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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一九四四年八月二十三日的注解

以后的几个晚上,一本书和一个回忆使我豁然开朗。那本书是萧伯纳的《人和超人》:我指的是关于约翰·坦纳的玄奥梦境的那个章节,里面说地狱的可怕在于它的非现实性;这个理论可与另一位爱尔兰人约·斯·埃里金纳的论点相对照,他否认实际上存在罪和恶,并宣称,一切创造物,包括魔鬼,都将回归上帝。至于回忆,是有关那个美好的、被八月二十三日反过来诅咒的日子:一九四○年六月十四日,一个亲德分子,我不愿想起他的名字,在那天走进我的家,站在门口宣布了一个大消息:纳粹军队占领了巴黎。我体会到一种悲哀、厌恶和难受混在一起的感觉。有些我不理解的东西阻挡了我,得意忘形而傲慢无礼不能解释他为何用大嗓门粗暴地宣布消息。他还说,军队很快将打进伦敦。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们的胜利。这时我才懂得,他也被吓坏了。

我也考虑过,宁愿心存怀疑,也比同那些与混乱有亲缘关系的人谈一次话而被他们搞迷糊强。他们无数次地重复着那句装模作样的套话“我是阿根廷人”,使别人不再用廉耻和同情去要求他们。另外,弗洛伊德不是论证过,沃尔特·惠特曼不是曾预感到,人们对自己的行为的深层动机知之甚少吗?也许,我想,巴黎和解放两个符号的魔力之强大,使那些希特勒的信徒忘记了这是他们的军队的一次失败。想烦了,我就选择了一种假设,那就是投机善变、恐惧和单纯的顺应现实是问题最可信的解释。

我不知道我说的事是否需要阐释。我认为可以这样解释:对于欧洲人和美洲人来说,有一种——只有一种——可能的秩序,它以前被称为罗马秩序,现在叫西方文明。充当纳粹(玩穷兵黩武的野蛮游戏,扮演北欧海盗、鞑靼人、十六世纪的征服者、高乔人和红色人种)从长远观点看,是一种精神障碍和道德障碍。纳粹主义患了脱离现实的毛病,就像埃里金纳说的地狱,那是不能居住的;人们只能为它去死,为它说谎,为它厮杀,为它流血,谁也不能在他内心的孤独中渴望获胜。我斗胆猜测:希特勒希望自己被打败。希特勒在冥冥中与躲不开的军队配合把自己消灭,就像铁鹰和龙(不应该忘记它们是魔鬼)神秘地配合了赫拉克勒斯。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去问那些当事者本人是无济于事的。那些善变者们,因为惯施变术,已经完全没有对行为的不一致应当说明理由的概念:他们崇拜日耳曼人种,但讨厌“撒克逊”的美洲;他们谴责凡尔赛的条约,却欢迎“闪电战”的奇迹;他们是反犹太主义者,但信奉起源于希伯来的宗教;他们赞美潜艇战,但激烈地指责英国的海盗行径;他们控诉帝国主义,却维护和宣扬生存空间论;他们把圣马丁奉为偶像,但又说美洲的独立是个错误;他们用耶稣的教规来衡量英国的行动,却用琐罗亚斯德教[1]的教义去评价德国的行为。

黄锦炎 译

那个群情欢呼的日子使我产生三个不同性质的惊奇:当别人告诉我巴黎解放了时,我会高兴得浑身舒畅;发现集体的情绪也可能是卑鄙的;许多希特勒的信徒神秘而明显地感到兴奋。我知道要调查兴奋的原因就要冒风险,人家会觉得我像一个徒劳的水文地理学家,在调查为什么一块红宝石足以挡住一条河的水流。许多人会指责我在调查凭空想象的东西。可是,这的确发生过,成千上万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人可以作证。

[1] Zoroqster,也称祆教、拜火教和波斯教,由古代波斯的琐罗亚斯德(约前628—约前551)创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