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的工作至关重要,但当他们一起旅行或度假时,格雷厄姆将他的大部分空余时间奉献给凯瑟琳和对她的追求当中,甚至陪她去巴黎看时装展。他假装喜欢她的孩子,这些孩子相当精明,都意识到他宽容他们只是为了讨好他们的母亲。
不管他们到哪里,格雷厄姆几乎总是把当前的写作计划纳入他们的时间表。凯瑟琳会阅读他的手稿,他在与她的讨论中体会到巨大的快乐。这包括《爱到尽头》,故事和他们自己的爱情有许多相似之处,这是他献给她的(英国版本是“献给C”,而美国版本是“献给凯瑟琳”)。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尽管凯瑟琳与自己已生的小孩在一起的时间少之又少,她却渴望拥有格雷厄姆的儿子。格雷厄姆同样忽视自己的孩子,却幻想着愉快拜访他们凭空想象的住在寄宿学校的孩子。大概他寄望共同的孩子能把他和凯瑟琳永久地绑在一起。但是凯瑟琳的医生警告她不要再怀孕,带着很伤心的不情愿,她听从了医生的忠告。
最激烈的吵架集中在凯瑟琳拒绝离开哈里和结束她与其他男人的性关系。为了保持他们之间的透明度,她和格雷厄姆彼此须向对方交代其他的风流韵事。但他们两个谁也没有好好遵守约定。
在他们的关系保持两年后,格雷厄姆给她写了一首诗,用宗教术语向她表达他燃烧的爱:“在知道这个地方之前我爱上帝吗/我躺在这里,手/放在石头间,不再拿开?/这就是我的爱,我爱这里/连我的上帝也在这里。”85他们的私情中最反常的方面是凯瑟琳和格雷厄姆都认为性经验与宗教体验有密切关系。性高潮是一种生理感觉,更是献给他们爱情的神赐礼物。宗教式的狂热给他们的爱情增添光彩,并被转化为神圣的性欲。
当他和凯瑟琳在伦敦,在沃尔斯顿的家里,在欧洲,尤其是在罗萨里奥——格雷厄姆用他《第三个人》(The Third Man)的收入在卡普里岛购买的别墅——会面时,格雷厄姆时而尽力配合,时而极度沮丧。他们可以数小时充满激情地讨论天主教神学,充满激情地做爱,但是他们之间也发生了长时间的可怕吵架,充满了大喊大叫、恶毒的指责(几乎总是格雷厄姆)、摔门和眼泪。
格雷厄姆执意与凯瑟琳结婚,竟引发了一起事故,改变了他们关系的进程,使之更难维系。1950年春天,格雷厄姆说服凯瑟琳告诉哈里她要离开他。后来,他在给凯瑟琳的姐姐邦特(Bonté)的信中为此事道歉。先是凯瑟琳严厉斥责哈里,然后,她和哈里、格雷厄姆坐在一起讨论她的神经紧张问题。最后,在凯瑟琳的示意下,格雷厄姆告诉哈里说,“她在与他离婚和与我结婚之间拿不定主意,我们都很平静、有礼貌,但是那天晚上没有人睡眠超过一两个小时。”86
在作家俱乐部暂住期间,格雷厄姆在大楼里找到了其永久住所5号公寓,而沃尔斯顿保留了6号公寓作为他们在伦敦的住所。现在凯瑟琳可以轻易溜进5号公寓,在哈里阻止她与情人会面期间,以及当他和格雷厄姆关系较好时,格雷厄姆也可以轻易访问凯瑟琳的6号公寓。
哈里也不能入眠,他默默哭到早晨。凯瑟琳无法忍受他的痛苦。后来,大家终于清楚她永远也不会离开他。事情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改变。格雷厄姆已表明自己是个危险的男人,而不只是凯瑟琳的另一个情人。从那时起,哈里限制凯瑟琳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之后,她就将自己定量、少许地发配给格雷厄姆——在几个星期有时甚至数月分居之后,才会和他待一晚上或一天。
但是,有时凯瑟琳肯定厌烦了格雷厄姆不懈地恳求让她离开哈里和他结婚。他威胁说如果她离开他他就自杀,这一点使她害怕。“格雷厄姆的穷困和他的疾病一样,是实际存在的,”凯瑟琳对她的一个知己倾诉道,“他天生忧郁……我做的一切,都因为害怕抛弃他而使事情变得更糟。”84她采取了明智的措施,鼓励格雷厄姆去看精神病医生埃里克·史特劳斯(EricStrauss),埃里克医生实施了有用的令人镇静的谈话疗法。
格雷厄姆痛苦不堪,他给他心爱的凯弗瑞写信,将他的愤怒、嫉妒和绝望,以及他的爱和承诺全部倾倒出来。他从他们的秘密暗号——“洋葱三明治”(意思是爱或性)和用单词代表整个句子寻找安慰,诸如“Ilyc”和“Iwtfy”代表“我爱你凯瑟琳(IloveyouCatherine)”和“我想和你做爱(I wanttofuckyou)”。他给她看他写的日记,每天他都要在日记中记下特别的引用语。
4.你的善良,诚实和爱。83
格雷厄姆还投入大量时间,无论是他独自一人时还是给凯瑟琳写信时,来探索他对她出轨的爱的宗教意义。他通常会得出令人欣慰的结论,主要是说他们的肉体之爱具有神圣的性质。格雷厄姆解释说:她和哈里不沉迷于这种爱,所以他们在教堂看来并没有真正结婚;他和薇薇安也是同样的情况。他甚至把他对凯瑟琳的爱涂上某种神圣性。“我们中的一些人有一种使命就是爱人类,”他向他最喜欢的圣徒泰雷兹·德·立斯祈祷说,“请让我的使命不要被浪费。”87更令人震惊的是,他宣称凯瑟琳是“情人中的圣人,我向她祈祷”。88
3.其他一切
格雷厄姆设计出他和凯瑟琳无论结婚与否都在一起幸福生活的场景,并且被教会赦免了罪恶。他发誓给她永恒的爱,答应让她永久分享他的一大部分财富,答应拿出她希望的尽可能多的时间陪孩子。她甚至可以不时乱跑,因为他决不会“醉醺醺地嬉闹”而离开她。但格雷厄姆再怎么说或许诺都不能动摇凯瑟琳继续做哈里·沃尔斯顿妻子的决心。
2.基督
凯瑟琳比格雷厄姆更忙于天主教和神学问题。去她家的客人注意到她的床头柜堆满了神学书籍。她读书非常慢,但她读得专注、坚定,有时她的一些客人认为她是故意这样做。无论以哪种标准来看,她在讨论方面比阅读更为内行。还有比牧师更值得交谈的人吗?实际上,凯瑟琳在牧师的陪伴中似乎最为快乐,她刻意与他们相识,培养与他们的友谊。她还尽可能诱惑那些易被诱惑的人。然而从哈里以及从她的角度来看,更好的是,她的牧师们并不想让她的生活受到影响而与她结婚。
1.上帝
凯瑟琳和普通信徒也有外遇。她恢复了与美国人洛厄尔·魏克尔(Lowell Weicker)的关系,并告诉了格雷厄姆,这引发了一股愤怒和痛苦的信件热潮。当她和格雷厄姆一起度假时,他们就她的“暂时性毒物”——最新风流韵事——发生了日益尖锐的冲突,格雷厄姆甚至“满怀痛苦和渴望想伤害”她。89在罗萨里奥别墅,他们过着田园诗般的生活,最像是家庭,现在因哈里的限制而缩短。在这里,凯瑟琳布置家,格雷厄姆写作,空闲时就与当地居民交往,并拜访朋友。
我亲爱的,我最心爱的……我相信
格雷厄姆还鼓励凯瑟琳写一本她自己的小说。她接受了挑战,并用自己的方式用功写作,但结果是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实际上,我们只能猜测,她一定是为自己不能成功而困惑或失望——她可是她杰出的文学情人的缪斯。90
凯瑟琳几乎总是控制着她与情人间的力量平衡。她深爱格雷厄姆,但他并非唯一,而且她不喜欢他的疯狂、贫穷和绝望。他给她写了大量的情书,用灼热和流畅的语言奉承她,反复证明世界上最出色的作家之一是怎样在情感上成为她的奴隶。“我狂热地、无可救药地、疯狂地爱你。”82带着无比细腻的温柔和忠诚:
到1950年,结婚问题变成了他们关系中不断增长的溃疡。格雷厄姆不能接受凯瑟琳继续与哈里住在一起。他们经常为此发生激烈争吵。哈里买了一处极好的房产——牛顿大楼。格雷厄姆知道如果凯瑟琳搬进去,她将会永远不愿意再搬出来和他同住。对她这样具有物质主义价值观和喜欢奢侈品的人来说,牛顿大楼风景怡人:28间卧室,8个浴室,6个接待厅,马厩,一个平房。凯瑟琳能抵挡住它的富丽堂皇吗?
在凯瑟琳的催促下,格雷厄姆也永远地从他的婚姻中走了出来。不久,在做弥撒时,薇薇安摘掉她的订婚钻戒,把它放到教堂中的捐献盘中。但是,分居和离婚完全不同。格雷厄姆对离婚有一种天主教信徒特有的恐惧,他很快发现凯瑟琳也无意结束自己愉快的婚姻,难道她会与一个嫉妒、郁闷、坏脾气的作家结婚吗?即使他处于成功的巅峰,他的收入也远比哈里要少。尽管如此,他还是一心希望离婚能够解决他的婚姻和精神困境,希望能够以某种方式说服凯瑟琳离开哈里。然后至少凯瑟琳能够和他住在一起或者——他的倾向——与他结婚。“你的丈夫,格雷厄姆,”他经常在他的信件中这样签字,他幻想着有一天凯瑟琳·沃尔斯顿,他的情妇,会成为他的妻子凯瑟琳·格林。
她抵挡不住,甚至在她1950年12月2日搬进去之前,她已经欣喜地投入到豪华的装修过程中。她伪善地反问格雷厄姆,她怎么能够放弃她的家庭与他开始新生活?恶性争吵接踵而至,格雷厄姆发出刺痛人心的指责——说他恨她,他恨她的朋友,他恨她的价值观,她自私,以自我为中心,她是一个骗子。后来,他的感情又被悔恨耗尽,他后悔自己的行为,收回了他的尖刻话语,吐露他担心他毁了他们残存的爱情。
凯瑟琳还一点一点地说服格雷厄姆重新评价他和50岁的多萝西·格洛弗的情侣关系,他和这个矮壮的儿童图书插画家深入交往了7年。他和多萝西在伦敦大轰炸中幸免于难,直到他生命结束时他还因为她的勇气、充满活力和她对他的深深依恋而爱着她。即使冒着使凯瑟琳不高兴的危险,他还是没有与多萝西断绝关系(他称多萝西为“我的女孩”或“我的女朋友”),或者否认他爱她,尽管他对她的爱不能与对凯瑟琳的爱相提并论。最后,在(他认为)使多萝西相信“一个人可以爱两个人”后,他把她送到开往西非的货船去享受长假。80然后他搬出了以前他们在伦敦共住的公寓,住进了作家俱乐部。但是后来他恢复了与多萝西的关系,这种关系是友好,充满柔情,尽管可能没有性关系。当多萝西在72岁去世时,驼背而又邋遢,看上去像80岁,承受着难以忍受的烧伤事故的疼痛,格林哭泣不已并“完全绝望”,伊冯·科雷塔回忆说。81
格雷厄姆一度安排凯瑟琳和他的哥哥雷蒙德(Raymond)谈话。雷蒙德是一位医学博士,他试图以临床的客观性来诊断他们关系的本质。雷蒙德得出了这样一些结论:凯瑟琳永远不会离开哈里;她相信如果与格雷厄姆分手的话,她的生活会更平静且没有争吵,尽管她认为有义务不该这么做;而且她看起来像个大骗子。
和格雷厄姆不一样,凯瑟琳并不为她的通奸行为感到痛苦。尽管她声称她不是一个嫉妒的女人,但她仍视格雷厄姆的妻子和其他情妇为必须征服的竞争对手。格雷厄姆非常害怕失去凯瑟琳,因此很可能是她煽动格雷厄姆用异乎寻常的残酷来对待薇薇安,例如,当着凯瑟琳的面,他会羞辱他的妻子,仿佛要证明他对情妇的忠诚。正如格雷厄姆的一个朋友所评论的那样,“凯瑟琳有点像螳螂,是那种喜欢吃掉受害者的人”。79
格雷厄姆认为雷蒙德的观察非常合理,但是他对凯瑟琳的爱超越了其直觉决断力,而且他不顾一切地需要她来提供那种启发他写出伟大小说的野蛮式和平,他不会和凯瑟琳分手,而凯瑟琳也缺乏和他一刀两断的意志。
1947年4月末的一个下午,薇薇安·格林拜访完亲戚后返回,发现凯瑟琳和格雷厄姆在前门等她。阿基尔岛的长途旅行使凯瑟琳十分疲劳,格雷厄姆向她解释说。薇薇安能允许凯瑟琳在家里过夜吗?薇薇安不得不说可以,尽管她后来回忆道:“我对他竟把他的情妇带到我的家有点震惊。”78那天晚上凯瑟琳和格雷厄姆分开睡觉,他们已经不那么内疚了,因为他们到家前已经忏悔过,并且不打算在薇薇安的屋顶下发生任何不当的性行为。事实上,第二天早上凯瑟琳不请自来地和薇薇安一起做弥撒,格雷厄姆·格林的妻子和他(最喜爱)的情妇肩并肩一起跪着做祷告。
格雷厄姆更努力地想要挽留她。他给她买了一个卡地亚大戒指,在上面刻上了他们名字的首字母“C”和“G”。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在坦布里奇·韦尔斯(TunbridgeWells)的晨间弥撒期间策划了一场互立誓言的类似婚姻的仪式。在格雷厄姆引发这场“婚姻”后多年,在凯瑟琳的余生中,她都一直戴着这枚戒指。
在她阿基尔的农舍中,大西洋的风吹过门顶,凯瑟琳和格雷厄姆一边喝着威士忌和橘汁,一边用干草火烤面包和鸡蛋,蜡烛照亮了夜空。他们不停地交谈,谈自己,谈天主教信仰下其新的恋爱关系的性质。然后做爱。早上,格雷厄姆写道,“凯瑟琳——或凯弗瑞(Cafryn,他对她的昵称)在隔壁房间吹着口哨洗盘子”。到几天与世隔绝的幽会结束时,他们用自己认为很时髦的方式彼此做出承诺。
毫无疑问,惊人的不忠是他们关系的基础,当中不乏他们怎样互相考验、怎样互相把对方推至忍耐的极限。最后,他们无法完全抹掉他们关系的强大影响力。他们彼此相爱,从未停止,但格雷厄姆不再是凯瑟琳第一位的情人,凯瑟琳也不再是他的主要情人。准确地说她不是放弃爱他,她只是因同时爱其他男人而稀释了对他的爱情。
凯瑟琳充分利用了她的婚姻协议。她毫不掩饰她的风流韵事,享受着许多情人的乐趣,包括厄尼·奥马利、美国将军洛厄尔·魏克尔(LowellWeicker)和几个牧师,这其中只有一个是罗马天主教教徒——她特别喜欢勾引他。凯瑟琳对与女性的友谊不感兴趣,实际上她与她们是竞争关系。
在他们的关系进入第四个年头时,凯瑟琳和格雷厄姆竭力界定他们的关系,并恢复了他们过去的一些快乐。为了获得新的认识,格雷厄姆暂时把自己放逐到印度支那。他在那儿给凯瑟琳写了一首悲伤的诗《四年后》,其结尾是这样的:“我一直在努力寻找最后的计策/为了忘记你,但却发现你无处不在。”91
哈里宠爱他的妻子,凯瑟琳也高度尊重她放纵的丈夫。她也非常享受他所继承的财富,因为这些财富能够让她用貂皮大衣和名牌服装打扮自己,能够收藏毕加索和亨利·摩尔的画,能够随意旅行,能够喝最好的苏格兰威士忌,能够把抚养孩子的大部分事情委托给保姆。
1951年9月《爱到尽头》出版,该书看起来与凯瑟琳和格雷厄姆的私通非常相像,因而引发了一场危机。哈里为格雷厄姆公开暴露和羞辱他而暴怒。他还担心该书会使他失去他一直游说想获得的贵族身份,直到1952年4月,他都禁止凯瑟琳去见格雷厄姆。(该禁令不扩大到她的其他情人,因为他们没有写有关她的书或想与她结婚。)
像格雷厄姆一样,凯瑟琳也是一个不忠的配偶与情人。19岁时,她与哈里·沃尔斯顿结婚,但是并不爱他,只是因为结婚会把她从纽约家里的无聊生活中解放出来。没过几个月,不和谐的性生活就促使他们谈判达成了一项协议,规定他们应原谅彼此的婚外情,并伪造一种天长地久的婚姻。
出于完全不同的理由,凯瑟琳决定不再和格雷厄姆发生性关系。哈里与此完全无关,但是她的最新情人——托马斯·吉尔比神父与此有关。托马斯神父大力说服凯瑟琳:她与格雷厄姆在一起的岁月一直是一个梦,她必须现在觉醒,恢复其作为天主教徒的妻子和母亲的生活。她不一定中断所有与他的联系,她只须压抑性欲。
早在1947年,凯瑟琳就开着她的旧福特车陪伴格雷厄姆到阿基尔岛(AchillIsland)旅行,她在那里拥有一个不大的她视为爱巢的农舍。事实上,她购买农舍是要接近厄尼·奥马利(ErnieO’Malley),一个豪放得可爱和非常有吸引力的爱尔兰共和军知识分子,诗人,作家和艺术收藏家。他在爱尔兰内战时被关进监狱,被17颗子弹击伤,并经受了41天的绝食考验。格雷厄姆花了一段时间才打听到厄尼长期待在沃尔斯顿的所有住所,包括Thriplow农场,不仅仅专注艺术创作,而且还专注于和凯瑟琳上床和谈情说爱。
凯瑟琳的姐姐邦特拜访了牛顿大楼,并向她的丈夫汇报说托马斯神父实际上住在那里,她还不以为然地补充说,当哈里不在时,托马斯承担着一家之主的角色。
凯瑟琳和格雷厄姆·格林一起飞行在万里高空,她带着奉承的专注倾听格雷厄姆谈话,并毫不避讳地告诉他她是多么喜欢他。她的头发一度拂过他的眼睛,格雷厄姆此时已经不能自拔。“在雪下的飞机上,一绺头发触到某个人的眼睛,这个人就坠入了情网。”他回忆道。77
他不仅以独占欲最强的方式和鲍勃(凯瑟琳幼年时的昵称)在一起,而且在性欲上也表现出最强的占有欲。她把全部精力贯注在他的身上,把所有其他外来影响和其他任何人都排除在外……他表现得缺乏人格尊严,同时还具有隐藏的残忍。你觉得他拥有可怜的鲍勃的身体和灵魂,而且他想让你知道这一点。92
要离开时,凯瑟琳建议格雷厄姆坐飞机而不是乘火车返回牛津。她提前购买了机票,并陪他短途旅行。当和他单独在一起时,凯瑟琳的诱惑更进一步。她的一位前情人、前英国圣公会牧师和剑桥同伴布莱恩·沃莫尔德(Brian Wormald)总结她的手段说:“聊,聊,聊,不停地聊(包括针对性嫉妒的早期警告),然后是喝,喝,喝,不停喝酒。”76
格雷厄姆·格林遇到了一个极可怕的对手。
在Thriplow农场,凯瑟琳在她丈夫的舞台上唱着主角戏。格雷厄姆的朋友、作家伊夫林·沃(EvelynWaugh)描述这个舞台是:“家财万贯的富豪,剑桥学派,犹太人(Walstein的姓已改成Walston),社会主义者,阳春白雪,科学,农事……和谈论滑板的毕加索们……美食、葡萄酒与雪茄。”75这里与格雷厄姆周末和薇薇安及他们两个孩子居住的牛津的家,或者与他相好了七年的情妇多萝西·格洛弗(DorothyGlover)在伦敦的公寓,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是即使托马斯神父也不能促成或吓唬凯瑟琳步入一夫一妻制。她的滥交太根深蒂固,对男人的性征服欲和使他们爱上她的挑战欲太强,从而让她无法收手,而且她以自己的方式仍然爱着格雷厄姆。
薇薇安这么做了,有一张照片显示她诧异也许是不安地盯着丈夫的新教女。劳伦·巴考尔(LaurenBacall)对此人如此简要描述:凯瑟琳一头卷曲的赤褐色短发闪闪发光,嘴唇丰满红润,身材苗条,仿佛她未曾生育过几个孩子。薇薇安后来告诉格林的传记作家诺曼·谢里(NormanSherry):“我认为她试图引起他的注意,结果她做到了。我认为这是一种直截了当的勾引。”74薇薇安的怀疑很有道理。凯瑟琳正积极稳妥地把格雷厄姆拖入其罗网之中。她发出了一封致“亲爱的教父”的诱人信件,邀请他去沃尔斯顿庄园的Thriplow农场吃午饭,之后,他完全陷入圈套。
他们花了好多年重新调整关系,其间挨过了那些相互竞争的重大情事,包括凯瑟琳与神父托马斯以及格雷厄姆与丧偶的瑞典女演员安尼塔·布耶尔克(AnitaBjork)的情事。1951年后,凯瑟琳和格雷厄姆对见面达成一致:要么在这里旅行,要么在那里偷偷摸摸地团聚、写信、发电报、打电话。1955年在罗马的一次旅行中,她试图与他断绝关系,格雷厄姆花了“一个很长的夜晚和早上”来说服她不要分手。1956年,在他们少见的做爱时段,凯瑟琳喃喃地说,“在某种程度上”,她想结束他们的恋情,而且即使薇薇安和哈里都死了,她也不会嫁给他。
1946年他们相遇时,43岁的格雷厄姆·格林已是一位赫赫有名的作家,作品有《布莱顿硬糖》(Brighton Rock)和《权力与荣耀》(The Power and the Glory),他作品中的人物反映出他的天主教信仰、信仰中的忍耐以及不能持守信仰的深深内疚和后悔。凯瑟琳是非常富裕和具有政治野心的美国人哈里·沃尔斯顿(HarryWalston)的妻子,她打电话给格雷厄姆的妻子薇薇安,问薇薇安是否愿意向他说情,在她入教时做她的教父。之所以想这么做,凯瑟琳解释说,因为《权力与荣耀》感动了她,使她想皈依天主教。凯瑟琳的故事让格雷厄姆觉得好笑。他送去祝贺的鲜花,但让薇薇安代替他出席仪式。
但是当格雷厄姆主动提出分手时,凯瑟琳却很难过。在她结束与一位越南妇女的旅行返回后(这位越南妇女被一位男性朋友描述为“最精致的小东西”),凯瑟琳告诉一位朋友,她愿意做任何事情让格雷厄姆回到自己身边。93当他真的回来时,她却既没有愿望也没有兴趣来保持他所渴望的强烈的爱情关系。与诸多其他的情妇不同,凯瑟琳·沃尔斯顿无意与这位署名为“你的丈夫”的情人结婚,这位情人十几年来一直希望有朝一日她会成为他的妻子。
同样,要是格雷厄姆不认识和爱上凯瑟琳的话,或许永远不会有萨拉和亨利,但凯瑟琳却不仅仅是他小说人物的原型和素材,还是他的缪斯。实际上,她对他的作品——《问题的核心》(The Heart of the Matter)、《爱到尽头》和《顺从的情人》(The Complaisant Lover)——的重要影响,使她在他们充满活力的关系中发挥着比其惊人美貌或令人羡慕的社会地位更大的作用。
最后,事情演变成这样,至少他就是这么说的:他一封接一封给她写信,一个接一个给她打电话,甚至在一份文件的草稿中,他许诺给凯瑟琳很大一部分收入和其他福利。但是另外一位女人,年轻的澳大利亚画家乔斯林·瑞卡兹(JocelinRickards)——在1953年与格雷厄姆有段短暂恋情,后来终生维持友谊——却认为,“他不顾一切地试图摆脱她,先是跟我在一起,然后是安尼塔·布耶尔克”。94与此同时,他着迷一般地追求凯瑟琳并向她求婚,格雷厄姆还与乔斯林讨论结婚。
尽管《爱到尽头》中的演员角色明显可辨,但它实在是一部凯瑟琳化名为萨拉的纪实小说。的确,萨拉的塑造是受凯瑟琳的启发,小说的细节和情节主线也受凯瑟琳生活事件的启发,最明显的就是她与格雷厄姆·格林的关系。尽管如此,萨拉和这部小说一样仍属于创作的范畴。正如格雷厄姆给他分居的妻子薇薇安写信,解释为什么他的躁郁症会使他成为任何女人的坏丈夫:“我认为,你看,我的躁动、坏心情、抑郁症,甚至我的外部关系都是疾病的征兆而非疾病本身……不幸的是疾病也是人生命的一部分,如果治好了疾病,我怀疑是否还会剩下什么作家。”73
凯瑟琳这样的一个女人,她的情人之一布莱恩·沃莫尔德说她因着“惊人”的美貌、社交魅力以及她丈夫很高的地位和巨大财富而显得卓尔不群,要是爱上像格雷厄姆·格林这样复杂又具天赋的男人或者被这样的男人所爱会是什么样子?难道格雷厄姆痛苦地称她为能够使他创造出最好作品的灵魂伴侣,以及他不断恳求她嫁给他,这些都远不能像打动一般读者那样打动她吗?答案非常明确。凯瑟琳尊重格雷厄姆的艺术天分,她感到欣慰和高兴的是,她的出现,的确是她的存在,帮助他实现了艺术才华。但是他的喜怒无常和愤怒的绝望惹得他对她毫不留情,这也使她心力交瘁。即使当他温柔和充满爱意时,他也可能使人感到疲惫和难以满足,他还像任何情人一样破坏她的婚姻。最后,凯瑟琳更愿意大部分时间与格雷厄姆若即若离,当他们都愿意尝试时,她在越来越长的时间间隔后跟他重聚,经常是半心半意地再次体验他们曾经炽热的爱的温暖。
然而并不是伊冯,而是非常漂亮的凯瑟琳,这个英国最富裕和最具影响力的社交圈的成员,使作家们和研究格林的学者们着迷。凯瑟琳之所以更激发人们的兴趣,是因为她和她听话的丈夫哈里被视为格林最出色的小说《爱到尽头》(The End of the Affair)中萨拉(Sarah)和亨利(Henry)的原型。萨拉的情人班德瑞克斯(Bendrix),当然明显地与格雷厄姆·格林本人非常相似。
凯瑟琳的日益超脱导致格雷厄姆深深爱上了瑞典女演员安尼塔·布耶尔克,此后他将时间在伦敦和瑞典之间分配。然而,即使格雷厄姆和他宠爱的安尼塔在一起时,他仍给凯瑟琳写信,提醒她他们在坦布里奇·韦尔斯的“结婚”,并恳求她重返自己身边。
英国小说家和剧作家格雷厄姆·格林(GrahamGreene)将《我不相信》献给凯瑟琳·沃尔斯顿(CatherineWalston)——他的情妇、缪斯和伟大的爱人。凯瑟琳也爱格雷厄姆,尽管像他一样,即使在他们爱情最炽热的时候,她也有其他情人。她后来逐渐喜欢上这些情人中的一个——神父托马斯·吉尔比(ThomasGilby),一个被爱冲昏了头脑、具有占有欲和支配欲的多米尼加牧师。几年后她失去了在格雷厄姆心中的位置,因为他选择了另一个女人——伊冯·科雷塔(YvonneCloetta)——取代她,伊冯·科雷塔是一个漂亮的法国女人,作为格雷厄姆的情人长达30多年,是她在他弥留之际紧握着他的双手。
1958年8月,安尼塔与格雷厄姆分手。一年后,格雷厄姆遇到了一个女人,他将与这个女人共度接下来的31年,而且他最终选择了这个女人而不是凯瑟琳·沃尔斯顿。他和伊冯·科雷塔——她的丈夫像凯瑟琳的丈夫一样自满——于1960年开始了他们的艳遇。他们的首次争吵发生在格雷厄姆宣布他要离开尼斯去伦敦带凯瑟琳参观一个毕加索的画展。伊冯勉强同意,但是警告他必须在她和凯瑟琳之间做出选择。
(选自《我不相信》(I do not believe)
伊冯耐心等待,而格雷厄姆和凯瑟琳——从1961年起称为沃尔斯顿夫人95——的恋情也陷入可怕的停顿。当凯瑟琳听说格雷厄姆已开始把伊冯·科雷塔带到罗萨里奥时感到非常震惊,那里曾是他们约会的特殊场所。更糟糕的是,1963年8月,格雷厄姆把伊冯带到伦敦,公开确定她是他的新情妇。在经过了极不平凡又使人筋疲力尽的16年后,凯瑟琳·沃尔斯顿已经被永久取代。当格雷厄姆请她去见他的新情妇时,凯瑟琳拒绝了。
而又不受伤害地消失
到20世纪60年代中期,40多年的饮酒和吸烟生活对凯瑟琳产生了明显的负面影响。那时她是一个衣兜里藏着威士忌酒瓶的酒鬼,健康状况很差。当她步入房间时,男人们不再盯着她看。尽管人们仍然重复着八卦新闻,将她视为《爱到尽头》女主角的原型,但她已不再是一块性磁铁。
所以我无法想象爱情会慢慢到来
凯瑟琳的健康走向衰弱正在她与格雷厄姆·格林的恋情终止之时,但也与都柏林机场的一次事故有很大关系,她在那里跌倒,折断了髋骨。一次又一次的手术也未能使她的身体复原,她开始遭受慢性疼痛,以致用威士忌来减轻疼痛。她的健康开始恶化,直至最后依靠轮椅生活。
就像打了一场战争,
1978年5月,就在凯瑟琳72岁去世前几个月,她给格雷厄姆写了一封深情而有些伤感的信。她很伤心地说他要去卡普里岛了——她没有提到伊冯正陪伴着他——以前她和他经常去那里。“我和你一起在那里时是多么快乐啊,我永远不会忘记我们第一次走过大门的那一天,”她写道。96她信中的其他内容是关于其他快乐的回忆——在卡普里岛的屋顶玩拼字游戏,在水下游泳,吸大烟。“在我的生命中,没有其他任何人像你一样重要,非常感谢,”凯瑟琳最后写道。她再次与他很短暂地见了一面。在1978年9月7日她去世前不久,她温和地拒绝了格雷厄姆的拜访提议。她因为患癌症而病入膏肓,她只想让他记住他们从前在一起的快乐时光。
因为我们之间的爱轰轰烈烈,突如其来,
凯瑟琳死后,哈里·沃尔斯顿在给这个非常渴望与其妻子结婚的男人的信中写道:“谁能坦诚地说自己的生活没有磨难?你也给予了快乐……但是你给予凯瑟琳的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是其他任何人都无法给予的。”97哈里没有说明的那个难以捉摸的东西包括激情与性爱等许多内容。但其中最为持久的部分,肯定是她对成为他的缪斯感到满足,正是这位缪斯激发了她的情人创造出英语世界最优秀的文学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