我会是什么样子?我需要依靠你,你是最坚强的,不要软弱。

我没有忘记我们的谈话,我不再像过去那样常写信给他,免得打搅他的功课。你一定会觉得我为了补偿而愈加多谈到他了;我怕自己会谈论得太久,就此搁笔。这一次不要太责骂我吧。

我们随意将这种等待延长,用这种方式来挑战自己,同时也有些担心它会不如想象的圆满,我们约好了要去巴黎阿绪拜尔敦小姐那儿度过我的那几天年假。

比较起来我得承认我比较喜欢耶利米简单的原句。当然杰罗姆挑选那张卡片的时候,并没有怎样注意字句。可是从他的信看来,他现在的心情和我很相似,我每天感谢上帝用同样的打击使我们两个更接近他。

我前面就说了,我不会抄录全部的信件。下面是一封二月中旬收到的信。

寄放在他人身上的人!

真激动啊!前天路过巴黎时,居然看见阿培的那本书摆在M店橱窗的醒目位置。你告诉过我这本书早已出版,我直到现在亲眼看见才相信。我不自觉地走了进去,但是那书名也够荒唐的,我犹豫着该不该买,都不好意思向店员说要买这本书,甚至就想着随便挑一本其他的书算了。幸运的是排队结账的柜台旁也堆放着《轻佻》,我顺手拿了一本,丢了一百苏,一句话也不说就走了。

活该受苦啊,那完全把依靠

阿培没送一本他的书给我,我实在太感激了!我在看这本书的时候觉得真难为情,不是因为书的内容怎么样——我反而觉得书里面的一些蠢话比那些猥琐的话还——我为你感到难堪,因为阿

今日引导我向上帝飞升?

培·服提叶和你是朋友。我从头读到尾,也没有看见“时报”的书评家说的那种“如此伟大的天分”。在勒阿弗尔,在这个常议论阿培的小圈子范围内,我听说他的这本书取得了成功。我还听到一些人用“轻松”“潇洒”这类词语来形容他那无可救药的愚蠢,我当然是谨慎地保留意见,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我曾读过他的书。服提叶牧师更可怜,最开始他理所当然地不认可这本书,到现在他怀疑起自己来,努力地找出是不是自己更有理由为此而感到自豪——身边的人都无时无刻不这样提醒他。昨天,V夫人在朴朗提叶姑母家突然对他说道:“牧师先生,你的儿子出名了,你高兴得很吧!”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啊!还没有呢……”“你一定会高兴的!肯定的!”姑母这样说,没有丝毫的恶意,不过那种鼓励他高兴的话语,让大家都呵呵笑了起来,他自己也笑了。

世界上何种得胜的蛊惑

我听说《新阿伯拉》在林荫大道的一家戏院快要上演了,那个时候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事情,报纸上早宣传了。可怜的阿培!这种成功真的就是他自己所想要的和满足的吗?

你亲切的关怀真叫我快慰,亲爱的姑母……可是别以为我有多么难过吧,我几乎可以说恰好相反,因为朱丽叶所经历的试炼已经影响了我。《圣经》里我常读而不大懂的一句话现在也豁然开朗了:“活该啊,依靠人的人。”我在从《圣经》上看到它的很久之前,我已经在杰罗姆寄给我的一张圣诞贺卡上看到了这句话。那时杰罗姆还不足十二岁,而我刚满十四岁。那张卡片上画着我们那时觉得很好看的一束花,旁边是高乃依的几行诗:

我昨天读到《内在的安慰》里有这样几句话:“凡是真正希望有真实且永久荣耀的人,就不会只顾着世俗的光荣,凡是心底里将世俗的光荣看重的人;就不会热爱天堂的荣耀。”真感谢上帝将杰罗姆定义为天堂的荣耀;相比之下,这是另外那种世俗的光荣没办法比较的。

是的!我极感激杰罗姆那样照应弟弟,我想他这样做完全是出于义务,因为罗伯的性情和他截然不同——也许也是为了讨我喜欢——可是无疑他已经知道所担的任务越艰苦,便越能锻炼提升灵魂。你或许会想这都是唱高调,可是请不要太取笑你的傻侄女,因为就是这种思想支撑着我,帮助我把朱丽叶的婚事看作一件好事。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平淡单调的日子流逝而去。不过,我一直将思绪寄托在回忆或愿望上,也不觉得时间过得太慢,或日子太长,阿丽莎和我的舅父原本定在六月去尼姆附近看朱丽叶,正好那时她的孩子要出生。不过他们匆匆提前动身了,因为传来一些消息说她身体有些不舒服。

赞美我的顺从吧:依着你的劝告,我去见台西埃先生,同他谈了好久,我承认他举止完全得体,我甚至,老实说,要相信这场婚姻不至于像我原先所害怕的那样不幸!朱丽叶当然不爱他:可是,一星期一星期过去了,我越来越感觉他并非配不上她的爱。他很清楚当前的事情,对于妹妹的性格他也没有看错,可是他深信自己的爱情一定有效,自诩没有什么不能由他的恒心来加以克服。这就是说,他已陷得很深。

阿丽莎的信中这样说道: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然后,春天忽至的一个早晨,当时不在勒阿弗尔的姨母收到阿丽莎的一封信,姨母转送给我看,我把其中可以阐明这个故事的一段抄下。

我们走后,你去勒阿弗尔的最后那封信才寄到。不知是什么原因,信过了一周的时间我才拿到。信整整晚到了一周,我当时失魂落魄,情绪低落,毫无生气。啊!兄弟,当和你在一起的时候那才是真实的我,甚至超越那个真实的我……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我从阿丽莎那里只接到一些最不着边际的短信,我实在也不知道该给她写些什么。冬天的浓雾把我埋了起来,唉!我的桌灯、我的爱情和我的信心,都无法从我的心上赶除黑夜,驱去阴冷。

朱丽叶身体又恢复了,我们天天就是在等她分娩,也没什么特别的情况。她知道我今天上午与你通信。后来我们到了爱格维孚,到达的第二天,她问:“杰罗姆怎么样了呢?他还与你常通信吗?……”我只能对她实话实说。“你在给他写信的时候顺便告诉他……”她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带着会心的微笑说道,“……我康复了。”她在信里面一直都显得很愉快,我担心她是故意扮演着一个幸福的角色来欺骗自己。今天她这些所谓幸福的时光,与她以前想象的生活截然不同,她的幸福依托的东西又是这么不一样!那些“幸福”与心灵深处的东西紧密联系起来,构成幸福的外在因素根本不足挂齿!在荒原中独自前行时的心情,此时我不想再告诉你了,最让我觉得意外的是,我不能感受到欢快的情绪。照理来说朱丽叶的幸福应该能让我觉得满足……不过我却莫名地陷入一种忧思,忧郁的情绪挥之不去,为什么它会始终缠绕着我?我虽然感受到了那儿景色的美丽,也从心里欣赏这种美,但是却越发增添了我的忧愁感……你的信来自意大利,那时我看见的一切东西都是通过你;而现在我独自看见的这一切东西,都是背着你进行的。在奉格

不久后,我从姨母那里知道朱丽叶坚持宣布她的婚约,虽然我直觉阿丽莎希望立刻解除它。任凭大家怎样劝告、命令、恳求,朱丽叶的决心一点儿也不动摇,就像是有一条横木横在她的额上,一条带子绑住她的眼睛,把她包围在沉默里。

司麦和勒阿弗尔我练就了一种对付下雨天的本事;但是到这儿来以后,这种本事没地方发挥,让我有些犯愁。

从他那里我听到了我不敢问阿丽莎也不敢问姨母的事情:爱德华·台西埃很殷勤地探询朱丽叶的消息,可是在罗伯离开勒阿弗尔时,他还没有见到她。我也听说朱丽叶在他面前保持顽固的沉默,无论如何都不愿说话。

当地人显示出的欢乐也让我觉得恼火;可能只是我那种“忧郁”和他们的喧闹格格不入。很明显,我从前的欢乐中应该是带着几分自豪的,但是现在,在这种陌生的环境感受这种陌生的快乐,我反而觉得受到了屈辱。

我很少提到的罗伯比我晚几天回到巴黎,也给我带来他们的消息。为了他们的缘故,我花了更长的时间和他在一起,照我原来的性情本不愿如此。每逢他所在的农学院不上课时,我总照应他,煞费苦心地带他玩。

自从来这儿后,做祷告对我来说都变得很困难,在我心中似乎涌起了一股孩子气,好像上帝不在原来的那个地方了。再见啦,我要马上结束这些话语了。我说了这种亵渎神明的话实在惭愧,我的软弱、我的忧郁,统统都让我惭愧至极。我把这些话对你讲出来,写给你,都让我觉得惭愧!明天,我就将它毁掉,如果今晚邮差没有来取信的话……

原谅我没有早儿一点写信给你。可怜的朱丽叶,她的病状简直不容我有一点儿写信的时间。自从你走后,我差不多一直没有离开过她。我请求姑母把我们的消息告诉你,我想她已经照办了,所以,你应当知道这三日来朱丽叶已经好多了。我已谢过上帝,可是还不敢乐观。

接下来那一封信说的是外甥女的出生,小宝宝的教母就是阿丽莎,朱丽叶和舅父都十分高兴。对于她个人的感情却只字未提。

亲爱的杰罗姆:

后来又有一封信是来自奉格司麦的,七月份的时候朱丽叶就要去那边看她。

从我的姨母那里,起初也只有从她那里,我得到勒阿弗尔的消息。我得知最初几天朱丽叶的病状引起何等的不安。我走后十二天,终于接到阿丽莎的这一封短信。

爱德华和朱丽叶今天早上走了。小外甥女让我特别的不舍,我再见她时就得是半年后了,她的动作和姿态会变得陌生,以前她学习的每一个动作我都是亲眼看见的。人的成长真是既神秘又惊喜,我们相互间不觉得惊讶是因为我们没有密切地关注彼此。我在这个希望诞生的小摇篮边度过了许多美好的时光。人的生长在离开上帝还很远的地方就已经停止了,这么快的故步自封是怎样的自私、自满和不上进呢?噢,要是我们也愿意离上帝更近一点儿……那是多么令人兴奋的事情啊!

然后是一段长长的默想与读书的时间,除了和阿丽莎通信外别无他事。我把她的信都保留了:我的回忆从现在起,借着它们的帮助,可以有所校正,特别是在我的记忆混乱时。

朱丽叶的生活好像非常幸福。最开始的时候我看见她放弃了钢琴、抛掉了书本,觉得非常可惜,因为爱德华·台西埃对音乐和阅读都不感兴趣。爱德华是没办法与她的兴趣相容的。所以,其实朱丽叶放弃的决定是对的。相反,她却对丈夫工作上的事情产生了兴趣,他让她了解业务上的事情。他们今年的事业开展得很红火,他开玩笑说是结婚带来的好运气,他在勒阿弗尔遇到了一位“大主顾”。上次出差,是罗伯和他一起去的。爱德华很照顾他,还自称了解他的个性,说他很适合这个工作,一定能胜任。

一切人力的帮助一下子都弃我而去了,我不想让这次只带给我痛苦的小住延长,在开学以前就回到了巴黎。我把目光转向上帝,转向“赐下一切真正的安慰、一切恩惠、一切完善的赏赐”的上帝。我向他奉上我的苦难。我想阿丽莎也是向他寻求托庇的:一想到她也在祈祷,就能鼓舞、激励我的祷告。

父亲的身体好转了很多,因为女儿过得幸福,他也变得年轻了许多,开始重新打理农场和花园。以前,我们与阿绪拜尔敦小姐一起阅读过一本书,后来因为台西埃一家的来访而中断,刚才他又叫我再次恢复阅读这本书。那是一本许伯内男爵写的旅行游记,我对这本书也很感兴趣。现在我阅读的时间很充足了,不过更需要你的指点,今天早上我翻了好几本,都没发现一本好书!

我留下几句话,好叫你不至于担心。留在勒阿弗尔,同朱丽叶离得那么近,让我受不了。昨夜,差不多一离开你,我就搭船去往南安普敦。我预备到伦敦S先生家度完这个假期。我们在学校里再见。

此后,阿丽莎信里的态度变得很奇怪,显得更迫切。

在阿倍家门口,女仆交给我一张便条。

怕你会担心,我没有告诉你我是多么希望你能过来(她夏末的信中说道),在与你重逢前每天的日子都让人觉得难熬。还要等上两个月的时间,这似乎比我们分别后度过的这段时间加起来还要长!等待是寂寞的,为此我想了很多事情来打发这种时光,但似乎都是一些可笑的事,没有什么意思,我做什么事情都不能静下心来。读书变得没有意义,毫无魅力,散步也没有意思,自然的景色也黯淡无光,园子没有生气,花香也消失。在军营里,你还可以做操练,这让我很羡慕,因为这会强迫你毫无选择地去劳累。这样你

但不管怎样,至少我要见一见阿培。

就没有时间考虑自己,疲惫的生活会让你的日子过得飞快,晚上,因为太辛苦了,立马就能进入梦乡。我心里一直在念想着你的信中描述演习的那些场景。这几天一直睡不好,有好几次梦中被起床号突然惊醒:我确实听到了军号的声音。我能想象得到你信中描述的那种轻快,早晨起床后的睡梦与清醒的交叠状态……马尔泽维尔的高原在黎明寒冷的日照中,会多么美啊!

不能立刻见到阿丽莎颇令我痛苦,可是我也怕见她:我怕她把妹妹的情形归咎于我,见她生气还不如干脆不见她。

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噢!这不是什么大事。我想应该是太想你了。

“好吧!我不去。”

六周后:

只不准我去!我的姨母,或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去敲比柯伦家的门,姨母还打算当天就去。我会吵到她!多么差劲儿的借口!不过没有关系。

这将是我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我的朋友。虽然你回来的时间还没有完全定下来,但应该也不远了,我就不再给你写信了。我本来打算在奉格司麦与你相见,但没办法,天气突然变得很差,很寒冷,父亲一直在说要回到城里去。朱丽叶和罗伯现在都没有与我们一起住,你要是住在这里也很方便,不过你去菲丽歇姑母那边住也很好,她是很乐意接待你的。

我怕朱丽叶的病状叫我离不开这里,倘若在杰罗姆走以前我不能见他,好姑母,请你告诉他我会写信给他……

重逢的日子渐渐临近,我更迫切地希望见到你了,似乎带着些敬畏的心情。我是那么热切地希望你能来,现在居然又对你的到来感到害怕了。我努力不去想象,但是,我想象着听到你按门铃的声音,你上楼时的脚步声,我的心跳就快停止了,而且很难受……这个时候你不要希望我还能和你说些什么……我感到我的过去将在此时此刻终结,我的未来也会消失无踪,生命完全停滞了……

……朱丽叶极度不安定,吃了医生开的药,近天亮才见好转。我请求杰罗姆几天内不要来这里。朱丽叶会听出他的脚步声、他的声音,而她此刻正需要最大的平静……

过了四天,也就是我退役的前一周,还是收到了一封短信:

第二天早晨,我正预备去看她,我的姨母却给了我一封她刚接到的信。

亲爱的朋友,你不想在勒阿弗尔多加逗留,这点我完全赞同,我们首次的重聚不能把时间拖得太长了。在信中,我们难道还有什么话没有说过吗?所以,如果你必须在二十八日到巴黎报到,就不要犹豫了,也不要因为我们只有短短两天的相聚时光而感到惋惜。我们以后不是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吗?

似乎除了爱情,我这一辈子没有什么追求,我对于爱情是执着的,我只关注阿丽莎,其余的我从不期待,也不想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