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宝儿听着,推开窗户望远处有没有云。从外面看去,一个女孩的身子在十七楼的阳台往下倾。
“没有葬礼,不是你想的那种,因为没家属,是警察火化的,就像例行公务。我连火葬场都没去,我是来取DNA报告的。 ”
“你想要他的某件遗物吗? ”修智博问。
林宝儿把衣服扔下,拿起电话,关掉扬声器,问: “来的人多吗? ”
“不要, ”她回身看看屋里还没叠的衣服, “他的遗物都在我这儿。 ”
他沉默好一会儿,跟要承认错误似的说: “佳明今天火化。 ”
“还是有一些,警察留给他一个叫李小天的朋友了。 ”
他这回没怎么结巴。林宝儿想,这个就是传说中的电话恐惧症吧。她问去上海干吗了,那边天气好吗。
“我认识他。 ”
“可是我在上海。 ”
“嗯,我昨天查了一遍,我让他们做了佳明的DNA报告。等他的孩子生出来,会有资格继承他的遗产和保金,就相当于给了你。 ”
他“可可可”说了半天,才接上个“以” 。她抱着衣服哈哈大笑,一抹阳光照在她的嘴唇上,打开窗看过去,天空居然那么蓝,一片云彩都找不到。她对着电话说: “那就定个时间吧。 ”
“谢谢。 ”她找出一支烟点上, “但这样,好像我拿生育赚钱似的。 ”
“没吃呢。你要请我吗? ”
“你别这么想。 ”
有两个显示佳明的未接来电,见鬼了。她打过去问是哪位。那边又开始结巴上了。哦,是修智博,她暗自好笑,把手机调至扬声放在桌上,腾出双手整理房间。可以先从叠衣服开始。修智博问她吃过了没有。似乎聊点没用的可以缓解紧张。
她不想在房间里待着了,应该约谁出来吃个饭,看场电影。可她又不愿对哪个朋友解释佳明,至少现在没心思。她一个人步行进了电影院。七排十五座,一部古装大片,全让十六座的小男孩给毁了。里面每句西北话这孩子都要放声学一遍。有好几次林宝儿忍无可忍,要不是他妈妈在旁边,早跳过去掐死他。前排的几个人也不断地回头表示反感。他妈妈先是向他们低声道歉,然后警告儿子再这样就再也不带他看电影了。可孩子忍不住想学,这成了他此时的惯性。他妈妈跟他商量,我们现在出去,我给你买冰淇淋和爆米花,好不好?影片还不到一半,他们就离开了电影院。
簋街之夜的雨连下了三十多个小时,直到第三天中午才开始放晴。林宝儿被午后的阳光照醒,难得的好心情。她找点松子喂给啊贵。看样子它还没饿,还是踩着圆环停不住地跑。那是只松鼠,早先佳明送她的。打听到他花了三百六才买下来,她半张着嘴,给它起好了名字: “啊!贵! ”
她也是单亲妈妈吗?林宝儿看着娘儿俩的背影想。现在她左侧空了两个座位,她坐到正中间,双臂展开。有一段煽情她哭了,与影片无关,她越哭越厉害,后来止不住她也提前退了场。六七亿票房的电影,那里一下子就多了三个空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