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吃死得了。他夹两筷子，净是辣，没得吃。他问林宝儿要什么小料，他去打。她说跟许佳明一样就行。
“林宝儿你闭嘴，我不想听了。 ”
他特意多待一会儿，压压火，回来见到林宝儿哭得厉害。他喊服务员要条毛巾，塞进林宝儿手里，劝她别哭了，他只是有点堵得慌，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让张至东死啊，他有点害怕，不知道怕什么。
她瞪着许佳明，破罐破摔，再讲些真相报复他： “我们不单睡了，还同居了。他租个房子让我住，还让他助理住另一间看着我。每天搞完我，回家还得跟老婆交公粮。 ”
“许佳明，我没有错，一点错都没有，我就是委屈，我说我把事情处理干净，让你等一年，我说话就要算话，但其实就我一个人在扛。我天天想你，想怎么样咱们两个才能彻底在一起，我快想疯了的时候，我都憋着，不敢给你打个电话，好好哭一通。事情终于办完了，你过来对我审判，至于吗你？ ”
“张嘴比比，你嘴干净，还是我嘴干净？ ”
“你要是真想杀了张至东，你找我许佳明。不至于陪那个巴雅尔睡仨月，让他动手。你跟他睡在咱们相爱之后，这让我太难受了，我会永远恨你的。 ”
“许佳明，你嘴能不能干净点儿？ ”
“你去杀啊，你死了我还要什么！我干这些就是为了你，我他妈伺候人家三个月，两边编瞎话，这时候你来说风凉话了？ ”林宝儿来气了，把毛巾也扔进红油里，托着脸说， “你不知道张至东有多可怕，他一定要死。他每天都威胁我，他说他绝不会伤害我，但只要我跟哪个男人在一起，他一定会杀了他。你信不信，那天晚上如果我没管你，先回家，他肯定能弄死你。 ”
“肯定睡了。我都觉得你活儿好，蒙古人天天骑马放羊的，肯定被你玩得五迷三道。他射你嘴里了？ ”
“他以前杀过人？ ”
“你说呢，二十一世纪了，亲个嘴他信吗？ ”
“没有，跟他一起之后，我没跟别人好过，你是第一个。 ”
“别把我扯进来！ ”还得抽一支，他全身都在抖， “能为你去杀人，不是一般的疯狂，你跟巴雅尔睡了？ ”
“先不说这个，你读了那本书， 《漫长的告别》 ？ ”
“我是故意的，他挡着咱俩了。 ”
“回北京我就开始读，我想你，又见不到你，我只能读你读过的书。 ”
“前年九月张至东找到我，九月二十二日，北回归线，我记得特别清楚。你让我等，最快明天，最快一年，你说的原话。十月份就有个巴雅尔为你要死要活的，还去杀了张至东。 ”他盯着她说， “你故意的，你想让张至东死，拿他借刀杀人。 ”
“所以书里告诉你，让绊脚石死，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 ”
“前年十月，忘了哪天了。 ”
她不说话，那是默认了。不再顾忌形象，她徒手擦掉鼻涕。
“你什么时候认识巴雅尔的？ ”
“那是小说啊，林宝儿！ ”
“他以为我喜欢他，他以为，他和我不能在一起是因为张至东缠着我。 ”
“我本来也不信，我以为就这样了，三亚回来翻篇，我跟张至东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可你干吗又出现在北京饭店，干吗逼我说我爱你？ ”
“下菜吧。 ”涮着手机呢，当然不能吃，他只是把菜夹进去缓缓情绪， “他为什么杀张至东？ ”
“但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啊，一个被打死，一个在牢里，让我们怎么心安理得啊？ ”
“他没替我杀任何人，他自己找的张至东，你要问就好好问，能不能稍微正常一点，许佳明？ ”
“我就没想让你知道。 ”
“他替你杀的他？ ”
“但我知道了！ ”
林宝儿点点头： “好像是，我也不知道。 ”
“许佳明，那是他们，什么结局我都不在乎，重要的是，我们俩现在在一起呢。 ”
“蒙古族？ ”
他有点懵了，林宝儿今晚变得如此可怕，他说起了她的口头禅：“然后呢？ ”
“杂志编辑，摄影师。 ”
“然后我们俩要结婚了， ”她站起来，隔着桌子吻了许佳明， “许佳明，我要跟你说，你是我林宝儿这辈子爱过的唯一一个男人，你信不信？ ”
“看出来了，巴雅尔是谁？ ”
许佳明望着她，又看看漂浮染红的毛巾，擦擦嘴说： “我不信。 ”
“人不是我杀的。 ”她说。
她不哭了，拿起筷子从毛巾里夹肉，一口没嚼就往下咽。
“快一年了。 ”
“换一锅吧。 ”他说。
“去年二月，大年初八，上班第一天。 ”
“许佳明，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和你说一句话。 ”
“张至东哪天死的？ ”
那就吃吧，他把剩下的菜全倒进去，和她较劲吃，跟他妈泔水一样，两个人比平常吃得还多。后来许佳明喊埋单，就那么望着林宝儿，也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
男服务员把火锅端上，让林宝儿检查底料是密封好的，并非回收油。火开大点，她说。起身抢过许佳明的手机，扔进火锅里。许佳明这才抬起头，双臂撑桌上看红油起泡。
“我今天回我家， ”林宝儿说， “我们冷静几天再说。 ”
“随便， ”他翻开新的网页， “这时候我能吃多少？ ”
“我不知道你住哪儿。 ”
“我问你，要什么料？ ”
“我知道我房子在哪儿，想好了我会去找你。许佳明，把你那产权证撕了吧，你太可笑了，那房子我早就买下来了。 ”
她说够了，下单吧，还有，这桌不用留人，你们忙你们的。服务员跟她解释桌前没人，店长会骂的。你去忙，听不懂吗？然后她问许佳明要什么小料，她去调。许佳明还在低头看手机，打从进海底捞他就没说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