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咋走这么远?”
“还有一回,也是晚上,他娘的,一直走到艾湖村,快到魔鬼城了,那可是乌尔禾最东边的一家人。进了人家地窝子倒下就睡,睡到大天亮,让尿憋醒了,那家人比我睡得还死。满满一家人,我扭头就走。”
“我跟你张叔叔值夜班,看水闸,你刚生下一个月嘛,家里忙嘛,老张就让我晚来几个小时。我晚来了一会儿,老张太累,睡着了。这个老张,坐在大渠边睡,就落到水里,冲到下游才找到尸体,也是乌尔禾的最东边了。我就这么让鬼魂牵着,到下游去了一回,老张也就安心啦。”
吃饭的时候,王卫疆跟父亲喝了点酒,王卫疆借着酒劲问父亲王栓堂:“听说当年住地窝子的时候,总有人走错门,你有过这种奇遇吗?”母亲张惠琴正在上菜,差点把盘子扣在王卫疆的脑袋上。父亲王栓堂咳嗽一声,告诉儿子王卫疆:“有嘛,咋能没有?多喝了两杯,黑嘛咕咚,走到柳树街去了,进了人家地窝子还以为是寥廓天地,掏出家伙就尿哇。”结果可想而知,王栓堂挨了一铁锹把子,差点把腿打折。
王卫疆第一次听父亲讲这些经历,听得头皮发麻。母亲张惠琴瞅着这个傻儿子,一边给儿子夹菜添饭,一边心里说:“傻小子,你想问出什么,你就问吧。”
刺猬和野兔把海力布经过的地窝子当成家了,他们还要捍卫老主人的利益,它们就奔过来攻击王卫疆。王卫疆不知道这些刺猬是从他家厨房里来的,母亲张惠琴刚刚喂了这些刺猬。不管怎么说,刺猬跟针灸一样扎得王卫疆直吸冷气。王卫疆不得不逗逗这些小家伙,王卫疆在牧场待过,知道怎么跟动物打交道。王卫疆站着不动,让刺猬扎脚脖子,王卫疆把手伸过去,手里握着芝麻,还有胡麻籽。刺猬哪受过这种诱惑,很快就跟王卫疆亲热起来。王卫疆也太小看这些刺猬了,它们吃个肚儿圆,但绝不出卖张惠琴,它们离开王卫疆以后,从厨房门口经过也没往里面看,直接回到海力布的地窝子。其中两只刺猬去了另外两家,分头走,各走各的。王卫疆发现,海力布住过的地窝子周围有四五家人,相距都是一百公尺左右,都建了平房,围了院子,海力布活动的范围就大了,远远超出了王卫疆的想象。
王卫疆骑上自行车,往乌尔禾下游跑,都跑到魔鬼城了,站在奇形怪状的白垩期动物群中,俯瞰整个乌尔禾峡谷,这块不到一万人口的小小的绿洲。海力布完全有可能走进任何一家地窝子,何况当初只有千号人马,任何一个女人都有可能,给海力布带来短暂而美好的时光。唉!这个海力布,一个人喂那么多羊,每年冬天,乌尔禾每一家就能分到一只大肥羊。
王卫疆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地窝子里去。王卫疆每次回家都要去地窝子的。他没发现这一次引起了母亲张惠琴的注意。地窝子里干干净净的,以前的土炕很整齐地放着粮食口袋,都是豆子蔬菜种子这些比较珍贵的东西。那个小窗户上的玻璃年代久远,裂了一条缝,用纸条粘上了,反而像一幅图画,贴了暗花一样。外层蒙了灰尘,还有泥点子,并不妨碍视线。王卫疆就很容易地看到了一百公尺以外的海力布叔叔住过的已经废弃不用的地窝子,热血一下子涌上他的脖子、涌上他的脑袋,他的眼前就出现了在牧场上看到的闪电劈开大地、岩浆沸腾奔涌的景象。很快他就冷静下来了。他的脚脖子被刺猬扎得难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