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冒充我的人躲在里面,那警戒应该十分严密吧?”
“那倒是。”三浦回答得很敷衍,言外之意似乎是: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别那么较真。“总之你先到医院来吧。你到医院后面的停车场来,我带你去病房。”
啊!三浦轻呼了一声,好像十分高兴。“你想得很周到嘛。明明已经很疲惫了,脑子倒还挺清楚呀。”
青柳雅春想象着换作自己躺在病床上的情景。不知道要多少天,但肯定要装作病人的模样在医院住很久。可能多少有些不自在,但至少是安全的。但想归想,他很快便回到了现实。“如果真那样的话,那个冒充我的人怎么办?他总不会代替我去逃命吧?”
“差不多快到极限了。”
“就是将你跟冒牌货调包。对啦,有个天大的好消息,就是听说冒充你的人跟你几乎长得一模一样!”三浦开心地说着,似乎觉得自己很幽默。
“其实呀,我一听到消息就跑来医院啦。警备倒是没那么严密,估计他们觉得青柳雅春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找到这里来,大意了吧。”
“什么方法?”
确实。如果没遇上这个三浦,单凭自己绝不可能从整容医生那里得到线索。
“不过,方法倒是有一个。”
“所以你就若无其事地把车停好,堂堂正正地进来。你相信我。”三浦说得很轻松,简直像在吹口哨似的,轻快而自然。
“如果医院不肯帮忙,我也没办法。”
“相信你?”
“肯定是在等待出场机会。送到病房里,人员出入都好管理,还不会太引人注目,又有人提供饮食,作为藏身之处并不坏。对了,你也可以学学人家,试试在医院里住几天呀?”
“你知道人最强大的武器是什么吗?”
“他受伤了?”虽然只是冒充自己,但青柳雅春竟有种自己的一部分受到了损伤的感觉。
听他这么一说,青柳雅春立刻想起了“习惯和信赖”。那是森田森吾说给自己听的,苦涩而坚定的话语。
“我也不知道他们找医生时有没有做过自我介绍,不过应该也差不多就是那样吧。反正按照他的消息,冒充你的人现在就躺在中心医院的病床上。”
“是豁出去的决心。”当然的三浦的答案和森田森吾的并不一样,“到医院后给我打电话。这个号码就可以。对了,医院地址你知道吗?”
“委托?被谁委托?警察吗?还是国家?”
“我是谁呀。”青柳雅春并非胸有成竹,回答得如此坚决,只不过是想哪怕鼓励一下自己也好。
“这是那些手持权杖、高高在上的家伙的阴谋。所以呢,那个医生并没有接手替冒牌货整容的工作。他并不愿意为那些代表国家权力的家伙做事。只不过,这个圈子其实很小。他的朋友——另一个医生在受到委托后接手了。”
“你不就是那个杀害首相的凶手吗?”
青柳雅春想象着一个试图踩扁自己的巨人正高抬起脚来。“应该是吧。”他回答,“就好像肯尼迪总统遭暗杀,肯定也不是什么凡夫俗子干的。”
“我以前可是快递员。”
“这肯定是一个庞大的计划,一个周密的、规模巨大的计划,不是几个等闲之辈能干的事。”
挂断电话后,青柳雅春下了车,打开的车门差点撞上停在旁边的那辆车。距离比他想的还要近。他横过身体挤过车与车之间的缝隙,从宽敞的停车场朝着大楼的方向走了回去。
“别算上我。”
也不知还在不在?他四处张望着寻找那些人。那些难道是幻觉吗?想想在现实世界里确实有点不正常。正想着呢,旁边忽然传来了年轻人的声音。“大叔呀,你还要在这里磨蹭到什么时候?还不快走。”和自己刚才路过时一样,他们五个正蹲在地上闲聊。
“他说不是。刚才我不是说了嘛,他跟你我是一样的类型。”
“嘿。”青柳雅春微微歪了歪头,“我有事想请你们帮忙。”
“就是那个医生给冒充我的人做的手术吗?”
他们还是蹲着,有些意外,同时表情还有些不耐烦,但很快又显露出兴趣,问道:“什么?什么事?”
“你可真薄情。”
“能跟我换衣服吗?”
“能不能别把我算到你那一派里去?”旁边的车停好了,开车的女子也下了车。
青柳雅春并没指望这种一时兴起的变装能发挥多大效果,只觉得能做的总该去尝试一下。他们一下子全笑了起来。青柳雅春其实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们或许会发怒,又或许会置之不理。“看来你要动真格的啦。”其中一人说道。“帮你。”其他四个人跟着说。所有人竟同时开始脱起了衣服,反而让青柳雅春不知该如何是好。
“哎呀,那名医生并不在大医院上班,也不是什么有名的医生,是专门躲在暗处帮人整容的。所以真要算的话,跟警察和媒体比起来,他倒是更倾向于你我这一边。你不觉得吗?”
“只要一套就行。”
一辆车正打算倒进青柳雅春右边的车位。其他地方还好多空位呢,为什么非得往这里挤呢?青柳雅春一边打电话,一边将身子再躺平些以更好地隐藏。他看了看窗外,开车的是一名年轻女子,可能开车还不大熟练,只见她不停地来回确认着倒车镜和后视镜,但或许那些全是伪装,其实她是一路跟踪而来。青柳雅春心中掠过一丝恐惧。开车不熟练或许只是让他放松警惕的手段,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件黑色羽绒服看上去挺高级的,他们却很大方,直说没关系。青柳雅春很不好意思,穿上身后觉得真是暖和。“真的没关系?”
“为什么医生轻易就把这么重要的情报告诉了你?”
“没事没事。”他们笑了起来,然后又马上朝他的背包里塞了零食、CD和手表。
“不会吧?”三浦似乎没料到青柳雅春会这么说,机械地重复了一遍,“什么不会吧?”
“那大叔的这件衣服我就要啦。”其中一个年轻人接过青柳雅春递过来的外套,穿上了身,边穿还边笑着说什么这件搞不好还更有价值。“大叔,加油哦。”他们挥手道。
“不会吧!”青柳雅春的唾沫星子全都喷到了手机上。
青柳雅春心想这次一定要留下句什么像样的话,但说出口的却是“人生可不轻松哦”,连他自己都想笑。
对方并未回答。“那个医生的电话号码我是知道的,而且很走运,他还没换号码。结果我打电话一问,他就对我说了。那个被迫变成青柳雅春的可悲的冒牌货,正在仙台医院中心休养。”
他们也大笑起来,接二连三地说青柳雅春的话“从你口中说出来很有说服力”。
“哦。”青柳雅春附和道,“你问了那个曾经帮你改头换面的医生?”
朝车的方向走着走着,青柳雅春一个转身,打算再跟他们道个谢,可那些年轻人的身影就好像一缕青烟似的,早已消失不见了。
三浦似乎早已猜到他的这些疑问,随即开始解释:“其实呀,当初我那样跟你吹牛,真开始收集情报了,还挺发愁的。”嘴上这样说,听那情绪高涨的语气多少还是有点炫耀的意思。“不过转念一想,既然能冒充你,代表他肯定做了整容手术。也就是说,找到替他整容的医生询问是最直接快捷的办法。”
就在这时,一辆轿车毫不减速地冲进了停车场。是一辆黑色的车,后面还跟着一辆白色的,都没有按照停车场地面标识的路线行走,在场地里横冲直撞。
在哪儿?青柳雅春立刻想追问。同时他还想知道,对方是如何找到的?
青柳雅春两腿一蹬,快步跑了起来。他不愿意相信,但也不排除那是来抓捕自己的可能性,心跳再次开始加快。黑色轿车一个急刹车,刚好停在了他的车的左侧。而后面那辆白色轿车则开始倒进黑车对面的车位,看上去也像是为了堵住车道。
“说这个谎对我没有任何好处。”三浦平静地说着,似乎没在开玩笑,“我已经知道那个冒充你的人如今在哪里了。”
青柳雅春钻进车里。要动起来呀,他在心里默念着,转动了钥匙。如果这时候引擎动不了,自己也就完了。钥匙转动的瞬间,什么动静都没有。“出局。”青柳雅春似乎听到有人在喊。两三秒过后,身体随着车身抖动起来。
关于有人冒充自己的事,从一开始他就觉得难以置信,感觉就像是身处迷雾当中,看不清摸不着,弄不出个所以然来。
挂倒挡,一边松离合一边踩下油门。车身退出来后,青柳雅春立刻转动方向盘,一刻不停地朝停车场出口奔去。
青柳雅春坐在驾驶座上,手机贴着耳朵。“真的吗?你真的找到了假扮我的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