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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伊斯·梅纳德98:天才少女和文学大腕的秘事

早慧和雄心勃勃的乔伊斯,为塞林格已明确列出的她的个人缺点而负疚,而且因为恋恋情深,所以选择屈从于其情人的天才和人格的综合力量。在她回到纽黑文开始在耶鲁的第二学年后,那天她郁闷的情人告诉她,如果她能够在她繁忙的时间表中安排时间去看他,他将会非常高兴,乔伊斯屈服了。“来接我吧,”她在电话中说。“是时候了,”塞林格回答说。109

最先显示的是塞林格对她像对其他许多人一样尖酸刻薄。他反复告诉她他是多么爱她的才华,但是当《时代》发表她的两篇社论时,他嘲笑说:“对一个在卡拉马祖贫民区长大的女孩来说这不是坏事。我甚至几乎都不知道你的第一语言是立陶宛语。”107他对她的新闻工作不屑一顾,称之为“歇斯底里的有趣……是通过打字机来中伤别人”,并告诫她不要变成“该死的女杜鲁门·卡波特(TrumanCapote),从一个空洞的场景跳到下一个场景”108。他指责正准备出版她的回忆录的双日出版社利用了她的年轻。他继续寻找一种顺势疗法的药物来治疗乔伊斯生殖器的不可入性。她后来总结说,这种疗法改变了她的个性。

现在乔伊斯是耶鲁大学的辍学学生和塞林格的未婚同居情妇,尽管还没有顺势治疗的药物来放松她的生殖器。不过她从自己所牺牲的耶鲁大学教育、不得不浪费的学费和奖学金中所期待发生的奇迹,却变得越来越飘渺了。和《麦田里的守望者》的主人公考尔菲德不同,乔伊斯·梅纳德是很现实的,她不能压制对纽约璀璨的文学生活的渴望。她每天如饥似渴地阅读杂志而非文学,当塞林格讨厌吃劣质食物时为他烤制香蕉面包。与塞林格的整洁有序相比,她是个乱七八糟的人。塞林格随时随刻都会抱怨个不停。

这桩无性的恋情开始升温。塞林格对乔伊斯的评论与文章大加赞扬,包括《葡萄干和杏仁》(Raisins and Almonds)——她母亲所著的回忆录,讲述在非犹太人的加拿大大草原上的犹太人童年生活。但是当他说出对乔伊斯即将重返耶鲁上大学二年级感到极为担忧时,她感到了他的担忧,并试图抑制这样的惊慌,即他可能会迫使她放弃自己在纽黑文(耶鲁大学所在地)作为避难所的小公寓。

尽管他们的关系日渐恶化,但乔伊斯和塞林格每天仍在一起。他们一起读书,她读《妇女节和家庭圈子》(Women’s Day and Family Circle),他读老子、维韦卡南达(Vivekananda)和伊德里斯·沙赫(IdriesShah)的书;他们还写文章,他独自在他的书房里,写出他从未给她看过的作品,然后将之锁到保险柜里。他们练习瑜伽和冥想。他们在园中种植蔬菜,这些蔬菜和伯德兹艾伊食品公司生产的冷冻豌豆是他们的主要食物。每天,他们看看情景戏剧,经常是看看电影。周六,他们随着劳伦斯·威尔克演奏的宏伟的节奏跳舞。塞林格用以下方法解决了他的性挫败感:把乔伊斯的头按到他的生殖器上,教她怎样给他带来性高潮。“眼泪顺着我的脸颊流了下来,”乔伊斯回忆道,“不过,我没有停下来。只要我继续这样做,我知道他会爱我。”110

乔伊斯的快乐变成了羞愧,但是塞林格非常和蔼,安慰她说他会查阅顺势疗法的文献,找到适应她症状的解决方法。但是第二天,当他们脱光衣服再次尝试时,发生了同样的事情。“没关系,”塞林格说,“我会帮你解决问题。”几天后,他对她说:“我还找不到一个能让我爱得比你还深的女孩。”106

乔伊斯在爱自己方面存在困难。她通过创作《回首往事》(Looking Back)履行了与双日出版社的合同义务,这是一本篇幅不长的书(或长散文),旨在讲述她的生活故事,但却省略了关键内容:她父亲的酗酒,她患上的严重的厌食症以及一个令人惊愕的事实——作为一个大学辍学学生,她与比她大35岁的男人同居,并试图取悦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是一个著名的作家,称她是一个“世俗、贪婪和饥饿的人”111。

“我爱你”,塞林格告诉她,乔伊斯重复着他的话,感觉自己仿佛进入神圣的境地,“被拯救,被搭救,被交付,被启迪,被圣手抚摸”105。但当塞林格试图进入她的身体时,她紧绷的阴道肌肉就像堡垒一样,击退了他推进的阴茎。乔伊斯最终不停地抽泣。塞林格没有强迫进入,相反,他穿上睡衣,按摩乔伊斯的压力点来缓解她的头痛,然后给她拿来备有日本酱油的蒸南瓜和一杯冷水。

《回首往事》的出版加剧了塞林格的痛苦。他严厉地批评乔伊斯利用他来炒作她的书。她害怕引起他的不满,甚至害怕失去他,这种担心导致她胡吃海喝,她偷偷摸摸地拿食物吃,又通过催吐来保持体重。她体重增加,为此而憎恨自己。

他们的第一次性尝试以失败告终。53岁的塞林格将他18岁爱人的连衣裙拉到她的头上,把她的棉质内裤从她极度渴望的身体褪下。她没有穿胸罩——没有丰满的乳房。塞林格脱掉他的牛仔裤和内裤。他没有提到避孕,乔伊斯没有想到这一点。她想的是他是她的第一个裸体男人。

对《四海为家》的读者来说,乔伊斯-塞林格关系解体的早期线索非常明显。但是乔伊斯——可能塞林格也是这样——忽略了这一点:他们的性困境仍然没有得到解决。在圣诞节,他们讨厌彼此的礼物。塞林格突然扔掉弗雷德里送给他的《葡萄干和杏仁》一书,视其为“浅薄和不真实的”112。当《时代》杂志记者通过乔伊斯的一个朋友查出塞林格的电话时,塞林格很是愤怒,“你这个愚蠢至极的小女孩,你知道我是多么越来越厌烦你吗?”他问道。113乔伊斯开始大哭,她意识到有朝一日塞林格可能甚至会讨厌她。

在这次充满感情的访问后,乔伊斯重新回到她田园诗般的暑期工作——给《纽约时报》写社论,在中央公园西大道的赤褐色砂石房屋中做看屋人。但她没有集中精力工作,而是着迷一般给塞林格写信,“他进入了我的大脑”104。很快,他就开车把她送回到新罕布什尔,并把她安顿在自己的床上。

他们关系的终结是在代托纳海滩,他们是和塞林格的两个孩子一起去那里的。他旅行不是纯粹为了消遣。塞林格还想让一个受人尊敬的医生为乔伊斯的“性问题”开点药。而乔伊斯却为她首次的骨盆检查感到羞耻,检查表明她生理上什么毛病也没有。她对后来的针灸也没有反应。

塞林格的生活和他的外表一样朴素。他研究、练习和宣扬顺势疗法。他吃得不多,主要是生果蔬、坚果和精心烹制的羊肉馅饼。他特别喜欢吃冰激凌(乔伊斯暗地里也非常喜欢)。在他们见面后几个小时里,他吻了乔伊斯,然后说:“对像你这种年龄的人来说,你知道得太多了,要么就是对像我这种年龄的人来说,我知道得太少了。”103

回到海滩后,塞林格正式宣告他们的恋情终结,他表情冷淡、疲倦,看起来十分苍老,他告诉乔伊斯他已经完成了生孩子的事情。“你最好现在就回家吧,”他继续说道,“你需要从我的房间清理你的东西。”114当乔伊斯跌跌撞撞地坐进去机场的出租车时,塞林格提醒她把温度调低,把门锁好。和乔伊斯一起住宾馆的佩吉,对她父亲和他年轻的情妇间的戏剧性事件一点也不了解,除了感觉“她好像从来未去过那儿”115。

但弗雷德里·梅纳德很高兴女儿与一个这么有名的男人有染,不管这个男人已经53岁,而她自己只有49岁,乔伊斯只有18岁。弗雷德里没有像很多家长都会做的那样敦促他们谨慎行事,表示怀疑或发出最后通牒,相反她穿针引线,成为乔伊斯拿下塞林格计划的同谋。塞林格,很高很瘦,非常有吸引力,他对他的准情妇马上做出了回应。

几十年后,乔伊斯仍没有抚平这次分手之痛。“我指望他告诉我怎样写作,怎样思考,怎样穿衣,怎样读书,怎样吃饭,”她写道,“他告诉我我是谁,我应该是谁,第二天他就不见了。”116她接受不了他的决定,如此突然,如此决绝。她打电话乞求他再考虑一下。她每天给他写令人疯狂的信件。但无济于事,他们的关系真的完了。

几周内,塞林格建议乔伊斯给他打电话,这些电话就像他们之间他签名为“爱人”的信件一样迅速激增。尽管乔伊斯当时已经获得了一本书的合同和一些重要杂志的撰稿任务,但她与塞林格的谈话仍是最重要的。塞林格邀请她去他家中拜访。难道这不至少有点令人震惊吗?乔伊斯回忆说,对她来说并不震惊。她在1972年写道,一对老男少女搭档——弗兰克·西纳特拉(FrankSinatra)和米亚·法罗(MiaFarrow),皮埃尔·特鲁多(Pierre Trudeau)和玛格丽特·辛克莱(MargaretSinclair)——是很平常的事。但是,想想同时代人怎样质疑哪怕是以上这些不幸的结合,这种看法还是被夸大了。(塞林格的女儿佩吉,仅比她父亲的新情妇小两岁,也对乔伊斯的极端年轻心存疑虑。“太不可思议了……这就是爸爸这么长时间一直在等待的结果?……这种奇怪的小妹妹?”她在其自传式回忆录中写道。102)

乔伊斯在新罕布什尔州森林中为自己买了一栋小房子,并独自一人搬到了那里。她的贪食症又发作了,但她设法找到足够的工作任务来养活自己。有一次她说服塞林格来看她,但他带着别人一起来,并且只待了几分钟。当渴望采访她的记者询问她和塞林格在一起的生活时,乔伊斯不肯说一个字,指出这是“天才应该享有的神圣的隐私”117。她用自己的理解来安慰自己,即塞林格从不会像爱她那样爱另一个女孩。

乔伊斯和塞林格可以说是强强联合。她纯真、多才、雄心勃勃,并且受到她母亲观点的影响,即生活中的各种经历都是她文学创作中有用的东西。塞林格成熟老练,曾结婚两次,有才气——他想要保护隐私的作为广为人知。和她一样,他有一半犹太血统,但不像她的父亲,他的父亲似乎对其子女来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美国父亲。他还对非常年轻和天真烂漫的女人有特别的喜好(乔伊斯多年后才发现),这些女人可能在某个时间段把他现实中没有的小说人物例如考尔菲德活现出来。

时光流逝。一个温柔的男朋友得到了她的贞节,她没有感到痛苦。事实证明,乔伊斯·梅纳德在性生活方面完全正常。她的事业蓬勃发展。她结了婚并生了三个孩子,她写了一本小说《恋爱中的宝贝》(Baby Love),是关于一个年轻女人和比她大很多的情人之间的故事。约瑟夫·海勒(Joseph Heller)和雷蒙德·卡佛(RaymondCarver)都给予了赞扬。乔伊斯为她的工作感到无比骄傲,就给塞林格寄了一本。他马上做出回应,打电话抨击这本书是“俗气的没有格调的性变态之作”,“一文不值”,“令他恶心和厌恶”。118乔伊斯的心碎了,她知道与塞林格在康沃尔共同度过的一下午,就像一个凄凉绝望的梦,永远不会发生。

在她进入耶鲁大学前的那个夏天,也就是男女同校的第三年,乔伊斯患上了厌食症,体重只有88磅,但她仍然笔耕不辍,根据一张严格的时间表工作和锻炼,并保持每日膳食为一个苹果和一个冰激凌圆筒。当大学开始时,她变成了一个特别渴望“能够找到一个救自己走出疏离感的学生”100。当塞林格闯入她年轻的生命中时,他似乎成为她所有白日梦的化身:“我的拯救者,我的目的地。”101

乔伊斯离婚了,非常痛苦,然后搬到了加利福尼亚。43岁时,就是在她成为塞林格情妇25年后,她向她的编辑宣布最终她准备把他的事写出来。后来她走得更远,在索斯比拍卖会上拍卖了他的书信。

弗雷德里和马克斯两人都对子女培养投入了很多精力,且对他们抱有很高期望。乔伊斯和她的姐姐罗娜都曾获得过学术竞赛奖。尽管乔伊斯不是一名伟大的读者,但她根据她母亲的要求,每天写作,记录她的生活和观察。但也许是因为她的家庭生活太过复杂,所以对她来说,幸福家庭生活的模式是电视台播放的《老爸大过天》(Father Knows Best)。

为什么乔伊斯·梅纳德突然打破四分之一世纪的沉默?其理由是复杂的:首先,她很震惊地得知她不是塞林格唯一的女朋友,就像追求她一样,他还迷上过其他年轻女人,并用他的如椽之笔追求她们。当她发现他与这些女人中的一个结婚时,她认为塞林格背叛了她,因此取消了保护他的义务。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少年才俊竟然能够成功获得文学大腕塞林格的青睐?她在《时代》杂志发表的文章已经证明她足够优秀来吸引塞林格的注意,她的形象也激发了他的情感和性腺。她是一对才华横溢的夫妻的小女儿。弗雷德里·布鲁塞尔(FredelleBruser)是一个犹太家庭最宠爱的孩子,这家人从俄罗斯的大屠杀中逃脱,并在加拿大定居下来。在这里,弗雷德里作为加拿大最好高中的毕业生获得了总督文学奖,此后又捷报频传,最后作为最杰出的博士生从拉德克利夫学院毕业(她的论文探讨了英国文学中的贞节观)。马克斯·梅纳德(MaxMaynard),20岁,是弗雷德里的非犹太人丈夫,在新罕布什尔大学教英国文学,一有时间就画素描和作画,并因不时酗酒暴怒而使其家人害怕(和厌恶)。

另一个原因是,人到中年的乔伊斯清楚地看到当初塞林格如何用诡计操纵她的心理,并用语言引诱她。她猛然意识到:为了控制她以适应他自己的需要,他忽略了要保护她——一个只比他自己的女儿大两岁的年轻女孩——的责任。

塞林格的信接踵而来,这引发了他们长达九个月的紧密关系,从而使乔伊斯的生活变得多姿多彩——因为乔伊斯1998年出版的回忆录《四海为家》(At Home in the World)的披露,这件事今天仍在文坛产生反响。在他们交往的最初阶段,她几乎每天都会与杰里交换信件——塞林格已经开始这样签署自己的名字(杰里)——而这很快就成为她生活的主要部分。两个都非常热爱语言的作家,开始了互相诱惑的过程。

在这种新的认识下,乔伊斯不再把塞林格坚决要求她保持沉默视为“他纯洁的性格的证据”。相反,“他对隐私的要求……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心知肚明的男人的托词,他知道他的活动在光天化日下对他不会产生有利的影响”119。她开始相信她不但有充分的权利来讲述她的故事,而且保持沉默实际上是错误的。

许多读者直接与她联系。有一封来自新罕布什尔康沃尔小镇的信引起了她的注意。这封信提醒她克制仓促出版作品的欲望,并敦促她开发编辑们无疑会设法利用的文学天赋。信的作者是一位正受大家狂热追捧的人,他吩咐她要将他信件的内容保密——他的大名叫“J.D.塞林格”。尽管乔伊斯是为数不多从未读过塞林格的《麦田里的守望者》或其他作品的耶鲁学生之一,但她知道他是出了名的厌恶抛头露面,因而对他给自己写信无比感动。

但是,许多评论家质疑乔伊斯所说的决定讲出实情的理由。记者亚历克斯·比姆(AlexBeam)——曾是她的耶鲁大学同班同学——在听说她的决定后马上采访了她,并写了一篇有关他们谈话的措辞严厉的报道。“塞林格的故事一直是乔伊斯在文学上的优势,但在乔伊斯对其人生经历的贱卖中并不包括正直诚实的古老美德。”他写道,“然而当我在她炮制催人泪下的故事之前不久想寻求她的评论时……乔伊斯告诉我她正催促塞林格履行与圣马丁出版社的合同义务,而且她还抱怨预付款的数额。”120

反过来,美国媒体和公众却痴迷于乔伊斯·梅纳德,这个耶鲁大学的一年级学生。杂志编辑们不停地猛敲她的大门,约她来完成的工作大批涌来。她的文章也一发而不可收,其主要特点是厌倦天真和充满无限活力。她的读者显然并未满足。她给主流杂志写文章,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在《纽约时报》上有自己的专栏。

比姆的嘲笑预先展示了人们对《四海为家》以及对乔伊斯拍卖塞林格信件的愤怒的临界反应。尽管她拥有原件,乔伊斯仍合法地阻止了对信件内容的复制。人们指责乔伊斯是复仇的哈尔比亚,因为她披露了她与塞林格关系中平庸的、毫无意义的细节,把迄今为止与世隔绝的偶像拿出来让公众评说。

乔伊斯·梅纳德(JoyceMaynard)看上去一脸孩子气,但是在她写的《对18岁生命的回望》这篇文章里,她对她那一代人的后伍德斯托克(著名摇滚音乐节)现象,对电视的沉迷和玩芭比娃娃的不满进行的流畅而轻松的分析,却是颇为成熟的。这个十几岁的时事评论员谈论民权、政治、甲壳虫乐队、大麻毒品、妇女解放和性革命时代“童贞的尴尬”。她悔恨地承认她生命的大部分时间花在看电视上:“如果我把看电视的时间用在弹钢琴上……我现在会是一个卓有成就的钢琴家了。情景喜剧使我沉浸于美国文化中。多年来我只顾看电视,喜欢粗俗和平庸的东西,而对法国博物馆、意大利建筑、英国文学无动于衷,如今我慢慢地走了出来。”99

在这本书出版前,乔伊斯与塞林格碰了一次面,表面上是与他道别。他以痛苦和愤怒回应她。“你写的完全是空洞的、无意义的、攻击性的、令人厌恶的八卦,”他告诉她,“你活得就像一个可怜的寄生的长舌妇。”他又愤怒地补充说,“我知道你简直是一文不值。”121

至少可以这么说,1972年4月23日,这个在《纽约时报》杂志封面上微笑的妖冶女人给那期杂志增辉不少,她一点也不像即将成为那位53岁著名作家情妇的那个人。照片中的她,是一个瘦瘦的、胸部扁平的小精灵,穿着破旧的喇叭裤和圆领毛衣,一只瘦弱的手臂抓着她藏在运动鞋里面的脚指头,另一只戴着过大的手表的手支撑着她倾斜的头。但她的脸俊秀异常:一头长长的乱蓬蓬的黑发,参差不齐的刘海修饰着没有化妆的小巧别致的脸蛋儿,一双大眼虽然充满疲惫,但却饶有兴味、羞怯地直视着照相机。

当塞林格痛骂她时,他结束了残存的很久以前开始的对乔伊斯的迷恋。像他一样,她也是带着幻想坠入爱河:她是和一个聪明、温和的父亲在一起,而他是和一个迷人的小女孩在一起。她对他的爱带着一种虔诚的自我牺牲的激情,她视此爱情为一份礼物,是对各种错误批评的胜利。他对她的迷恋始于试图占有最初似乎类似于他小说里虚构人物的肉体,并把乔伊斯作为他进行带有神秘主义色彩的文学创作的常驻缪斯。有一段时间他把她与作品中的人物相比较,确实也喜欢她,那些虚构的人物如果神奇地醒过来的话,可能会是乔伊斯的同龄人。随着塞林格对乔伊斯幻想的破灭,他马上把她从自己的生活中踢了出去。她顺从地离开,但是在被踢出25年后,虽然是在缺席的情况下,即使没有了他,她仍然视他为那个只有得到其赞同(如果不是允许的话)她才能表达自己的强大缪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