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他说,“等等,我马上就试一下!”
我把枪口顶在他的鼻子上。
他使出浑身解数竭力挣扎着,把他的脑门儿,牙齿和膝盖全都用上了,最后终于成功了。现在他们三个全都绑好了,我把他们的手枪都解下来。我又直起腰来,看了看绑在椅子上的我的那位崇拜者。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喜悦。
“小姐,我不可能把自己绑起来呀……”
亨利不停地哀嗥着,咆哮着,当一摊口水从他嘴里流到地板上的时候,他开始咒骂起来。由于我想要安静一会儿,于是抓起一卷胶带,走到他的身旁,蹲了下来。他的脚上仍然在流血,凉鞋已经坏掉了。我心想,幸亏胶带买得多一些,至少还剩下十多米长呢。对于一个像我这样的、不知道如何打绳结儿的人来说,这无疑是最理想的东西了。当他抬起头来看到我时,立刻气得满脸通红。
当亨利还在地上打滚的时候,我扔给他们一些绳子和胶带,让他们把自己的同伙绑起来。他们立刻就动手了。虽然他竭力地挣扎着,但是他们一再告诫他,不要干蠢事,仅用了三秒钟就把他捆起来了。然后,为了节省时间,我又朝他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把自己的脚绑起来。这两个家伙就像商店里倒霉的伙计一样,你只需瞪他们一眼,就可以让他们对你言听计从了。我望着其中一个长得最猥琐的家伙,然后用我的白色手套向他发出指令,让他赶紧对自己的同伴下手,把那个老家伙的手绑起来。当他干完的时候,我指了指他自己。他悲哀地笑了。
“你这不要脸的婊子!”他说,“如果有一天我能抓住你,一定会让你吮吸我的老二!”
他们一个个全都进屋了,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小布袋。我立刻认出了那个名叫亨利的胖子,他脚上穿着一双凉鞋。至于另外两个家伙,显然到了退休年龄,不知为何没有退休。没等他们发出惊讶的喊声,我就飞起一脚把门踹死了。他们全都转过头来瞧着我。刹那间,我和亨利的目光撞到一起。在他还没能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瞄准了他的脚,一枪打在他的大脚趾上。他大叫一声摔倒在地上。另外两个家伙把布袋往地上一扔,全都举起了手。我已经完全控制了局面。
我把枪口塞进他的嘴里,把他前排的牙齿撬掉。也许我是一个胆小怕事的小娼妇,不过我这样做,是为了所有那些感到头痛的女人,为了马利亚和其他的女人们,为了那些有着同样悲惨命运的姐妹们,所有那些被压迫的女人们,她们在地铁里遭受别人的辱骂,在她们自己的生活中都有一个像亨利这样的恶棍。如果我手上有丹碧丝卫生巾的话,那么我发誓,一定要让他把一盒全都吃下去。当我看到这些家伙的时候,有时候真想去祝福全世界的女人们,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亨利咳出了一点儿血。在愤怒的刺激下,他眼睛里的血丝似乎在跳跃。我觉得,应该把枪从他的嘴里拔出来了。这让他有机会说出最后一句话。
“妈的,随你怎么说吧。如果你想一辈子让你的老二无所事事,那么她们正巴不得呢……”
“你已经在死刑判决书上签下了你的名字!”他吼道。
“好啦,亨利,你说得太夸张了吧……”
为了能安静地待一会儿,我毫不吝惜地用了很多胶带,甚至还在他的眼睛上缠了两圈儿。现在他看上去就像是《隐形人》中的主角,只不过多些褶皱,更加光亮。另外两个家伙比他安稳多了,我只是象征性地用一块胶布贴在他们肮脏的嘴上。我重新站起来,觉得最难熬的时候终于过去了。想到这儿,我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不过我不想自寻烦恼,好像我根本不知道,最艰难的时刻永远都在前面。
我听见他们像一窝蜂似的冲到了楼梯上。
尽管我在面对如此严峻的考验时,心里依然保持镇定,但是我不想继续逗留了。我捡起地上的布袋,拆掉上面的铅封,把里面的钱都倒在桌子上。六个布袋里装满了钞票,最底下还有一堆被卷成筒的硬币。我把钞票塞进自己的挎包里,然后把零钱都留下了,因为我觉得它们实在太沉了。当我准备离开的时候,为了引起我的注意,那个小伙子发出嘶哑的喊声。他的下巴动了一下,向我示意墙上还有一个保险柜。这小子简直太可爱了,他是个很有心计的人,但是我已经得到一大堆钞票了,我不想成为一个靠吃利息过活的人。我向他做了手势,表示这已经够了。我发现他看上去几乎要哭了。由于其他的人都看不见我,所以我从桌子上拿起一支圆珠笔,接着走到他的身后。我把他的一只手摊开,然后在上面写下了“若斯菲娜”几个字。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指合上,仿佛手里捧着一只折断了腿的蝴蝶似的。在从窗户里跳出去之前,我又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一颗硕大的泪珠正从他的脸上滚下来。
“算了吧……她跟其他的女人没什么区别。她们迟早有一天会说自己头疼……你注意过没有,当你月底把薪水拿回家的时候,她们从来不会向你要阿司匹林……”
这是一座被遗弃的花园,到处长满了杂草。我从一片长得很高的荒草中跑出来,接着又兴高采烈地跨过了四周的木栅栏。我的嗓子里干极了,也许是因为整个下午,一句话都没说的缘故吧。我把手紧紧地捂在两个乳房上,朝着右边拐过去。虽然沿途经过两三个花园,但是却连一个人影儿都没看见,后来我穿过一大片靠近铁轨的空地。我一刻不停地爬上一个斜坡,再跨过一条铁路,从另一侧跑下去了。我的肺里火烧火燎的,不过幸运的是,超市的停车场已经近在眼前了。我之所以不辞劳苦地跑到这儿来,目的就是为了不让人发现我那辆淡黄色的小汽车。
“妈的,你可真会说笑话,你觉得问题就这么简单吗?你知道马利亚……”
当我钻进车里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我。在一座超市的停车场上,无论你干什么,都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这种地方可以让人变得疯狂起来。我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湿透了。我把挎包放在身边,然后坐下歇了一会儿,我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动静。不远处,有一个胖女人正试图把一块熨衣板放进一辆菲亚特500型小汽车里。我们相互对视了几秒钟。我待在那儿等了一会儿,然后她敞着一扇车门,把车开走了。现在,我可以放松一下了。我打开汽车的工具箱,从里面拿出一些纸巾,往脸上擦了些卸妆用的乳液,渐渐地恢复了我的本来面目。其中有百分之二十是免费促销的产品,其余的就不免费了。
“听我说,老伙计,”其中一个说,“当你晚上想去操你的女人时,她却找借口说,她觉得有些头疼,那么你就对她说,别担心,你不会碰她的头的。”
我把展开的纸巾放在自己腿上,眼睛时刻注视着周围的一切,我把乳液全都洒在纸巾上。由于周围没有人路过,我屏住了呼吸,低下头忙活起来。那天下午,我第一次感到有些烦躁不安,我挥动着胳膊,把弄脏的纸巾从车窗里扔出去。塑料瓶被挤压得发出淫荡的声音,不时地喷射出一些白色的乳液,我拼命地擦拭着,好像要蜕掉一层皮一样。之后,我把眼镜扯下来,接着又把假发、白色的手套和假乳房全都摘下来,把这些东西统统塞进包里。当我把车上的后视镜扭过来对着自己的时候,已经有点儿喘不过气来了,不过额头上还残留着一点儿污迹,我迅速地擦掉了。现在,若斯菲娜残留的痕迹,完全消失在一块小小的纸巾里了。在我驾车离开之前,我把它揉成一个纸团儿,用手指轻轻地弹到了车轮下。
我埋伏在门后头,这次我手里拿的不是仿真手枪,而是一把真家伙。我听到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接着就听见几个人在楼下议论着什么。我可以清楚地听到他们的声音。
我慢慢地开着车返回家中。正好来得及把锅底下的炉火熄灭。我看着那些黑色的开关转动了一下,最后发出“啪嗒”的响声。我打开厨房的窗户,然后上了楼。贝蒂嘴里叼着一支烟,坐在床垫上,玩一种搭木棍的游戏。一道金色的阳光从屋顶上流泻下来,在它的辉映下,满屋的尘埃开始翩翩起舞。我悄悄地走过去,把挎包往床上一扔。她突然蹦起来了。
五分钟之后,另外三个人回来了。当那辆小货车行驶在街上的时候,我的目光紧紧地跟随着它。现在,它出现在车库的门口了,我启动了开门的按钮。接着我默默地数了十下,又把关门的控制钮按下去了。我明白,第二次冒险的旅程开始了,但是我一点儿都不担心。
“噢,该死的,你让我挪动了。”她抱怨说。
“噢,圣母马利亚啊!”他的眼睛似乎在说。
我情不自禁地在她身边坐下来。
这让我猛然想起来,我差点儿忘记了一些东西。我走到他的身边,用胶带把他的嘴封住,绕着他的脑袋缠了三圈儿。趁我没有防备,他把脖子往前一伸,额头刚好贴在我的胸脯上。我本能地向后一跳,避开了他。
“上帝啊,我的美人,今天可把我累坏了。”我说。
“我有个主意……”他说,“你为什么不把我当做人质呢?我可以给你充当盾牌……”
我把手伸进了她的头发里,她笑了。
这个精神恍惚的小子突然开口说话了,把我吓了一跳。
“好啦,生意进行得还算顺利吗?”她问,“你不觉得饿吗?我下去把水饺给你热一下。”
从他们开着车出发之后,到现在似乎已经过去四十年了,从那以后,一切进行得还算顺利。这条老街上再也没发生过令人惊心动魄的事情。我觉得像今天这样的社会,与其被它关在封闭的牢笼中,还不如尝试从里面冲出来。当一个人活到三十五岁的时候,就不想经历太多的生活坎坷了,这就要求你拥有一笔财富。与这个世界发生一些冲撞,造成一些最新的、令人疯狂的纪录,去那些遥远的地方,意味着要你付出沉重的代价。如果这会给我们带来片刻的安宁,我很愿意和她一道远走高飞。从某种程度上说,我正在打点行装。
“我很好。你别为我操心了……”
我在戴着手套的指尖吻了一下,然后朝着他吹了口气。他闭着眼睛,发出一声叹息。我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其他的人随时都有可能回来。我抓住了“罗密欧”的椅子背儿,然后向后一歪,让它的两条腿跷起来,接着我把它拖到房间的角落里,这样开门的时候,就可以把他藏起来了。半路上他想去吻一下我的手,但是我迅速地躲开了。我又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我尽量站在离窗户比较远的地方,密切注视着大街上的动静。
我喝了一瓶放了很久的、有点儿变质的啤酒。然后打开了挎包。
“噢,天哪!”他说,“我担心你不会回来了,我真的伤心死了……”
“看看我在公路上捡到了什么……”我说。
当我返回办公室的时候,小伙子激动得快要掉眼泪了。
她用胳膊肘儿支撑着站起来。
洗手间在楼梯底下。我下去撒了泡尿,顺便把假发摘下来,用它扇了扇风。我没有制订十分周密的计划,也没有带来一颗定时炸弹,或是催泪弹之类的东西。就像人们常说的那样,我不过是跟着感觉走,见机行事罢了。其实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像这样需要我操心的地方太多了,我没有精力去筹划细节。我明白,当我们准备去抢一家银行的时候,那么钱就是一切问题的根源。但是,我是不是正处于这种情况下呢?对我来说,一座金山是否能让生活发生一些变化呢?就目前而言,我什么都要尝试一下。即使到头来一无所获,我也无怨无悔。似乎跟她在一起生活,就是去做我所能做的一切。
“该死的,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呢?这可是一大笔钱啊!”
“为什么你要待在我身后呢?”他哭着说,“我到底干什么啦?能不能让我看见你……”
“是的,确实不少……”
虽然我感到有些不安,但是头脑依然很清醒。一段时间以来,我已经不会为什么事所触动了。除了贝蒂之外,其他的任何东西我都不会在意。我很高兴能去做一些具体的事情,这样可以让我的精神放松一下。更何况就算是真的出点儿乱子,他们也不会为一桩普通的抢劫案而兴师动众。最后,为了让自己的心情放松一些,我在他的身后坐下来,手里把玩着他的手枪。这玩意儿,确实是一个真家伙,一摸就知道是真的。我摆弄起来,想象着它正朝我的嘴里射出一粒子弹,想到这儿,我忍不住笑了,我无法这么做。就像我无法说出活着有什么意义,我触摸到才有感觉吧。小伙子把脑袋扭来扭去,他想尽可能看到我。
“不过,能用它做些什么呢?”
“噢,请你注意,”他带着哭腔说,“千万要提防三个人中间最胖的那个家伙,一定要当心,他会毫不犹豫地向你开枪;这种事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他曾经打伤路上的行人,对啦,这个坏蛋的名字叫亨利。小姐,最好让我来收拾他,我决不会让他动你一根儿汗毛……”
“好啦,你自己来决定吧。”
为了让他把嘴闭上,我把手伸进他的头发里。他的头发上抹了很多发蜡,幸好我还戴着手套。他轻轻地呻吟了一声,冲着我伸出了脖子。
当她的手触摸到我的假乳房时,惊讶得尖叫了一声。她一件件地把我用来伪装的东西全都从包里拖出来了。这些东西似乎比我弄来的钞票更有吸引力,她的眼神,看上去就跟过圣诞节一样。
“把我松开吧,”他说,“我会对你有所帮助的,我可以把这些卑鄙的家伙稳住。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再干下去了,我跟你一起逃走,我们可以去任何地方抢劫……为什么你不肯跟我说句话呢?你怎么就不能相信我呢……”
“噢,天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时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向窗外张望一下。街上非常平静,我没想到事情竟然进行得如此顺利,我甚至能听见小鸟在树上歌唱。电话铃一次都没有响过,也没有人从楼下大门外按门铃。这简直就像是一个玩笑。我打了一两个呵欠,天气很闷热。那小子看见我用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从那一刻起,他就变得神魂颠倒了。
我不想再往下说了,于是耸了耸肩膀。
“上帝啊,我们能打开窗户透透气吗?”他问。
“我也说不清楚。”我说。
他让我感到厌烦,不过他的表现一直都很规矩。以后,他可以夸我是一个如何有魅力的女人,我希望他这么做,这可以帮我把留在这儿的痕迹毁掉。我用了对付他的最好办法,摸弄一下自己的胸部,然后等着看他的脸色骤变。
她拎起一根吊带,轻轻地把乳罩提起来。在笼罩着我们的无限温柔的光线中,假乳房轻轻地旋转着。这种把戏就像是在施行催眠术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我只想知道该如何称呼你,我发誓决不会告诉任何人……”
“圣母马利亚啊,你一定是把它戴上了,这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他用贪婪的目光盯着我。我做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去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
对我来说,根本不需要再装模作样了,不知不觉地,这件事已经让我筋疲力尽了。
“如果你想来点儿咖啡的话,下面的抽屉里有一个电热杯。”我的崇拜者提议道。
“别开玩笑了。”我说。
他说错了。其实这跟勇气没有任何关系。我看着贝蒂一天天消沉下去,与之相比,去抢银行,甚至把半个地球炸掉,对我来说,都不过是小菜一碟。确切地说,这还算不上一个银行,这是一家专门负责监控和运输资金的公司,他们每天都从一些百货公司和高速公路收费站,收回部分现金。我曾经跟踪了他们一整天,我意识到如果在半路上下手,那绝对是一个很愚蠢的举动。这些家伙非常警觉,也许你只打了个喷嚏,他们的子弹就能把你打成筛子。这就是我最终选择来这里等候他们的原因,而且在他们的老窝里,还可以享受到一种比较轻松的气氛。
“该死的,你快点儿……”她嘴里咕哝着。
“哎呀,真了不起!你不知道,我是多么地佩服你,”他结结巴巴地说,“干这种事儿,需要有多大的勇气呀……”
我脱下T恤衫,然后把这些又套在身上。贝蒂在床上爬来爬去为我喝彩。我眨着眼睛,故意摆出几个姿势。由于她等着,我把假发和白色的手套都戴上了,其实我根本不愿意这样做。不过,能看到她开心,也很不容易了。
现在,我必须耐心等待。先考虑一下,然后只能等着。我瞥了一眼大门上的控制系统,所有的环节都搞清楚了。我悠闲地坐在办公室的角落里,点了一支烟。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家伙,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我。
“嗨,你知道还缺点儿什么吗?”她问。
我俯下身去把他的腿捆起来。我发现,他正在觊觎着我的胸部。我直起身来,好像他已经碰到了我一样,我尽量克制着自己,没有立刻给他一记耳光。然而糟糕的是,我最终还是打了他一巴掌。他叫唤了一声,我又竖起一根手指,贴在自己嘴上。
“是的,我订购了一个脱毛的阴部。”
“听我说,我什么都不会做!”他保证说,“我可不想受到伤害,你不必担心……”
“你还需要化化妆。”
到了楼上,我一眼就认出了我要找的人。他背对着我,坐在一张办公桌后面,这是一个大约二十五岁的小伙子,他的脖子上长着很多疙瘩,看上去,他刚刚步入社会没多久。他正在贪婪地翻阅一本关于明星八卦的杂志。我把枪管插进他的耳朵里,他的头被我压在办公桌上。他惊恐地看着我,大叫起来。我把枪管压得更低一些,同时伸出一根指头,轻轻地挡在嘴前。他立刻就明白了,至少他没有看上去那么傻。我压着他热乎乎的耳朵,把他的双手扭到背后去,然后从挎包里取出一卷胶带,是那种特别牢固的,大概有五公分宽。当你被这样的东西绑起来的时候,那种感觉几乎能让你彻底疯狂。我用牙齿从胶带上咬下一块儿,然后用一只手把他的手腕儿缠住。虽然这花了点儿工夫,不过我们还有一下午时间呢。之后我把他的手枪取下来,接着又将这家伙绑在椅子上。
“噢,别闹了……”我抱怨道。
车库的边上有一扇敞开的门,里面是一个敞亮的休息室,这扇门面对着一条荒谬之极的走廊。我的左边是一个出口,旁边堆放着一些令人难以想象的木头,以及一些插销之类的东西。在我的右边,还有一个更加愚蠢的楼梯,可以通到楼上的办公室。这里的一切竟然如此简单,让我感到非常惊讶,我发现这简直就像是天佑神助一样。我从挎包里摸出一把手枪,这是一支完美的仿真手枪,它甚至能让我感到恐惧。我像一只饥饿的豹子似的,慢慢地爬上了楼梯。
她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彻底兴奋了。
没问题,所有的地方都完美无缺,我做了必要的准备。我接连刮了三遍脸,然后抹上了一些面霜,还有一层厚厚的粉底霜,最后在嘴上涂了点儿很艳的口红。总之,我觉得看上去效果还不错,炽热的身体和冷冰冰的脸蛋儿,恰好是那种会令我感到躁动不安的姑娘。我把眼镜又推到鼻子上,我可不能忘了眼睛没有化妆。我又等了一会儿,感觉完全放心了,才开始行动。
“别走开,我去把化妆盒拿过来!”
我纹丝不动地待在那儿,过了五分钟,但是什么事都没发生。我终于松了口气。我揪住已经垂下的假乳房,让它们恢复到正确的位置。如果算上我衬衣里明显凸出来的小乳头,我的胸围大概超过了一百一十公分。我觉得身上热乎乎的。为了走在街上不太惹人瞩目,我在外面套了一件夹克衫,不过没法把拉链全拉上。为了遮住手上的汗毛,我戴上了一副白色的手套,下半身的汗毛都被裤子遮起来了。我选择了一种金黄色的短发,对我来说这种款式有点儿太时髦了,要么就只有四十公分长的鬈发,下个星期之前,没有别的货了。我把墨镜摘下来,从挎包里取出一个小镜子,看看我脸上的妆是不是需要修补一下。
“好吧……”我叹了口气,“宝贝儿,你别高兴得从楼梯上摔下来……”
货车缓缓地开出来了。唯一令我感到不安的,就是车上的人可以从后视镜里看到我,即便想到这些,我还是大胆地期望,当货车从里面开出来,行驶到大街上的过程中,最好司机的眼睛能一直盯着前方。总之,我必须把全部赌注都压在这上面,当送货的卡车开出来的时候,我迅速地钻进车库。当大门重新关闭的时候,我退到里面的隐蔽处。我咽了口唾沫,就像吞下花生酱一样。
凌晨一点钟左右,她在我的怀里打瞌睡的时候,我悄悄地在她耳边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又俯下身去摆弄鞋带。时间已经超过两点了,但是我觉得他们不会马上出来。我所能做的,就是继续忍住身体的不适,默默地祈祷着,千万不要碰上别的花痴了。尽管如此,我仍然非常镇定,这一切虚幻得令人难以置信。当我看到卷帘门升起来的时候,赶紧贴着墙跟儿站好。我听见一辆小型货车从车库里发动起来了。我把挎包搂在胸前,然后屏住了呼吸。阳光变得让人颤栗起来,四周连一个人影都见不到,我咬住了嘴唇。我觉得嘴里有一种很不舒服的味道,确切地说,像是一种化学药品的气味。
“总之,我现在想了一下,也许……如果将来有人问起你,今天我干了些什么,你必须记住,我们全天都在一块儿……”
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吓得脸色苍白,他跳起来往后退了一步,眼睛瞪得老大。他的嘴唇像两片腐烂的花瓣一样。我装出一副要向他扑过去的样子,他仓皇地逃走了。跑到街道拐角儿的地方,他停下来骂我了一句,接着就不见了。
“好吧……我甚至还可以说,我和一个金发女人鬼混呢。”
“不要脸的东西,赶快滚开!”我吼道。
“不,你没有必要讲这些。千万别这么说……”
我立刻站起来,从身上掏出一把刀子,然后悄悄地伸到他的鼻子底下。
我一直等到她完全睡着了,才站起身来。我去洗了个澡儿,把身上的化妆品全都冲干净。我去厨房吃了点儿东西。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不管将来会怎样,今天都没有白忙活。
“看样子,你那糟糕的鞋带儿出问题啦……?”他嘴里咕哝着。
我毕竟想法弄到了一挎包的东西,可以让她的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我得到这一切并不是为了钱,怎么说呢,她并不看重钱。我是不是没有得到我想要的东西呢?当然不是,我的努力获得了上百倍的回报,我激动得差点流出喜悦的泪水,当然不会泪如雨下,只不过是几只很不起眼的小蜻蜓罢了,我可以把它们全都隐藏在脚底下。
我刚到那儿还没过一分钟呢,就看见一个穿着鸡腿裤的家伙,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慢慢地把头抬起来,即使作为一个男人,我也看不惯这样的家伙,这个笨蛋脸色红润,肚子上松松垮垮的,色迷迷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嘲弄的表情,这样的人到处都能碰到。
我必须提醒自己,就在两天之前,我发现她神情沮丧地蹲在卧室的角落儿里,身体僵硬得像一根木头一样,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总是听到那些刺耳的响声,而且家里的一切都乱了,到处是水,东西被烧得面目全非,它所带来的一切,谁都能够想象得出,根本无需我来描述。
这是一座位于郊区的新建的小楼,附近人烟稀少,非常荒凉。我看见有几个人从二楼办公室的窗前晃过,恰好就在车库的上面。虽然夏天刚刚开始,但是在外面阴凉的地方,气温也已经达到三十度了。大约两点钟的时候,我穿过马路,走到车库门前,我站住了,假装蹲下来系鞋带。
我找到一片白色的火腿,把它像一张薄饼一样卷起来,然后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这东西一点儿味道都没有。我现在还活着,这简直太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