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许佳明所有的衣服找出来,用床单封成一个袋子放在床上,抱着它试图入睡。过了十二点她发现自己还没睡着,对着那些划掉的号码又哭到一点半。哭太多了,林宝儿,许佳明死一年了,你不是慢慢好过来了吗?林宝儿,你就是一个对不起许佳明的大傻逼,要么你跟他去死,要么你给我把眼泪擦干,好好活下去。
她把《夏天的故事》夹在《漫长的告别》中,想给妈妈打个电话,可她怕今天兜不住。她将手机关机。按她的讲述,许佳明跟她结了婚,由于工作他移居巴黎,他们又离了婚。我舍不得你和爸爸啊,她说,我就想一直在你俩身边。
她撕开面膜敷一张,冰冰凉凉好多了,大口吸气,想让情绪平稳些。可在面膜的掩护之下她哭得更放肆了,她太想念许佳明了,过了那么久,她还是不能接受许佳明已经死了的事实,她不相信自己再也见不到许佳明那些不着调的表情,再也听不到许佳明哄她开心的那些笑话,再也不能抱着许佳明和他搂着亲,捏着鼻子亲,做着爱亲,然后四条腿顶在墙上玩脚丫子大战,直到在他怀里睡着。
连洞房都没闹,当天晚上她乘坐高铁一路哭着回了北京。回家之后她整理许佳明的光盘,找到了他曾讲过的那个海滨爱情电影。导演叫侯麦,电影名字叫《夏天的故事》 ,这名字真好,她想念夏天。她一边看一边哭,不停地问然后呢,然后呢,导演知道然后那男孩死了吗?
他应该还在的,他不会走远的。深夜无人,她撕心裂肺地哭出来。涌出来的泪水把刚刚干掉的面膜又一次浸湿,掺着那些白汁从眼底瞒过鬓角,淌到耳垂一滴滴落在脖子上,白色流淌一片。入睡的时候她想,也许是生命中最悲伤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