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要哭了,一年了啊,她戒哭了啊。得换个话题: “然后呢,拎菜刀下楼之后呢? ”
“说去见个蒙古人,说想了解更多的你。我以为他跟你说了,他连洛阳都去了,就在你中学旁边,租了两个月的房子,把你长大的地方走了几十遍,全画下来了。 ”
“结果那两个男的是便衣,看了证件许佳明也不让他们带走,他端着菜刀非要等穿制服的警察来。 ”
“他去包头干吗? ”
“旅馆里有菜刀? ”
“许佳明跟我讲过,有一次在包头住小旅馆。夜里十二点听一个女的喊救命,从窗户看到有两个男人要挟持一个女的上车,他拎着菜刀就下去了。 ”
“所以说找死,可能早就买好了,就等碰点什么事儿,把命搭出去。 ”
“什么叫找死?我以前生气时老跟他说,你找死啊。但那不是找死。 ”
“那就是自杀啊。 ”她说, “他在这儿怎么死的? ”
“找死, ”他说, “许佳明绝对是找死。 ”
“差不多,就别讲了,太丢脸了,死得跟蟑螂一样,一个响都没有。 ”
林宝儿把烟盒捏扁,里面还有两支烟被捏得散开。她问,许佳明到底怎么死的?李小天发了一会儿呆,说明白他为什么死了,原来自杀和谋杀中间还有一种死法。
他们不想再聊他了,可是跨不过去。林宝儿看时候不早了,准备告辞,几个姐妹说好晚上闹洞房呢。有件事需要讲出来,她说,李小天我后悔跟你发生关系了,每天都在后悔,我只是没勇气上吊而已,我都没有脸想念许佳明,我希望你明白,我们这辈子应该不会再碰上了,以后各自保重吧。
“他没提,他一点都没提,他就跟我说,李小天,都老大不小了,咱们一起做点正事吧。 ”
李小天想想,也要跟她承认一件事,他说许佳明从没让他来北京找林宝儿,是他自己来的。
她点头说: “他那天本来是想杀了你的。 ”
“许佳明以前住那儿,我知道地址,没想到你真在。我只是好奇他成天挂在嘴上的把他迷住的那个林宝儿,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 ”他又点起一支烟, “他说得对,你太漂亮了,任何一个男人都会为你疯狂,我也一样,我也被你迷住了。 ”
“我为什么杀他? ”李小天有点疑惑,点支烟, “他知道了? ”
林宝儿站起来,狠狠地打了他一个耳光,哭着走到路口,看见李小天还坐着不动,又走回来。
“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你也死了,或是你杀的他。我没敢问,我已经出过一回这样的事。但不该是许佳明啊。 ”
“你还我一个, ”她说, “狠劲打。 ”
“我这一年,没事就过来坐坐,感觉他就在我对面,我们还是边喝咖啡边聊天。 ”
“算了吧。 ”
座位坐热了,就等于你的了,许佳明什么时候说的来着?她摸摸屁股,真是热的,她笑了。
林宝儿又给他一巴掌,这次更狠,眼镜都被甩到地上。
他点点头,说她讲得对。 “那天他就坐你那儿,我们俩散伙后没两个小时,他就死了。 ”
“我让你打,你现在就打,不然我踩碎你眼镜。 ”
“你别说你是他朋友,别说君子之交。 ”林宝儿说, “你不配。 ”
李小天站起来,眯着眼睛找到她,抡起手臂还了她一耳光。
“可能我们俩潜意识都觉得,这种君子之交挺好,都不想熟起来,不想改变。 ”
“你记着, ”她含泪说, “第一下是我打你的,我们这一人一下,是替许佳明打的。 ”
许佳明没杀人,连自己都没敢杀。差不多一年以后她去上海参加朋友的婚礼,意外遇见了李小天。本来很喜庆的日子,两个人一下子沮丧起来。午宴过后,他们步行去了仙霞路的星巴克。李小天说,讲不出为什么,他和许佳明认识好几年,居然从来没有一起吃过饭,更没喝过酒。每回都是咖啡,顶多喝两杯,又不会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