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冰冷的明晰概念触到了滚烫的大脑,于是,一切都一下子变得空虚了,变淡了,变浅了,就像是在冬日里,其中已无生命,也没了力量。
“我在干什么?”
她微微睁开闪着白光的眼睛,带着朦胧、慌乱的疑问向他靠去。但是突然,她也迅速地向四周看了一眼,看清了他的脸,也看清了自己,一阵难以忍受的羞耻感使她浑身发烫,她迅速地甩了甩裙子,坐起身来。
于是,尤里突然恐惧地问自己道:
一大堆痛苦的情感充满了尤里的内心:他觉得就此罢手是不可能的,这似乎很可笑,也叫人反感。他慌乱地、荒谬地试图继续下去,想朝她扑过去,然而,她也同样慌乱地、荒谬地自卫着,一阵短暂的、无力的拉扯,使尤里充满一种可怕、无望的意识,意识到了这种可耻而又可笑、讨厌而又糟糕的处境,结果,那拉扯真的就显得可笑而又糟糕了。又一次,似乎就在她已经失去力量、正准备服从他的那个瞬间,他又慌乱地放开了她。卡尔萨维娜短促地、断断续续地喘着气,犹如惊弓之鸟。
“你爱我吗?”她断断续续地问,她那隐没在黑暗中的嘴唇发出的絮语是奇异的,就像森林中一阵轻盈、神秘的响声。
出现了一阵没有出路的沉重的沉默,然后,他突然说道:
这时,出现了为一股霸道的兽性力量所左右的彻底的疯狂。当尤里的手胆怯地却又放肆地摸了一下她的大腿,卡尔萨维娜没有抗拒,只是在发抖,似乎还从未有人这样摸过她。
“请……您原谅我……我疯了……”
在下方,在树林里,已是一片黑暗,只有在高处,透过那切割着明亮天空的悬崖的边缘,才有黄昏那暗淡的光倾泻而下。尤里把姑娘放在草地上,自己也坐了下来,由于这是一个斜坡,他俩便像是并排躺着的了。借着暗淡的光线,尤里找到了她滚烫、柔软的嘴唇,便用一阵柔韧的、急切的吻折磨起那柔唇来,这些热吻就像是烧红的铁块发出的白色火焰,在烧灼他俩陶醉的躯体。
她喘得更急了,于是他明白,不应该这样说话,这是侮辱人的。他那软弱无力的身体上全是汗水,他的舌头似在违抗他的意志,他又嘟嘟囔囔地说了起来,说到他今天的所见,然后说到他对她的感情,又说到他那些想法和疑虑,这些想法和疑虑一直充斥于他的内心,让他自己感到迷恋,他也常常用那些想法和疑虑来迷惑她。但是,这一切如今都显得是不得体的,不自如的,没有活力的,声音听起来也是虚假的,终于,尤里打住话头,他突然感觉到一个愿望,就是让她走开,就是无论如何也要让这难以忍受的可笑处境告一段落,哪怕是暂时的中止。
又一次,尤里把她的身子搂在了怀里,他时而觉得她是硕大的、丰满的,像一个妇人,时而又觉得她是娇小的、脆弱的,像一个小姑娘。透过裙子,他的手感觉到了她的大腿,他要抚摸她的大腿,这个想法甚至让他感到害怕。
也许,她也感觉到了这一点,或者是有同样的感受,因为她也在刹那间屏住呼吸,胆怯地、央求地低语道:
“我们会摔倒的!”她小声说道,由于幸福和害羞而喘不过气来。
“我该走了……我要走……”
卡尔萨维娜走到近旁,站在那里,连她那断断续续的喘息声都能听见。突然,尤里感觉到一阵欢乐的自信,要去做一切应该去做的事情,他立即转过身去,带着一种突如其来的胆量和力量,一把搂住她,抱起她,顺着草坡向下走去。
“怎么办,怎么办?”尤里浑身冰凉,问自己道。
当他听到一阵急促的、不匀称的脚步声,没有转身,他就知道这是她,于是,他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为爱情、欲望和对决定性时刻的恐惧所控制了。
他俩站着,都不看对方。尤里为挽回先前的一切做了最后一次努力,他软弱无力地拥抱了她一下。于是,在她心中突然又产生了某种母性的情感。似乎,她觉得自己比他更有力,姑娘温柔地靠在他身上,直对着他的眼睛,露出了一个鼓励性的可爱笑容。
就这样,满怀期待的他,坐在悬崖上,无意识地倾听着遥远的马儿的嘶鸣、河对岸大雁的叫声,还有树林和夜晚那成千上万种难以觉察到的声响,在大地上方高高的空中,这些声响就像是琴弦上的颤音。
“再见……明天来找我……”
心颤抖了一下,像是要停止跳动,身体却绷得越来越紧,变得有力、活跃、大胆了。
她吻了他一下,那么温情,那么用力,竟使得尤里的脑袋无助地晕眩起来,一种情感,类似对她的仰慕,温暖了他那慌乱的心灵。
“她马上就要来啦!”
在她走开的时候,尤里久久地倾听着她的脚步声,然后,他找到自己那顶满是落叶和泥土的帽子,抖了抖,戴在头上,便向坡下走去,走向那家旅馆,远远地绕开卡尔萨维娜可能经过的那条小道。
他很难思考任何问题,似乎,在那欢腾的幸福发出的轰鸣之后,他已听不清自己的思想了。他久久地坐在那儿,感觉自己的身上正在聚集起韧性和力量,似乎准备去做一件不可能有意识地去对其进行思考的事情。他一直在感受着自己与那年轻的、暂时还被一层薄薄的衣料所掩饰着的身体的第一次接触,与那微微启开的鲜嫩双唇的第一次接触,时而,他会惊恐地对自己说道:
“有什么办法?”他在黑暗中迈着步,想到,“难道该玷污这个纯洁、神圣的姑娘吗……一定要那样结束吗,就像每个处在我这种境地的俗人都会做的那样?……上帝保佑她……这会很卑鄙的,谢天谢地,如果说我还能够拒绝做那样的事情!这有多么卑鄙啊:马上就干,几乎不说一句话,就像野兽一样!”他想到那不久之前还使他充满了幸福和力量的东西,在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已经带有了厌恶的情感。
“一个,两个,三个……不,还有一个……在最天边……勉强能看见……就像一颗小星星!……要知道,那里此刻也坐着一些高大的人们,那些在夜间出来放牧的农夫,他们正在煮着土豆,说着话……篝火愉快地燃烧,腾起火焰,劈啪作响,可以听见马儿在打着响鼻……可从这里看去,却完全像个小火星……眼看就要熄灭了!”
但是,他的内心仍有什么东西在忧伤,在徒劳的苦闷中破碎,激起一阵无声的、沉重的羞耻感。他觉得,甚至连手脚都有些笨拙了,动的不是地方,帽子扣在头上,就像一顶高帽。
而尤里却一直坐在悬崖上,一边等着,一边机械地数着草场上的篝火堆:
“难道我还有能力活下去吗!?”他在一阵突如其来的绝望中问道。
起初,远方暗淡下来,接着,雾中的河流也变得朦胧了,从山下,从绿色的草场上,传来了遥远的马儿的嘶鸣,草场上的篝火也亮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