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活啊! ”李贺冲她喊,那语气更像是生李静萍的气, “我给你打120叫救护车吗? ”
九四年的小姑娘插话求李贺放了她,她什么都不会说的,让她活着就行。
小姑娘愣了一下,摇头说她可以走出去,她回家自己治。
“她老是跟我说话,老看着我。 ”
“血都流这么多了!公园门口你都走不到!你已经差不多了。 ”
“你已经捅她一刀了,干吗不弄死她? ”
小姑娘傻了,哭着重复她不想死。李贺先不理她,把李静萍的刀拿来看看,骂了一句,说你还特意买把刀。李静萍腾出手在裤子上擦血。
小姑娘还没死,躺地上捂住肚子的刀口,哼哼唧唧地求李静萍放过她。李静萍握着刀,感觉要双手才能拿得住,她求她小声点儿,不然真的杀了她。李贺在车里看了一会儿,下车找个干爽的地方坐下来,问李静萍这是什么人。她说她也不认识,把她的身份证给他看。那他就明白了,点上一支烟,好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带我走吧,我可以跟你一样狠,我这回是真杀人了。 ”
警察没来,李静萍也没回来,和衣而睡李贺做了个奇怪的梦。他梦见自己下地狱,B18层,电梯门刚打开,门口的保安不让他进,说回去领签号排队去,当这是你家啊,说来就来?李贺不高兴了,冲他大骂,我他妈要是知道排队,至于下地狱吗?这时牛头马面蹿出来,把他架上去。拿到签号上面写着,您前面还有三十五个客人。之后他就坐在一楼大堂等,顺便看看别人都是什么德行。直到广播喊他名字,他害怕了,抓着电梯门,不想让它关上,哭着说,让我找我老婆说两句话。这时电话响了。是李静萍打来的,她说在火车站西边的公园,她要他快来,她刚杀了人。
夜里有点冷,李贺把外套紧一紧,问李静萍: “身上有多少钱? ”
李静萍闭上眼睛,不敢多看她,就这么等她出大厅。她不能这么干,太小了,比她还要小一岁,人生希望还更多呢。可是她李静萍也不大,她可以替她活下去,比她活得更好,至少不用端碗刷盘子。那就这样吧,我会实现你人生的愿望。她看着她背影,把手伸进裤袋,拇指搓一下刚买的折叠刀,大步跟上去。
李静萍先说自己的,想到他问的应该是小姑娘,伸手在她身上翻一遍。女孩呻吟几声,疼得要断气。钱没有多少,有个项链,不知道是真金还是镀金,从脖子上扯下来,递给他。李贺说: “真要是逃命,以后就这么过了,你不能只用她身份证,还要弄几张换着用,日常开销也得找这些人要,你行吗? ”
我也不能按一辈子脚,李静萍真想拉她好好唠唠,可是我还得吃一辈子饭。她冲女孩点点头,瞅一眼她的票,名字带星号,看身份证号码是九四年的小姑娘。她对李静萍笑笑,似乎回应刚才的点头,把票放好离开售票机。
李静萍点点头,她知道他在说什么,平均每人揣五百块钱,凑合两三天,再杀下一个,他们要踩着尸体往前走。
面前的这个小姑娘却可以回家,比她更瘦更小,刚买张到临沂的票,就给她妈妈打电话,说想吃酥肉了。啥是酥肉,肉炸酥了不是油梭子吗?小姑娘跟妈妈讲,这次回家要多待,饭店干黄了,她暂时不想找工作,得好好想想,她不能端一辈子盘子。
李贺又点支烟,跟小姑娘说: “那你走吧,是死是活,看你的命。 ”
有一阵儿,问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那么想和李贺在一起去长春,是因为爱他吗?不应该啊,他们在一起两年了,爱情不该这个时候才来,好像之前都是铺垫,就等着从逃亡开始深爱他,一直到死。她想放弃了,不然回去吧,头蒙在被子里,睡一夜就好了。可是回到哪里?上海那小房间肯定不能去了,老家也不安全,没准儿警察已经找她爸妈了。回不去了,扶着售票机她有点难过,从此再也不是李静萍了。
她说“谢谢,谢谢” ,连站起来力气都没有了,双臂撑起来往前蹭。金杯车就在她前面的二百步远,李贺抽着烟看她到底能走多远。
晚上十一点多来了个理想的姑娘,好像有镜头在拍她似的,一举一动都那么优雅。那正是李静萍一直想成为的女孩,她都想好自己要变成她应该怎么修饰了。可是人家有男友陪着,在门口抽烟等她出票。那时她忽然沮丧起来,好像就要到手的幸福人生又被人抢了回去。
“你疯了吧, ”李静萍问李贺, “她记住咱俩了。 ”
李静萍在火车站待了四个多小时,也没找到合适的。她一直站在自动售票机旁,倚着机器观察每一个买票人的脸。之前有几个差不多的,二十岁上下,或胖或瘦,反正光看脸蛋也不会太明显。可能是贪心,她老觉着下一个会更好,更像她,要是来个连镜框都不用戴,头发都不用染的,那才好呢。
他没说话,望着小姑娘在月光下摇摇晃晃,有几次撑不住了,就在地上趴一下。觉得差不多了,他把烟掐掉,大步上去,抓住女孩头发往金杯车拖,拉开车门他拽出西瓜刀,对着她肚子连捅几刀,最后一脚踹进车里。把车门关上李贺转回身,搓着双手问李静萍: “让她死那么远,你抬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