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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长了师父继续说道,我打个比方吧,这护法就好比是一个公司里的业务员。公司的业务靠什么,不就靠业务员吗?只有拉来了好业务,公司的生意才会好,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护法?我有些发懵,事实上,我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称。

我点了点头。

长了笑了笑,说,广净啊,虽然你现在也是个当家的,可你根本就没弄懂这一行究竟是怎么回事。香火好不好,归根结底在于寺庙的护法。一个好的寺庙,必然要有好的护法。

这几年,你的那个阿宏叔,也就是守元师兄,他那么红,不仅寺庙越来越大,还当上了佛教协会的会长,他靠的是什么?光靠他自己吗?不对,他靠的就是有几个好护法。像守元这样的寺庙,要是靠着吃附近村庄的香火,根本就吃不饱。可他的护法能帮着他到别处拉来佛节。而且,守元的几个护法,都是会堂里的会头,这几年,本地的会堂十分兴旺,会堂的钱你也知道,来的容易,花得也大方。加上这一行又是冒险的行当,个个都希望菩萨保佑。你想,搭上这条大船,守元的寺庙能不兴旺吗?

长了摇了摇头。我又想了想,有些师父经念得好,有些念得不好?

说到此处,长了停下来看着我,这下你该知道为什么我说你犯了这一行的大忌了吧?

我想了想,有些寺庙大,有些寺庙小?

我怔了怔,似乎有些明白了。难道说,周郁是阿宏叔寺里的护法?想到这里,我有些懊恼,当初我并不知道这回事,如果我知道了,我怎么会让周郁帮我拉香客?

现在,你也是个当家和尚,那我就先问你个简单的问题,你告诉我,为什么有些寺庙香火那么好,有些寺庙的香火就旺不起来?

长了喝了口茶,又说,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个事情还真是有点古怪。

我也愣住了,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我一愣,什么古怪?

长了怔了怔,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你知道,同行是冤家。其实很多寺庙都在打守元那几个护法的主意,可是从来就没有人能从他那里挖走一个。奇怪的是,那个护法怎么偏偏会帮你呢?

我叹了口气,我明白的,我不应该心存贪念,不应该接这么大一场佛事。一个人实在不能去求超过自己的福报的事情。

我听出长了师父话里头有话。什么意思?

听完了,长了师父直皱眉头,广净啊,你知不知道,你犯了这一行的大忌了。

长了师父,你有话就直说吧。

我叹口气,长了师父,我也不瞒你,并不是我想这样,实在也是没有办法了。随后,我便将整堂佛事的来龙去脉跟他说了。

长了稍稍犹豫了一下,说,反正这个事情,你早晚也会知道,我说了也没有太大关系。我问你,你知道守元的护法别人为什么挖不走吗?

长了笑笑,应该的应该的。不过,话说回来,你也是马虎,这么大一堂佛事,居然临开始时才跟我说。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

我苦笑了一声,你也知道,这一堂佛事弄得鸡飞狗跳的,要不是你帮忙,我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

长了便压低了声音,神情诡异地说,其实,在这一行里,这也不算什么秘密了。守元的那几个护法都是离过婚的女人,而且个个能说会道,能力很强。这样的女人,拉佛节的能力自然是强的。可更重要的是,守元的几个护法,对守元是出奇的忠诚。要想留住这样的护法,需要的不是一般的手段。你猜是什么手段?

我们坐在禅房里喝铁观音,长了师父便说,广净师父,你的气色看上去有些不好啊。

钱?

佛事过后,调整了一日,我便买了一些茶叶糕点去长了师父的油盐寺去答谢。这一场佛事,幸亏有了他的帮忙,否则,真不知道事情会糟糕到哪里去。

长了摇了摇头,不对,靠钱有什么用。钱有用的话,别人可以出更高的价。我告诉你吧,要想得到真正的忠诚,就是得到女人的身体。

虽然出了很多意外,花了许多冤枉钱,佛事总算还是结束了。结束时,马老大给的钱还剩下了三万多元。可拿着这钱,我却觉得毫无意思。

我的脸一阵烫,我觉得长了师父有些胡说八道。阿宏叔怎么可能那样做,他可是一个出家人。

佛事终于可以开始了。不知是不是之前的那些意外,这堂佛事开始后,便是磕磕碰碰的,始终不是特别顺利。到了第三天头上,一个乐众竟然不小心将供桌上的烛火给打翻,一下子把佛前的幔帐给点燃了。幸亏有个僧人活络,跳到供桌上,将幔帐一把扯了下来,才没有造成大祸。但这么一闹,佛堂里便显得乱哄哄一片。当时,我看见马老大站在人群里,脸色铁青,很不高兴。我都担心他会当场翻脸。最后,等到第六日,原本以为这佛事终于可以顺利结束了,没想到又有两个空班因为打牌时怀疑对方偷牌,在禅房里扭打在一起,最后,又有三四个老乡参与进来,弄得差点报警。没办法,我只能下狠心将几个人逐出寺庙,没想到这几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见我要赶他们走,便耍了无赖,在寺庙里闹。实在没有办法,我只能又每人赔上几千元钱,才赶在最后一日的佛事前平息了事情。

长了也看出了我的不信任,说,你是不是不信我的话?我跟你说,起先我也不信,可后来,却由不得人不信。否则你说,为什么守元找的都是女护法,还都是离过婚的?他就是看准了这样的女人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他。说到这里,长了笑眯眯地看我,哎,广净,我问你,那个女人为什么会那么用力帮你,是不是你也用了什么办法?

我赶紧联系了长了师父,他听了,倒也爽快,满口应了下来。但搁下电话,我心里却还是不落听,生怕中间又出了什么意外。第二天一早,我便又坐车去了油盐寺,将长了师父接到了我的寺里,才算真正的将心肠落在了肚子里。

听到此处,我的脸又是一阵烫。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长了说这个事情古怪了,原来他是怀疑我跟周郁有那种关系。我有些生气。

我抽了根烟,理了理思路。眼下,最要紧的便是找一个能维持得住场面的人。想来想去,我想起了油盐寺的长了师父,我第一次做空班,就是在他的寺庙。长了师父的人还不错,认识了以后,也常叫我去他那里参加佛事,一来二往,跟我也算有点交情。更重要的是,他经念得好,做事情也是规矩认真,在这一行,也有些威望。眼下,他实在是再适合不过的人选了。

长了师父,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怎么会那样做?虽然我不是真正的出家人,可我每日里也是要在佛前烧香祷告的,难道我就不怕菩萨降罪吗?

可不管怎样,佛事还得继续。钱已经收了,箭在弦上,是断没办法更改了。一想起马老大那副彪悍的身体,我的心里就直打鼓,他这身板,一使劲,估计就能将我这寺庙给碾平了。

长了看着我,哑然失笑,广净啊,你错了,这就是一个行业,赚钱的行业。难道你真相信你坐在寺里,念念经,烧烧香,睡上一觉,菩萨就会发善心,把钱装到你口袋里啊?

挂下电话,冷静了一会儿,我忽然想阿宏叔这个事是不是和周郁有关?难道是因为我上次提了佛事是周郁介绍的缘故?我赶紧打周郁的电话,没想到,她却关了手机。这可真是愁人了,怎么临了事情总是这样,早不早,晚不晚的,一到口上,就全撞在了一起。

我辩解道,我知道这是赚钱的行业,可头上三尺有神明,总归是有底线的吧?我们不能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吧?

就这样,好容易将一切准备妥当,到了佛事前的第三天,我给阿宏叔打了个电话,我得再跟他确认下他来的日子。让我没想到的是,电话一接通,阿宏叔便连声抱歉,说他要赶着去普陀参加法会,时间撞上了,我的佛事他不能来了。阿宏叔的话就如同晴天霹雳一样,这么大的场面,他要是不来,我肯定是撑不下来的。在电话里,我几乎用哀求的口气跟阿宏叔说,希望他能想想办法。阿宏叔也显得很为难,他跟我解释,实在是没有办法,普陀山的法会,他不能不去,如果不去,可能会影响他的寺庙。阿宏叔这样说,我也不好再坚持了。

长了看着我,沉默了半天,吐出一句话,广净,这一行没那么干净,你真的要做这一行,就要做到六个字,要不怕丑,不怕狗。

我打算过了,这场佛事,我起码要找来三十位乐众,才够撑住场面。这么多人来,吃饭睡觉是大问题,我还是用老办法,跟素斋馆联系好,让他们送饭菜。每份饭菜,我给他们十元的标准,钱多一点没问题,但菜要做得像范些。被褥我不打算让他们自己带,我联系好了,一百元一床,买五十床。反正买了,以后也可以用的。长远看,贴钱让僧人们自己带,并不合算。另外,这么多人来,房间是个大问题。楼下倒是还有一间空房,一直没用过,堆积着杂七杂八的东西,又重又脏,一直没下心思弄,正好趁这个机会,雇了两个外地人,给他们一天二百的工钱,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将这个房间给整理了出来。还有,就是到时候打杂的人,原本,我是想叫周老太太叫村里的人来帮忙,可细想,又觉得不合适,这个佛事是那个船老大包去的,跟她们无关,她们也未必愿意帮忙。于是,我便又出钱,去家政公司雇了两个人,也是按日点工,一人一天二百元,帮着料理各种杂事。

我低下头,避开了长了的目光。我知道,他心底里是不会相信我跟周郁是清白的。这一刻,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我和慧明师父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我们就站在山水庵那个竹林边抽烟。她看着竹林,低沉地说,这是个末法的时代。

好了,现在我要开始筹备这场佛事了。

现在,我似乎有些明白她说那话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