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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此刻,大殿里也是一片昏暗,只有顶上悬吊的油灯在昏暗中影影绰绰地摇晃。我站在大殿中央,迎着几乎看不清面目的观音大士,双手合十,沉沉地跪倒在蒲团之上。我将身体弯曲起来,额头贴着地面,在那一刻,我心底毫无祈求,似乎只是渴望能在菩萨面前将自己完全地交付出去。

我觉得难受,下了楼,往大殿里走。

我就这样长久地跪着,我身体里的血便一个劲的往头上涌,这让我觉得眩晕、痛苦。但我却不愿意起来,我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样做,似乎这身体上的眩晕和痛苦越清晰,我的心里反而能越好受一些。

这天晚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一阵,不知怎么的,就突然醒了过来。醒了,就再也睡不回去。我坐在床上,借着月光看见条案上堆满的那些香烛经忏,一阵烦心。我点了根香烟。抽了几口,觉得一股焦油味封喉。心情不好,连烟抽着也不对味。坐了一会儿,愈发难受,便穿了衣服,起身走到屋外。站在走廊上,用力呼吸了几口新鲜清冽的空气,身体似乎舒服了许多。我回过了神,将手扶在冰冷的水泥栏杆上,向远处看着,看着看着,不知怎么,心里突然生出了一股巨大的悲凉,这悲凉来得汹涌而深切,几乎将我推倒在地。

就这样,正日子终于来了,周郁依旧还是没有一点消息。现在,我已经不再指望了。说实话,我不怪周郁,她并不欠我什么。

这样一笔账,指着村里这些人的香火,肯定不够。山前村太小,几十户人家,本就没有多少油水,加上慧明走时又做了那么一堂大水陆,将众人的口袋都掏空了,哪还有什么香火钱可剩?现在的指望,大半是落在周郁身上,如果她能从外面顺利带来香客,亏空就会少很多。说实话,我也没想着赚钱,但亏太多了,我也承受不住。不说别的,就说秀珍,我一个人跑到这山坳里来当和尚,秀珍本就不高兴,如果到时还要自己贴钱,我怎么向她和孩子交代?

前三天的佛事由我住持,一切还算顺利,无论是拜佛诵经,还是吃饭住宿,都没出什么特别的状况。这一直都是我担心的,要知道,来参加佛事的那些人都是业余的和尚,平素里,他们在各家寺庙走穴,不像那些大寺庙里的常驻,可以管教约束。我不能过于严苛,严苛了,他们就不高兴,会撂挑子走人。但我也不能过于宽容,宽容了,他们就会得寸进尺,抽烟喧哗赌博,不得安生。要知道,村里的那些老太太对这个寺庙比我还熟悉,四处走动,要是被她们看见这些,我在山前寺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坦白讲,不管周郁来不来,这场佛事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是最后亏多少钱的问题。一场佛事,最大头的便是人工,人工是给和尚道士的。这是我做当家后的第一场佛事,虽不能铺张,但既然做了,也不能小气,和尚道士少过十人是不行的。人少了,站在殿里,稀稀拉拉不好看。眼下的行情,佛事的人工是六十元一天,十个人,就六百元一天的开销。七天佛事,拢共要四千二百元。此外,各种采购的花费,杂七杂八,两千元是打不住的。最后,还要算上帮忙的那些人。周老太太说,佛事时,村里的人都会来帮忙,不需要工钱。这我相信,一般人都会愿意到庵堂寺院里来帮忙,他们觉得这是行善积德的事。可是,就算帮忙,也不能一分钱不花。男的,一天一包二十元的利群香烟是要的,女的不抽烟,总也要备些毛巾沐浴露之类的随手礼。这样盘算下来,一堂佛事,各种花销,七千元是铁定逃不掉的。

佛事的第四日,我竟发了高烧。躺在床上,虚弱无比。我知道,接下去的佛事,我是坚持不了了。没办法,我只能将它托付给一位师兄,自己躺在房间里休息。

可我最担心的还是周郁,她给我添了把火,让我把佛事做起来,结果,她却再没有音讯了。如果她真要来,需要有一个清晰的说法,比如要来多少人,过不过夜,都要提前让我知道才好安排。其间,我也给她发过一个信息,询问这些事项,周郁回给我一个信息,只让我将佛事准备好就行,到时她自然会带人来。说实话,我和周郁之间并无交往,我也不好问得太紧,只能束手等着。

临中午的时候,有人来敲门。我挣扎着起身将门打开,是周老太太。

佛事定了,各项准备工作便都要操办起来了。鲜花供果,香烛经忏,各种佛事需要的东西,都一样样买齐。空班乐众,需要一个个打电话过去联系。说起来,也是多亏了慧明师父的那一场水陆,让我攒了许多经验,所有的安排才能有条不紊地进行。

周老太太问我为什么不去吃午饭?我说自己发烧了,身体不舒服,没胃口。周老太太便一脸关切,说,哦呦,这可不行,你要去医院看看,你看你的脸色,难看得很。我勉强笑笑,说,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周老太太依然不放心,下楼去给我煮了一碗红糖姜茶,还顺手拿了两个米馒头。她再三叮嘱,说自己就在楼下,有什么事一定要叫她。

我赶紧再次道谢,恭恭敬敬地送她们出了寺院的大门。

说实话,这个周老太太还真是热心肠。就在昨天晚上,她还拿了一千元钱过来,说这是她从村里募来的香火钱。这一千元钱,都是些零碎的票子。想起来,也是不易,村里的这些老人,本就没什么钱。前阵子,又做了那么一堂大水陆,现在,又让她们掏出钱来,周老太太肯定是花了大心思。我拿了钱,对周老太太千恩万谢,还送了她一箱水果。她推辞了几下,还一再声明,自己做这些可不是为了这些东西。我说,我知道的。

走到门口,周老太太又殷勤地说,广净师父,你就放心好了,到了正日子,我们都会来帮忙的。

我喝了姜茶,又吃了米馒头,出了汗,觉得舒服许多。我躺在床上,将枕头下的一千元散票拿出来,在手里晃了晃,这么一堂佛事,这点钱又怎么够?

就这样,一群老太太坐在我这里,一边念经,一边说着闲话。临走时,又都掏出钱来,写了忏,买了香烛,请我烧给菩萨。

正在这时,忽然外面乱哄哄一阵,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我一惊,莫不是那些请来的僧人出了什么事?我赶紧下床,跑到走廊上去看。此时,院子里居然站了一大群陌生人,不知从哪里来的,叽叽喳喳地说话。在寺庙的围墙外,还停着一辆白色的旅游大巴。

我笑着说,周阿姨,这个事情真是太谢谢你了。

怎么回事?我有些紧张,正了正衣襟,往楼下走去。走近了人群,刚想开口,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孔,正是周郁,我一阵惊喜。周郁也看见了我,便向众人介绍,这位便是我向大家介绍过的广净师父。

周老太太显得有些得意,低声跟我说道,广净师父,你放心,我跟这些姊妹们都说好了,你做佛事,到时我们都会来帮忙的。我跟你说,也就是你,换了那个慧明,我是不会帮她的。哼,我帮她拉了那么多佛节,几时送过我糕点?

一群老太太扭头看我,有人还合十弯身向我拜着,我赶紧还礼。

不知道是不是那几盒糕点的缘故,到了下午,周老太太竟带了许多村里的老人来我寺里念经。她们围着我,师父长师父短的,全然没有之前的冷落。

正这时,有人嘟囔,说这个寺庙这么破旧,我们还大老远跑来做什么?周郁便扭头跟那个嘟囔的人说话,陈家阿姨,你不要有分别心,房子好有什么用,关键是师父有修为。那个陈家阿姨听了,依旧不信服,狐疑地打量我,弄得我心虚无比。

老太太看了眼糕点,嘴里念叨着怎么好拿师父的东西,手上却已经接了过去。周老太太满意地踩着碎步离开,我看着她,长长地松出一口气去。

周郁说,广净师父,你先带着我们参观一下寺庙吧。

老太太见我替慧明说话,有些不高兴,再坐一会儿,便要走了。我赶紧拿了几盒秀珍给我买的糕点递给她,周阿姨,你拿着,这个红枣糕不费牙齿,老年人吃这个是最好的了。

我头一阵大,我这么个小寺庙,破破烂烂几眼就看光了,有什么好参观的?可我又不能驳周郁的话,只能忐忑地领路。走在人前,我忽然觉得有些形秽,就像一个身体残疾的人,要在人群前一件件地剥落自己的衣服一般。

我干咳了几声,兴许她也有自己的难处。

周郁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依旧底气十足地帮我宣传着,你们不要觉得这个庙破旧,多少人想结缘,让广净师父翻修庙宇,他都不肯。广净师父是普陀山佛学院毕业的正经师父,一心向着佛的。你们觉得那些大寺庙就好啊?房子建得金碧辉煌,和尚却是冒牌的,那也能叫寺庙吗?

听了我的吹捧,老太太显得很是受用,你后生眼睛还是有的,以前村里的佛节,都是我帮着慧明拉来的。说起来,慧明这个人真是没良心,庵里香火好了,对我就开始不冷不淡的。我大度,心想都是给菩萨添香火,也没怎么计较。没想到她临了,居然卷了钱跑了。你说说这像什么话,还是个出家人,也不怕菩萨不高兴。

老太太们听了,对我的印象似乎改观了,一阵啧啧称是。而我站在人群里,心底却更加发虚。我哪里上过什么普陀山佛学院?说人家是冒牌和尚,我才是真正的冒牌和尚。唉,这个周郁,怎么好这样说的,要是被别人看出破绽,可怎么收场?我觉得心跳加速,头皮一阵阵地冒汗。

周阿姨,我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不是一般人,在村里,肯定是有地位的。你看,你能不能帮帮忙,替我跟村里人解释解释,宣传宣传。

周敏却像是丝毫理会不到我的尴尬,继续说道,出家人比的不是排场,出家人讲的是修行,僧人又不是建筑商、装修队,房子建那么漂亮做什么?你们看看广净师父的寺庙,虽然简陋,却很洁净。这才是真正出家人的样子。有个事情,本来我不应该说的,但现在广净师父在,我说了也无妨。你们别看师父住的这么寒酸,可师父家里却是做大企业的,他家的钱比银行里的钱还要多。可师父看不上,他天生就有慈悲心,愿意到这样清苦的寺庙里来修行。

你说的道理也是对的,本地人总归还是本分一些。

我又听了一阵,最后,实在听不下去,便趁众人不注意,溜回自己的房间去了。我躺在床上,觉得满心不舒服。这个周郁怎么是这样一个人,嘴巴像安了弹簧,什么都敢说。感觉她不像什么居士,倒像是个做传销的。虽然我知道,有时候要想别人结缘,得装些样子,但也用不着这样吧?我有些烦躁,下意识地拔出根香烟,刚想点着,又怕有人来,只得又装回烟盒子里去。

我说,对的对的。你看,我算是正宗的本地人了吧?本地人我还能走到哪里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说是不是?

过了一阵,果然有人敲门。我以为是周老太太,不想站在门口的却是周郁和另一个老太太。周郁向我介绍,这个是陈家阿姨。我想起来了,这个陈家阿姨就是刚才发牢骚那个。我赶紧对她作揖,迎了进来。

老太太摇了摇头,我没去过,但我知道那里很多棉田。年轻时,我们这里很多年轻人去那里种棉花。

陈家阿姨朝房间里四处打量,嘴里发出唏嘘的声音,广净师父可真是清苦的。周郁说,陈家阿姨,我没有骗你吧,这是有真修为的师父。陈家阿姨便频频点头。

听到这里,我终于明白了村里人不喜欢慧明的真正缘由。我赶紧跟周老太太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周阿姨,我是本地人,塘厂的,你去过塘厂吗?

我见周郁又在胡说,心里一阵紧张,赶紧将话岔开来。

他们不知道你的来路,担心你是慧明的什么人,说不定什么时候,拿了钱,也会走掉。

陈家阿姨找我有什么事?

和慧明一样?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是这样,我是想来问问我儿子的事。我儿子开了家模具厂,往年生意都好,可今年不知怎么回事,一点生意都没有。他压力大,说再这样下去,要换行当了。可我想,这行当可不能乱换,万一换错了可怎么办?所以,我想让师父替我问问菩萨。我儿子这模具行业是不是还能做,如果能做,几时能好起来?

哼,为什么不相信你?怕你和慧明一样呢。

听了陈家阿姨的事,我心里有些发虚,我哪里懂什么模具的事啊?我偷偷看周郁,希望她能帮我解围,可她却在低头看手机,丝毫没理会我。

我看老太太对我印象不错,便套起了近乎,对了,周阿姨,我怎么觉得大家好像都不信任我呢?

我只能硬着头皮说,既然你儿子一直做的是模具行业,换了别的行当,也未必能做成,这做生还不如做熟,换了不一定合适。

说起来,你这个师父看上去倒还是好的,干干净净,面道也忠厚。不像那个慧明,做了那么大的一堂水陆,却拿着钱走了,真是让人寒心。外地人,真心是靠不住的。

陈家阿姨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想,可生意那么差,养着那么多工人,也是心慌慌的。

老太太说话的时候,我就呵呵笑着,一语不发。老太太说了一会儿慧明的事,又将话题转到了我身上。

这时,周郁突然将话接了过去,陈家阿姨,生意好坏倒是正常的,就怕问题不是出在生意上,而是生意外。特别像你们家,都是信佛的,如果有人平素里做了什么不敬神佛的事,扰了菩萨的清静,可能也会影响到生意的。广净师父,你说是不是这样?

其实我也看出来了,你们应该是没什么关系,否则你也不会这么急着做佛事。我想慧明一定是没把水陆的钱分给你。哼,这个慧明,我早就看不惯了。一个出家女人,身边还带个什么表哥,鬼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表兄妹。她那个表哥,好几次在厨房里烧肉,那味道,我们在村子里就闻得见。我们都不喜欢他。当然,现在他人死了,死人为大,我也不好多说他。阿弥陀佛。

我看了看周郁,勉强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周老太太的眉目突然又柔顺了下来。

陈家阿姨心慌了,那可怎么办啊?

老太太似乎不大相信我的话,盯了我一阵,把我看得都有些发毛。

周郁说,你可以让你儿子在广净师父的寺里打一场水陆啊,这样一定能化解的。

是这样,慧明师父要回老家,这么大年纪了,她也不想回来了。所以这个寺就算不给我,也要给别人的。

哦,师父,那一场水陆大致要多少钱啊?

如果没什么关系,那她为什么要把山前庵给你?

周郁说,广净师父这里的水陆比别家花钱要少许多,大概十万元就够了。

我稍稍辨了辨,听出老太太话里的意思好像并非针对我,而是冲着慧明。我多了个心眼,留了半句话,其实我跟慧明认识也不是太久,要说什么关系,倒还真没有。

周郁开口了,没办法,我只能又点了点头。说实话,我心虚极了,这一开口就是要十万,我真觉得自己像个空手套白狼的骗子。

我问你,你跟慧明是什么关系啊?

听了价格,老太太显得有些犯难,要十万元,不知道我儿子是不是情愿。

我又一愣,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

我一听,赶紧接话,没事的,老太太,你可以先上个忏,捐些香火钱出来,先结个佛缘。等到你儿子模具生意好起来,你再回来做水陆答谢菩萨,也是一样的。

是不是那个慧明把做水陆的钱都拿光了啊?

陈家阿姨说,这倒是个好办法。师父放心,如果我儿子生意能好起来。我一定会回来做场水陆。她从包里掏出皮夹,取了两千元给我,说,我就先上两千元的忏吧。

老太太的口吻听上去怪怪的,就像上级质问下级。我有些不悦,但我还是规规矩矩地答道,十九是菩萨的圣诞日,佛事总是要做的。

我接了钱,扭头看周郁,她似乎不大高兴。我明白她的意思,可那十万元,我实在是不敢要。

老太太说,这寺里不是刚做了一堂大水陆,怎么又要做佛事?

我送周郁和陈家阿姨到了门口,临走时,陈家阿姨突然又问我,对了师父,听说你小时候,生下来一直哭,直到后来来了一个和尚,摸着你的头,念了一段《楞严咒》,你才不哭。是不是有这么回事啊?

我点了点头,是。

我愣住了,看见周郁抿着嘴似乎在笑。我尴尬地撇了撇嘴,没应声。

你在村口贴了佛讯,寺里要做佛事?

陈家阿姨说,师父天生有这样的佛缘,真是难得啊。

周老太太又四处看看,在房间里唯一的一条破禅凳上坐下。

我站在楼梯口,目送着她们下了楼梯。我觉得有些奇怪,似乎陈家阿姨说的这个故事很是熟悉,可一时我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到过。我回房,将陈家阿姨的钱和周老太太的钱放在一起。就在这时,我的脑中一闪,呀,陈家阿姨说的,不就是活佛济公的故事吗?以前电视里天天放的。

您请坐。

我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周郁,干脆把我说成活佛得了。

周老太太进了房间,不说话,倒先四处打量一阵。我被她弄得心里有些发毛,不清楚她到底来做什么。

到了第二日,周郁又带了另一批香客来。这些人都不住宿,只是中午吃一顿素斋。这倒省下我许多事情。我都奇怪,周郁怎么这么神通,哪里寻来这么多客人?这些人衣着光鲜,出手大方,不但在功德箱里捐钱、上忏,甚至,还花钱点灯。点灯和添丁同音,意为家里人丁兴旺。这是周郁的主意,当时,我想阻止周郁这样做,我觉得这样不是很妥当,点灯是太平焰口才做的。可周郁却劝我,说没关系的,只是讨个口彩,不要过于循规蹈矩。

我起床,整理了下僧衣,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位老太太,我记得她,她姓周,就是上次来让我帮她看签书的那位。

周郁带着香客来的第二天晚上,发生了一件让人意外的事。周老太太居然又拿着两千元钱来找我。周老太太说,这都是村里的老太太拿来结缘的。我说,不是已经拿来一千了吗?周老太太说,那不一样的。随后,她便向我打听外面的客人是哪里来的,捐了多少香火?我留了个心眼,含糊地说,总共两千多些。

午休时,有人敲门。这可真是新鲜事,会有谁来我这里?

听到此处,周老太太紧张的神情才放松下来,露出不屑的神情,才这么点钱,听说还有上海人呢。大城市来的人,也这样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