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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柳雅春

“追捕你的那些家伙,为防万一,当然也做了相应准备。万一青柳雅春打算找出假冒自己的人,就用假情报来误导他——这就是他们的手段。”

他究竟在说什么,青柳雅春并不明白。

青柳雅春忽然觉得这间病房里的床一下子变成了一块海绵,头也跟着一阵眩晕。“假情报?”

三浦边说边走进病房。“可是,就算你到不了这里的可能性很大,但做事总得小心再小心,安全措施不管哪里都得考虑到,是不是?”

“其实他们放出了假消息,说这家医院的这间病房里藏着冒牌的青柳雅春。这样一来,万一青柳雅春找到了这里并出现的话,就可以当场实施逮捕。这就是他们的如意算盘。”

“是啊,全靠你。”青柳雅春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并无反感。

“可是,并没有警察来抓人啊!”青柳雅春甚至想问三浦,是不是你就是负责干这事的?

“如果没有我,恐怕凭你自己的力量找到这里的可能性就很低了吧?”

“外头不是有个安保探头吗?如果那东西确认到青柳雅春的相貌,或许就会有人过来抓捕了。光从可能性的角度出发考虑,你独自一人能找到这里的可能性是非常小的。一台监视设备就足够了——可能他们是这样打算的吧。”三浦走到病房深处,透过窗户眺望着远方,“他们没想到,我会先到一步,对那东西做了手脚。”

“是啊,全靠你。”

“我都糊涂了。”

“这次,碰巧是我获得线索,然后叫你来的吧?”

“我 ……”三浦十分内疚地开口道。

“嗯?”

“怎么了?”

“你觉得自己找到这里来的可能性有多大?”三浦开口道。

“必须跟你道歉。我得到的情报好像是假的。”

青柳雅春眨巴着眼睛看着一旁三浦的侧脸。为什么三浦明知道是圈套,却还不撤退呢?还是说,这圈套是三浦专门用来对付自己的呢?青柳雅春不想再往前,却被三浦强行拉着走。这条似乎长得没有尽头的走廊不知何时开始骤然缩短,再一抬头已经来到了尽头病房的门前,当青柳雅春看清门牌上“502”这几个数字时,三浦已经拧动把手将门打开。青柳雅春一下子有种想马上后退的冲动。面对来自诡异气氛的压迫,他的身体条件反射性地抖了一下。室内墙壁雪白,是一间豪华单人病房。面前有一张病床,被子鼓鼓的,好像有人在睡。

“假的?到底从哪里开始是假的?”青柳雅春想找个东西依靠,可又不知道找什么好,几乎要瘫坐在地上。

“犀利。”三浦又说道,“真是犀利,青柳。”

“我的情报是从医生那里打听来的。而那个医生似乎也是从别处听来了假消息。”

“那 ……”青柳雅春终于问出了从刚才就在心中翻腾、让自己无法安宁的那句话,“这该不会是圈套吧?”

如果青柳雅春想找出通过整容来冒充自己的人,那么很有可能跑去问整容行业的相关人士。可能他们早料到这一点,在整个业界都放出了假消息。当然一切都只是为防万一。而得到了假消息的整容医生又直接将其转告给了三浦。“青柳,你的敌人,看来很强大。”三浦似乎在评价着他的对手。

“是。”

“强大?是指规模还是手段?”

“那么一般情况下这一层没人来?”

三浦的脸颊抽动了一下。“都有。唉,真叫人窝火。”

“犀利呀,青柳。”三浦说得很简短,“准确地说,这一层还没投入使用呢。好像要到明年才正式开放。”

青柳雅春安静地挪动脚步,走到病床边。“也就是说这里头塞了个人偶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他说着伸出手掀开了被子。这时三浦在背后发出了欢快的笑声。

“可是,这层楼为什么一个医护人员都看不到?”只要是住院部,不是都应该有护士站之类的地方吗?青柳雅春心想。刚才从电梯出来时,对面倒是有个柜台看上去挺像,里面却没有人影。

出现在眼前的是人的身体,躺在床上,蜷着腿。一开始青柳雅春还以为这是一个制作精巧的人偶,可随后又发现白色的床单上似乎浸染了什么东西,伸手一摸,那竟然是血。反应过来后,他大张着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想在带你来之前,先查看一下那个冒牌货是不是真在这里。”三浦还是继续面向前方,“你看,走廊尽头右边那个房间就是。”

“他们这是双保险。”三浦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通过安保探头监视,再让这个人躺在床上待命,应该是打算你一出现就实施抓捕吧。看样子也是受过相应训练的人。”

青柳雅春问道,同时感觉到某种并不那么安稳的气氛。并不是那种直接的威胁,而是他感到身旁三浦的语气和步伐有些不对劲,声音听上去有少许焦躁。

青柳雅春再一看,床上的男子虽不算高大,但从裤脚露出的脚踝却很粗,再看那双大脚,必然是个体格十分健壮的男子。

“也就是说,你刚才已经来过这里一次了?”

“你杀了他?”青柳雅春实在不想伸手去指,只是盯着男子正渗着血的侧腹部。

“当然需要一定的知识和技术,但只要掌握了,再加上手巧些,其实并不难。你看连我都会不是?”

“我一掀开被子,他就扑了上来,我也只能仓促出手。”三浦低头看着床。

“就这么简单?”

“得赶紧逃。”青柳雅春还没搞清楚来龙去脉,但一具死尸就摆在二人面前,万一让医院的人知道了,或者让警察知道了,前来抓人只是时间问题。

“那可不行。电源一旦被切断,机器马上自动报警。不能切断电源,而是调整里头的线路,连接输入端和输出端。机器里面有块硬盘,专门用来记录影像和声音,只要将它接入机器的输出端,那么机器就会永远重复相同的内容。”

“应该还没关系吧?”三浦同焦急的青柳雅春不同,显得很淡定,“这里发生的事情应该暂时还没有暴露。”他的视线稍稍偏转了一些,落在床头边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半圆形球体上,“他们太依赖那玩意儿啦。”

“切断电源?”

这个安保探头,恐怕三浦也已经动过手脚。

“只不过是为了利益吧?为了设备的开发和设置,必然要成立相应的负责机构,这是他们退休后的好去处,不是吗?我虽然头脑不大好,这点事情还是明白的。能让那些政客和大人物动心的,只有权力和随之而来的利益。一旦成了大人物,不管性格如何、当初的志向如何,都只能变成那样。嗯 ……刚才说到哪儿来着?哦,对了,总之,我对安保探头还算很熟悉,毕竟是用来针对我的设备。有种方法可以让它暂时失效。”

“只要我们不声张,暂时应该不会有事。你看我还去停车场接你呢,不还是照样平安回到了这里。”

“设置安保探头,监视国民的动向?”

青柳雅春看着床上男子的脸。那张脸跟自己的根本不像。“冒牌货的冒牌货。”

“没事。”三浦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出乎意料地大,“刚才我来的时候已经专门动过手脚,现在应该没办法拍摄和录音啦。”他若无其事地说道。青柳雅春问他动了什么手脚,他回答说:“那玩意儿原本就是为了我而装设的嘛。当然了,其实也并不是为了我,只不过是那些政客想装设而已。”

“本想帮你一把,可没想到却中了圈套。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还以为消息是真的呢。对不起。”

“安保探头。”青柳雅春嘀咕着,立刻转身要走。他再怎么变装,也怕被这样直接监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青柳雅春轻声自言自语道。床上这名男子肯定也有家人,看着他无助地躺在面前,犹如一颗被舍弃的棋子,青柳雅春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愤怒。“到底是谁 ……”

“你看那里。”三浦抬了抬下巴。前方放置了一个十分眼熟的机器。

“哦,是我。”三浦面无表情地举起手来,“是我捅了他。不过,你可别跟我讲道理,没用。”

“这里的住院部没什么特别的地方?”青柳雅春想既然冒充自己的人藏在这里,或许是监视更为严密也更难接近的病房。

“我不是说你。我说所有的一切。我遭到追捕,我的朋友受到伤害,还有你不得不杀死他 ……这些究竟是为什么!”

“就是最里面那间病房。”

“因为我就是那样的人。谁让我是杀人犯呢。我杀人,从不感到罪恶。”

伴随着一声铃响,电梯门开了。三浦轻车熟路地顺着走廊往右走去。走廊上散发出医院特有的令人发寒的气息。虽然四周涂的都是暖色调的漆,但总让人感觉阵阵发冷。

青柳雅春紧盯着三浦,他重新认识到三浦的确是一个连环杀人魔这一事实,但这并未让他感到恐惧。“我不是说你。”他又重复了一遍,“你曾经做过的事,或许都源自你个人的意志。但这次不一样。发生这些事,全因为不知身在何处的某个人。”

或许真的是这样。如果是自己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刚才那两个人说不定早报警了。

“你指的是规模和手段都很强大的敌人?”

“可能也因为跟我在一起吧。电视上一直报道说青柳雅春正一个人逃窜,所以恐怕很难联想到跟穿着白大褂的我一起走路的你身上。”

“那些我连名字和相貌都不知道的家伙。”

“真不容易发现?”

听到这里,三浦忽然叹了口气。他似乎笑了一声,随后靠在了窗边的墙壁上,慢慢下蹲,最后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唉。我好像累了。”他平静地说。

“可能是有些怀疑,但肯定没怀疑你是青柳雅春。这种事,其实还挺难注意到的。”三浦按下五楼的按钮。

“没事吧?”

“您辛苦。”里面的人机械性地回复后便打算从二人身旁走过。走到一半时有人站住,带着怀疑的神色转身回头看,但三浦并不理会,青柳雅春也跟着走进电梯站在角落里。“是不是露馅儿啦?”

“青柳,你面对的,是一个巨大且抽象的敌人,恐怕就是我们称之为国家或者权力的那一类。”

电梯门开了,里面是一对穿着白大褂的青年男女。青柳雅春强忍住想跑的冲动。“哦,各位辛苦。”听到三浦跟里面的人打招呼,他这才稍微安心了些。

“你从刚才就一直是这样说的啊。”

“医院很大,里面的情况我也差不多摸清楚了。冒充你的人就在住院部五楼最靠里的房间。”他说着,按了一下面前电梯的上行按钮,“这部电梯好像是医护人员常用的电梯。”

“说具体些,可能牵扯到某某大臣或者某某社长,但归根结底,谋杀首相这种事太过庞大也太过笼统了。就和刚才的关于利益和权利的话题一样。”

“这样大摇大摆地走没事吗?”青柳雅春略微低下头,探着身子往前走去。

青柳雅春发现三浦的话似乎又忽然变得难懂起来,于是打起精神。

三浦说着迈开了脚步。也不知道他这是在往哪儿走,青柳雅春只能跟在后面,两人就这样绕到了医院大楼的后面。

“现在想想才发现,就在我们无所事事的时候,法律法案通过了,税金和医疗制度改革了。接下来就算要面临战争了,我也照样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一切就是这样,在像我这样的家伙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切早已经有其他人决定好了。我曾经读过一本书就是这样说的:所谓的国家,根本不是用来保护国民生活的机关。这么说,好像确实挺有道理。”

“我也很忙啊,有很多事要做。”

青柳雅春发觉三浦开始滔滔不绝,有些迷茫。“与巨人为敌的我,就没有一点胜算吗?”他问道。

“那 ……你打算去哪儿?”

“不知道你认为怎样才算胜利,不过硬要选的话 ……”

“你再晚来一会儿,我可能就不在了。”

“硬要选的话?”重复着这句话的同时,青柳雅春感觉脑海里的某处记忆似乎猛地抽动了一下。他不太确定那是什么记忆,只看到晴朗的天空下,周围的伙伴们都光着脚。有个人的表情一本正经,是森田森吾。他一本正经地说话时基本上都是无聊的疯言疯语,青柳雅春都觉得听他说话的人真可怜,可又发现记忆中那个听他说话的人似乎正是他自己。“如果被巨大的鲸鱼盯上了,”森田森吾在说话,“最好的选择就是 ……”没错,森田森吾曾经说过相似的话。

“来得及?来得及什么?”

“就是逃跑吧。”

“算了,来得及就好。”

“逃跑。”从昨天开始,这个词就一次又一次地以各种形式被扔给了自己。

“这已经算顺利了。”

“逃到一个谁也不会追去的地方。只有这一个选择。同国家和权力为敌之后,能做的也只有逃了。”

“如果那么简单一天就能瘦下来,那我一定要写本减肥书。”他板着脸说道,“你可够慢的。”

“就好像从鲸鱼嘴里逃跑一样。”青柳雅春忽然觉得胸口被抓得紧紧的,似乎有人揪着他的衣领将他给拎了起来。逃吧——自己被不同的人如此命令道。说是命令,更像是寄托。想着想着,他笑了。“到底还是只有这条路可走啊。”这样也好,决心已经有了。“可是,又怎么逃呢?”

青柳雅春也说不出为什么,总感觉他似乎多了些柔弱的气质。

“对不起。”三浦背靠着墙,白大褂有些歪了他也并未整理。感觉他的话听起来像一名帅气男演员的台词,可从个头矮小的他嘴里说出来又令场面变得滑稽。

“嗯?我?跟一天前比起来?”他似乎很惊讶。

“对不起?”青柳雅春问道。如果要道歉,那应该向至今为止所有被你伤害过的人道歉吧?他想。

“你好像瘦了些?”青柳雅春脱口而出。

“我也想跟你一起商量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但是我没时间啦。”

青柳雅春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地盯着三浦。他个子小,也显年轻,看上去就是一个假扮医生的少年。青柳雅春熄了火,拿起背包走出车外。迎接自己的三浦还是那副拘谨的模样,同时似乎又胸有成竹。

这时青柳雅春才想起之前他曾强调说自己忙。

“换衣服啦?”原来是三浦,“我也试着穿了身白大褂,算是角色扮演吧。”

三浦的白大褂敞开了。白大褂下面的淡棕色衬衫的侧面沾染了某种颜色,深得如同阴影一般。青柳雅春看出来了,是血。衣服好像已经吸收了太多的血,膨胀了起来。

到达仙台医院中心,从取卡机取卡,穿过大门。一路上有标示行车方向和停车场位置的指示。他选了一处视野较好的地方停了下来。正准备熄火时,眼角的余光注意到车门旁闪过人影。他吓了一跳,赶忙转头去看,是白大褂。他心想该不会是医院的工作人员要来找自己麻烦吧,心里一阵慌张,随即摇下车窗战战兢兢地问对方什么事。在车内肆虐的嘻哈乐立刻传到了车外。

“床上的那个人,他居然还有一把微型手枪。就是消音的、口径很小的那种。唉,应该是他用来防身的吧。接受过训练的人果然还是厉害,我拿刀刺他的同时,他就朝我开枪了。”三浦的嘴稍稍歪了歪,看上去想笑,又像是因为痛苦,“我觉得也不算是致命伤,不过,好像也挺严重,竟然流了这么多血。”

他开着车,享受着那音符跳跃强烈、有节奏感的音乐。歌手在音乐中押着轻快的韵脚,有些自暴自弃但又未忘记激情,似乎在执拗地攻击着某个敌人,让青柳雅春觉得很舒服。“听了才发现其实也不错。”

“赶紧去医院!”青柳雅春慌张地说了一句。

不知多少年没用过的音响上附着了一些来历不明的污垢,青柳雅春甚至担心塞进去的CD再也出不来,但喇叭居然出声了。

三浦笑了。“这里不就是医院吗?”

他又取出了他们强行塞进自己背包里的那张CD,看了看封面,不禁一阵苦笑。歌手的名字他没听说过,但从服饰打扮来看显然属于嘻哈音乐。这令他想起了常把“别听嘻哈乐”这样奇怪的话挂在嘴边的岩崎英二郎,觉得这或许也是某种因缘,于是从盒中取出碟片,放进了车载音响。

“为什么 ……”青柳雅春话说了一半,接下来该说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了。为什么要死?还是为什么要做这些?这都不是他想说的。“为什么 ……会变成这样 ……”最后还是只能说出这一句。

等红灯的时候,他从背包里拿出太阳镜遮住了脸。那是在购物中心遇到的年轻人之一给他的。这太阳镜很适合那些外表看上去坏坏的年轻人,但是否适合他这个刺杀首相的嫌疑人就不好说了。他觉得不舒服,又拿了下来。

窗帘轻轻扬起,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让病房内惨白而明亮,那些阴郁而潮湿的东西似乎开始蒸发,逐渐稀薄,消失。

每当前方车辆减速,青柳雅春都要提防是否是因为警方路检。在关卡面前突然改变方向显然会招致怀疑,如果可能,他希望在那之前就走其他路。

“我只是一时兴起,觉得帮助你逃跑应该很有意思,或许从有那个想法开始,我的命运就已经走到了尽头吧。”

仙台医院中心位于稍稍远离闹市区的东北方,需要沿环状线顺时针前行,然后走一段下坡。他害怕这期间车被堵在路上,但如果一辆车都没有,同样让他感到不安。

“是吗  ……”青柳雅春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另一方面,距离爆炸和首相死亡也只不过才一天而已,混乱居然就已经得到了如此控制,他觉得这不得不令人佩服。车辆在道路上飞驰,带起疾风刮起路面上的小物件,这是很正常的事,而一些重要的证据可能就因此而消失。或者说,他们希望证据都消失?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这样的猜测。

“都怪你。”

车流不算顺畅,但情况也不算坏,总之是在前进。这辆车就和自己一样。青柳雅春在心里想。它还在动,自己也还在跑,还活着。

“你可是杀人犯。”青柳雅春强作镇定。

最大的问题是一路上是否能避开警方盘查。这辆车并不是那种引人注目的类型,甚至它唯一的特点可能也就是“特别脏”而已。肮脏的车辆太多了,即便是脏车里面最脏的那一辆,也不是多大的事。

“也是。”三浦回答道,他似乎并不介意。

仙台医院中心的地址他知道。前往目的地的路线也早已想好。他的脑海里虽不像地图那般翔实,但大致的拐角和路口基本都有印象。从这里走、穿过那里、接下来在什么地方拐弯、之后就能到达——他可以描绘出大致的路线图。他没有负责过仙台医院中心所处地区的配送,但曾有几次替同事去跑过几趟。那里的停车场很宽敞,只有入口处有一台取卡机而已。

“刚才见面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青柳雅春连靠近三浦都无法做到,差点要瘫倒下去,只得手扶着床沿勉强站稳,“根本没看出来。”

青柳雅春开着车,感觉视线逐渐模糊了起来。并不是说视力下降看不清周围的景物,而是一种高烧时隔着一层薄膜或滤镜眺望现实的感觉。对自己如今所面临的境遇的恐惧——这种感觉与带给自己些许安全感的狭窄车内空间显得格格不入,令他产生了混乱。

从停车场到病房,他一直在讲着他的感悟和推理,完全不像身受重伤的样子。回头想来,他确实看上去比以前瘦了也脆弱了,或许那是生命的源泉正在干涸的表现。三浦微微低下头,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吓一跳吧?”之后便再也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