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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虚假的巴西里德斯辩护

一九三一年

在我们纪元的最初几个世纪中,诺斯替派同基督教徒们发生了争论。结果被清除了,但是我们不能代表他们可能的胜利。如果获胜的是亚历山大王国而不是罗马,那么我在这里简述的这些荒诞离奇和混乱不清的说法就会成为是有理的、壮观的和日常的了。就像是诺瓦利斯说的:生活是精神的一种疾病;[5]或者像兰波说的:真正的生活是没有的。我们不在世界上,这些说法就会充斥符合教规的书籍。像被里希特[6]所拒绝的关于生活的上天根源和它在这个行星上的偶然分布的说法,就将会得到虔诚的实验室的无条件赞同。总之,除了是无足轻重的性质外,我们还有什么更好的等待?除了在这个世界上得到宽恕外,上帝还有什么更大的荣耀呢?

[1] Valentine(?—约269),罗马教士和基督教殉道者,又称圣瓦伦廷。

这种说法是大胆的;正统的宗教感情和神学谴责这种可能性为丑闻。他们认为,第一个创造是上帝自由和必然的行为。根据圣奥古斯丁的理解,宇宙不是在时间中开始的,而是与时间同时开始的——这个说法完全否定了上帝的先期存在。施特劳斯[4]认为,初始时间的假设是虚幻的,因为它不仅使以后的时间也会使“先期”的永恒受到污染。

[2] 在希腊神话中,海伦是宙斯和丽达的女儿,年轻时被忒修斯等人劫持到阿提卡。一说被帕里斯拐到特洛伊的不是海伦的真身,而是赫拉创造的海伦的幽灵。

在这些浑噩的创新中,还有一点尚未说到。这个广泛的神学,巴西里德斯异教的那座眩目的天之塔,它的天使的增扩,造物主行星阴影弄乱了大地,下层天对完全的阴谋,稠密的人口,甚至是不可想象的和有名字的,都认为这个世界是渺小的。它们所预言的,不是我们的坏,而主要是我们的微不足道。就像是在平原上壮观的夕阳西下,天空是艳丽和壮观的,而大地则是贫乏乏味的一样。这正是瓦伦廷戏剧性宇宙观的可以解释的企图,他把两个互相认识的兄妹、一位堕落的母亲、坏天使威力无比的嘲笑诡计和最后婚配纠缠在一起。在这部戏剧或小册子中,这个世界的创造完全是另外的一个段落。令人钦佩的想法:把世界看成主要是无关紧要的一个过程,是古老的上天传说的片面和遗忘的反映。创造世界是个偶然事件。

[3] 海伦,天帝痛苦的女儿,她的神话和耶稣神话之间的关联没有被她的神系所穷尽。巴西里德斯赋予耶稣一个非物质的躯体;而这位可悲的公主则说只有她的eiddon或是她的假身被诱拐到特洛伊。这为我们挽回了一个美丽的幽灵。有关海伦的这一幻影说,可参阅柏拉图的《斐多篇》和安德鲁·朗格的《书中的历险》。——原注

嘲笑有名字的天使和天的对称反映的空洞混合,不是件困难的事情。奥卡姆有所指的原则:若无必要,不应增加实在东西的数目。从我这方面来说,我认为这种严厉是过时的和没有用的。重要的是要好好地改变这些不定的麻烦的符号。我认为它们有两个企图:第一个是批评的共同对象;第二个——我不无自豪地认为有所发现——到今天还未被重视。我从这个最明显的第二个企图着手。这是要平心静气地解决坏事问题的企图,通过在并非不是假设的上帝和现实之间,假设加入一系列等级分明的神明。在已经讨论过的传统中,来自上帝的这些神明随着他们离上帝越来越远,他们正在缩小或毁灭,直至触及到用不同材料胡乱创造人的可恶的权力上。在瓦伦廷系统中——它没有一切的开始,大海和寂静——一位下降的女神同一方黑暗有了两个孩子,这两个孩子是世界和魔鬼的奠基人和创始者。巫师西蒙使这段历史更为精彩:夺回了特洛伊的海伦,她原是天帝的长女[2],后来被天使们罚入推罗水手们的妓院中遭受痛苦的轮回[3]。耶稣在人间生活的三十三年和在黄昏死于十字架,这对于诺斯替派来说,还不足以赎罪。

[4] David Strauss(1808—1874),德国神学家、作家。

关于起源的数学宇宙观到最后堕落成了数字魔幻,三百六十五层天,每层天有七位职能天使,需要不可能记住的两千五百五十五个口头护身符:时间的推移把它们归纳为救世主珍贵的名字,即Caulacau,不变的上帝即为Abraxas。对于这个醒悟的异教而言,拯救就是努力记住亡者,就像是救世主的苦难就是虚幻的视觉一样——这两个幻象都神秘地同它们世界的不稳定的现实相符合。

[5] 这一说法——生活是精神的一种疾病,是一种狂热的举动——的流传,归功于卡莱尔一八二九年发表于《外国评论》上的一篇名作。这并不是偶然的吻合,而是对极度痛苦和诺斯替派教义智力上的重要性的重新发现,那是指威廉·布莱克的《预言之书》。——原注

巴西里德斯宇宙观的原则是有一个上帝。这位神明威严无比,没有名字,也没有来源;由此,他近似于先天父亲的称号。他的方式是Pleroma或完全的:一座思想典范、理念实质、普遍概念的不可思议的神殿。这是个不变的上帝,但是从他的休息中释放出七位下属的神明,由于宽容了这个行动,他们便被赋予并主导第一层天。从造物主的这第一层天,产生了第二层天,也有天使、权威和神明;他们又创造了另一个更下层的天,这个天是最早的那个天的翻版。这个翻版又产生了另一个翻版,第三层天,它又创造出另一个更下层的天,就这样,一直到三百六十五层天。最里面一层天的主人是《圣经》的主人,他分出来的神明倾向于零。他和他的天使创立了这个可见的天,把我们正踩着的非物质泥土和成团,然后又把它分发开来。有理由的遗忘淹没了这个宇宙观关于人的起源的明确说法,但是,与它同时代的想象的例子使我们能挽救遗忘,即使是以泛泛的和推测的方法。在希尔根费德发表的情节里,黑暗和光一直在互不知道对方的情况下同时存在着,当它们最终相遇见面时,光马上就死了并翻了个身,但是相爱的黑暗占有了它的反射或回忆,这就是人的开始。在萨托尼洛相似的系统中,天给职能天使交代了一个临时任务,人就是依照天的形象制造出来的,但在仁慈的上帝把他自己能力的一丝闪光传递给人之前,人像蛇一样地爬行。重要的是这些叙述的相同之处:我们莽撞的或有过错的即兴之作,乃是一位有缺陷的神明用讨厌的材料做成的。我再回到巴西里德斯的说法。被希伯来上帝有责任感的天使们重新想起来的下等的人类,是值得无时不在的上帝的怜悯的,他向人类派出了一位救世主。这位救世主有虚幻的身体,因为肉体是堕落的。他那没有知觉的身体公开悬挂在十字架上,但耶稣的本质却穿过了层层叠叠的天,重新恢复到完全。他安然无恙地穿过天,这是因为他知道各层天的神明的秘密名字。由爱任纽转述的公开宣布的信仰最后说,知道这个历史真实的人,会知道如何从创造这个世界的上帝和天使的控制中解脱出来取得自由。每层天都有它自己的名字,这层天里的每位天使和主事及职能天使也都各有其名。知道他们不可比较的名字的人,可以不被看见和安全地通过他们,就像救世主一样。像圣子不会被任何人认出来一样,诺斯替派的人也不会被任何人认出来。这些神秘是不应该说出来的,只能无声地保留起来。你要认识所有人,而不让任何人认识你。

[6] 指让·保罗(Jean Paul,1763—1825),德国幽默小说家,原名约翰·里希特(Johann Richter)。

大约在一九○五年,我知道在蒙塔内尔和西蒙编著的《西班牙语美洲百科词典》的第一卷无所不包的书页中(从A到All),有一幅简洁可怕的图画。画面上是一位国王,他有长长的雄鸡脑袋、男性的身体,张开双臂拥着一块盾牌和一根鞭子,其余部分则是作为躯干的蜷曲着的尾巴。大约在一九一六年,我读到了这个晦涩的罗列:存在着该诅咒的异教创始人巴西里德斯;安蒂渥克涅的尼古拉斯;卡波克拉蒂斯和塞林托及声名狼藉的伊比奥尼;然后是瓦伦廷[1],开始一切的人,大海和寂静。大约在一九二三年,我在日内瓦看了一本德文版的不知什么异教的书,我得知那幅不幸的图画画的是某一位混合体的神,正是巴西里德斯诚惶诚恐地崇拜的神。我也知道诺斯替教派是些怎样既绝望又可尊敬的人,我了解到了他们热情中烧的理论。后来我有机会研读了米德(德文版,《被遗忘的信仰片断》,一九○二年)和沃尔夫冈·舒尔茨(《起源的文献》,一九一○年)的专著和威廉·布塞在《不列颠百科全书》中的词条。今天,我试图简要说明他们的宇宙观之一:正是异教创始人巴西里德斯的宇宙观。我完全按照爱任纽的记录。我知道有许多人说它没有价值,但是,我想,对已逝梦境的无规律的查验,可以同样接受对我们不知道是否真有人梦见过的梦的查验。另一方面,巴西里德斯左道邪说的形成是非常朴实的。它诞生于亚历山大时期,据说是在公元一○○年,是在叙利亚人和希腊人之间产生的。当时神学是民众喜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