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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

“你拿我电话退房吧。 ”

“是,我连婴儿车、奶瓶都带了,婴儿车给我儿子用,奶瓶给我孙子用。你管我带多少行李呢? ”

“不着急,我要让他天天在北京查,发现我天天住在那里,等他飞过来扑个空再说。 ”

“差不多,能看懂。 ”他手臂撑起头,靠在她肩膀前, “你箱子实在太多了,你把下半辈子行李都带来了吧? ”

“浪费小一万就为个恶作剧? ”

“不是冥间的冥吗? ”

“不是恶作剧,是让他心凉,放过我。 ”

“我赌你不会写那个暝。 ”

话里有话,但谁能听明白她什么暗示?许佳明伸出手指在她的两个乳晕画圈,说: “说真的,我今天刷卡进门的那一刻,还挺怕见着他的。我想他昨晚就从北京过来了,敲不开门,开了隔壁的房间翻阳台进来,发现你确实不在,看一宿电视,天亮了才睡着;等看见我,一下子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

“死不瞑目的暝。 ”

“要是见着他,躲不过去,你第一句话说什么? ”

“哪个明? ”

“我把刀架他脖子上,我说你是要那谁,还是要命? ”

“你猜对了。你叫许佳明? ”

“谁? ”她笑起来, “你认真回答,说点我信的。 ”

“然后我还是不知道你叫什么。你叫然后小姐? ”

许佳明把耳朵贴在她的胸上,仿佛在从她的心跳找答案: “我会说,大哥,楼下有个馆子不错,咱边喝边聊? ”

“然后呢? ”

“起来! ”她揪住他的耳朵,用被子盖住胸, “以后再碰我,罚钱!一个胸两万,俩胸三万让你摸一下。 ”

“然后我说退房总可以吧,他们说得是你本人亲自去,或是打电话报你身份证号。 ”

“给你送故宫展览得了。 ”他的手又摸进被子, “我说真的呢,真碰着他,就拽他去喝酒,找机会就溜,连单都不埋。因为你在我这儿呢,

她抿着嘴问: “然后呢? ”

点儿怎么了? ”

她靠得近一些,但不至于抱住他,手搭在他后背问他饿不饿,她想再请他吃一顿,以感谢他的留宿之恩。许佳明浑身打哆嗦,他怕她今晚就走。他翻过来看着她说: “我想过办法的,我拿你的房卡问酒店,谁跟我一起住。前台看了电脑备注,说客人要求保密,让我来问你。 ”

他们聊如果下楼吃什么,后来聊到餐厅都打烊了他们都懒得下床,翻来覆去地又做了一次。快天亮时两人相拥而睡,实际上谁也没睡着,都怕惊醒对方而一动不动。后来她想起一件事,轻声喊了一下他: “许佳明? ”

还好,他先说话了: “ 《死了都要爱》 ,我听出来了。 ”

“唔? ”

她不打算告诉许佳明她叫什么名字,没这个必要,没名没姓没感情,才算是真正度假。在傍晚许佳明把几大件行李拖进来。他也没道歉,她也没提走,两个人老夫老妻一般早早地上了床,小心谨慎地做爱。之后他们平躺在床上,都有点饿了,却谁也不愿意先说话。他怕说错话,她怕惯坏他。窗外的十九流乐队还在沙滩演出,他俩不约而同地朝窗口翻过去。

“要是你以后真遇见他,一定要服软,千万别跟他来硬的,好吗? ”

可这回她没带泳衣,下不去。好吧,一夜情,要不是在酒店,连洗澡刷牙都是问题。把椰子放肚皮上,冰冰凉凉,在躺椅上她睡了一觉。醒来时她用口红把椰子画成嘴角上扬的笑脸,两根吸管拽出来,就像个天线宝宝。有些事情她不知道,刚刚想明白了。她不再生气,至少不气许佳明,但心里总有那么一点生自己的气。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女孩了?算了,热带城市萍水相逢,过一天就享受一天,回头把这段记忆删除就好了, 《广岛之恋》不也是每回必点的歌曲吗?呀,还有《北京一夜》 。再说了,张洪量就一定知道莫文蔚演的是谁吗?

“放心,我只跟你来硬的。 ”

她爬上沙坡往回走,一片热带园林。酒店一区二区之间有个游泳池,人不多,大家都争着抢着去当卤蛋了。确切地说只有五个人,夫妻、孩子及一对老人。躺在遮阳伞下她捧着椰子听他们说话,确定老人是岳父岳母,孩子是后娘养的。没多久老人累了,五个人走成四排回去。泳池就她一个人了。她喜欢游泳,以前在昆仑饭店办了好几年的卡,一周去个两三回,每次一千米。她私教说这相当于陆地跑八公里,而且瘦身更均匀。她从不上跑步机,她好几个朋友都把小腿跑得可口可乐瓶子似的,大腿粗得跟大百事一样。

“说人话! ”

拎着伞她出去走走。经过大堂她挂房账要了一个椰子,插上两个吸管。椰子就应该加冰,还要加糖,不然像茶一样寡淡。她害怕下海,时常有个恐怖画面——从海里出来,阳光之下还没走到浴区,全身便已沾满白色晶体。她在海滩看那些幸福的人们,观察是不是真的有人变成了盐。不会的,他们都那么高兴,泡在海里不出来,自己被卤了都不知道。温水煮青蛙。

“不会的,他只认识你,回头咱整个容,我拉着你走他对面,他都认不出来。我使劲显摆。 ”许佳明抬起头,借月光审视她的脸, “但是你

她还不能走,得等许佳明把行李拿回来。然后呢,像他EX(前女友)一样去丽江吗?在三亚她已经把丽江的事情给做了啊。这一切都糟透了,海风、热浪、碎玻璃,还有那些讨厌的窗帘吊坠,一下一下的,就像一个好色道长用拂尘对她反复调戏。她气得从床上站起来,把窗帘扯掉。完了,阳光照得她要崩溃,现在是“直射节”呀。

这么漂亮,我舍不得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