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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

“是吗? ”她笑眯眯地问, “你身体不好? ”

“应该算分了,她说的原话,她说许佳明你等着,我今晚就飞丽江,随便找个男人都比你强一百倍。 ”

“你猜呢? ”

“你想太多了,女朋友? ”

“看气色有点虚,然后你挽留了吗? ”

“不知道,可能在某个男人怀里,或是某个男人在她里面。 ”他看眼手机, “这个时间刚刚好。 ”

“然后我上网查丽江,查旅游攻略,犹豫要不要下一班追过去,后来弹出一个网页让我改主意了。 ”

“你朋友呢? ”

“什么网页? ”

“来是两个人,回去就我一个,也没准。 ”

“丽江是全国艾滋感染比例最高的城市。 ”

“要是两个人,你不至于腻着我,不至于跑电影院看书。 ”她向后靠靠,做出审讯的样子, “你一人来多久了? ”

她倒抽一口气,问: “不会吧,那不是找艳遇的地方吗? ”

“你怎么知道我是一个人来的? ”

“就因为这个。你在后怕是吗? ”

“那就不点了。 ”她还回菜单,对许佳明说, “说说你吧,干吗一个人来三亚? ”

“我没去过,倒是好多朋友去过,回去可以吓吓她们。 ”她缓一缓问, “再然后呢? ”

服务员又愣住了,搞不懂这对男女什么情况。

“还有再然后?再然后我截图给她,发信息说,你说得对,确实随便哪个男人都比我强一百倍,祝你成功。估计飞机刚一落地,她就收着了。 ”

“有熊猫肉吗? ”她问。

“你真发了吗?有点恶毒吧? ”

他喊埋单。服务员说,点餐的时候就埋过了。那我就再点几样!服务员愣了一下,去拿菜单。她环抱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许佳明接过菜单扔给她, “随便点,我不想占你便宜。 ”翻看时她考虑要不要道个歉,不至于。

“没发!我至于吗? ”

“没好话就算了,坏话真用不着你来告诉我,真的。 ”

她笑了半天,喝点可乐压下去,问许佳明: “你们跑这儿来分手? ”

“很好啊,你抬头让我看看。 ”她盯了他一会儿, “反正你没戏,开飞机来你都没戏。 ”

“本来是旅行,后来她发现不是,我只是顺手把她带出来。她觉得自己被侮辱了,把酒店所有能砸的东西全砸了,电视都扔进浴缸里,到现在我房间还是没玻璃的落地窗,白天晚上都一阵阵热风。我把床挪到空调下面,可空调就贴着落地窗,冷风热风对流,吹得我床顶直冒白烟。也挺好,听着海声睡,听着海声醒,五倍深度睡眠。 ”

许佳明被顶住了,吃几块小牛肉,把烟灭掉反问: “不然呢,在你面前做一千个俯卧撑,或是请你上兰博基尼副驾? ”

“那你到底是干吗来了? ”

“你希望的那个意思。 ”

“前女友结婚。 ”

“湿是什么意思? ”

“哈,真是杀不尽的前女友。别难过,分手了,你还能多参加一次前女友的婚礼。 ”

“对,还教我们怎么对付你这种男人。我说真的呢,校门口全是你这样的小男生,以为自己特帅,以为自己特逗,以为自己靠嘴皮子就能把姑娘说湿。 ”

“你在安慰我? ”许佳明挠挠头, “这种随礼收不回来的。以后我结婚没法跟老婆商量,加桌前女友,收礼过日子。 ”

“中戏四年就教你怎么哭? ”

“一桌够吗? ”她想想那画面,一帮三姑六婆七嘴八舌。她自己把自己逗乐了,吃点东西说: “然后你一个人去的?好凄惨,还是前女友结婚,好像你苦哈哈地等她很多年。 ”

“我中戏学四年。 ”

“还没办呢,我来早了,真准备和她玩几天再去的。酒店砸烂了,我又不敢换房,赔钱没问题,我怕他们赶我走,再把我拉进酒店黑名单,以后所有酒店都禁止许佳明入住。我只能挺着,房间有二十四小时全天候供暖。每天起来就找有冷气的地方,电影院正合适,先在茶座看书,困了就进影厅睡会儿,那电影我看三遍了。你真不用我跟你讲剧情? ”

“假的啊? ”许佳明也点一支,稳定下情绪, “你学表演的?北电中戏上戏? ”

“真不用,有酒店黑名单这回事吗? ”

“我赢了。 ”

“我想的,我觉得每个行业不管怎么竞争,总要互通有无,减少损失,他们会列一个名单,终身禁止这些人在行业内消费。比如淘宝黑名单,交易一次差评一次;餐饮黑名单,吃饭吧唧嘴影响其他客人食欲;或者还有快递黑名单。 ”

数到第七秒她的眼泪出来了,十秒以后痛哭流涕的,弄得许佳明都要哭了。她抽出纸巾擦擦眼睛,又点起一支烟。

“我就吧唧嘴。 ”她吃块牛排给他做示范, “收快递怎么进黑名单? ”

“时间到,到我了,你给我查着。 ”

“不知道,在门口放捕鼠夹? ”

许佳明花了十五秒端详她的脸。

她笑得把可乐喷出去,缓一阵儿问: “你还生气吗? ”

“你先来, ”她说, “开始! ”

“生什么气,她都去丽江那么危险的地方了。 ”

“这算什么比赛,哭丧? ”

“我是问,你生我气吗?刚才冒犯你了。其实正常之后,你挺好的。 ”

“认真点儿,我们比看谁十五秒内能哭出来。 ”

“谢谢,我不生气,稍微有点难过,一会儿就好了。 ”

“好,我要是输了,我跟你走,我认了! ”

“还难过,你玻璃心吧? ”

“你还是在笑话我。 ”她用叉子指他, “我们比点儿别的,你要赢了我跟你走。 ”

“这么说吧,偶尔,一年最多几次,在地铁,在商场,在街上,碰到漂亮女孩,有时候会不知不觉地掉头跟着走几十米。 ”

“我真以为恐龙绝种是太阳跑偏了。 ”

“尾随犯罪? ”

“你在笑话我? ”她翻眼皮想想, “北京是温带,所以太阳过不来,对吧?那你就直接说我错了,干吗扯到恐龙上? ”

“我说真的呢,反正没什么事,难得一见的漂亮,看一眼少一眼。经常都是跟到人家上了车,进了写字楼,或是见着男朋友了,把我剩下的时候,就是现在这种难过心情。 ”

许佳明盯了她几秒,确定她没开玩笑, “北京只直射过一回,白垩纪的时候,很快恐龙就绝种了。 ”

“你在夸我,我是你一年才碰上几次的那类女孩? ”

“那北京是哪两天直射? ”

“那是她们,你是几年才碰上一次。 ”

“认真地说,可能三亚不是大城市,不标注。 ”

“虽然是假的,但我真想相信你啊。 ”她笑眯眯的,叉块牛肉,“来,我喂你一块。 ”

“你们小学地理课本没标三亚吗? ”她眯着眼,尽量露出鄙视的眼神, “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

他摆摆手,说不用,望着她说: “我没骗你,你清楚自己长什么样子,在这个世界是什么排名。如果美貌是个金字塔,你就在塔尖。我为什么会难过呢?就是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其实每次这种时候我都跟自己说一遍的,许佳明,你这辈子都别指望跟这种大妞爱过,甜蜜过,这不是你的命,你没戏,有钱没钱你都没戏。 ”

“不知道,这个得算,可以下个APP定位经纬度。 ”

天哪,他是美容美发美言学校毕业的吗,怎么可以把话讲成一场公主梦?她听着都有泪感了: “许佳明,你嘴真甜。 ”

“我在产房就被劝退了,你管得着吗? ”她白他一眼, “三亚是哪两天? ”

“你说得对,靠嘴皮子没用,但难过是真的。 ”

“不是,直射。一年只有两天,没影子,太阳离我们最近。你小学几年级被劝退的? ”

说什么好呢,安慰他,鼓励他?她扭头去看演出,一个女人带上七八只狗做表演,立正、稍息、跳圈,台上摆着1到9九个牌子,主持人让观众互动,拣两个数字做加法,比如2和3,贵宾犬闹闹能把5叼出来。试了几次全部灵验,有个起高调的少年挑了5和7,闹闹把每个数字都闻闻,什么也不叼地回来了。这回掌声雷动,就主持人不鼓掌,他忙着跟刚才互动的俄罗斯妹子秀英语呢。

“然后那个日子中出? ”

有人拍她一下,她回过头,不是许佳明,一个女孩给她看塑封的牌子,上面写着“请救助聋哑儿童,手工贝壳项链,二十元一串” ,下面是聋哑学生证复印件。她掏钱包。许佳明招呼女孩过他那边。

“直射字面理解,就是中出。 ”玩笑又开过了,他改口道, “我的理解是,太阳往北回归线走,垂直照到三亚的日子。 ”

“你是你,我是我。 ”

“我不让你讲什么了,我问你什么叫直射? ”

她赶紧低头拽出一张五十的,再抬头的时候吓了一跳,许佳明居然在跟女孩飙手语!不用嘴皮子的世界,完全看不懂。他们比画了差不多两分钟,发生了更为诡异的一幕,女孩挑串项链放桌上,深鞠一躬,钱也不要就跑了。

“你不让我讲这些的。 ”

“你会手语? ”

她问许佳明: “什么叫直射? ”

“我是万能青年旅店。 ”

她歪着头看他,不是一直那种不着调的表情,是真话。主持上来让观众再一次用掌声感谢马尼拉组合带来的《流星雨》 。F4?马尼拉?她前年还去过菲律宾。主持人要了几次掌声,等他意识到全场就他一人在鼓掌时,马上停下来,手持话筒说再过几天就是“直射节”了,到时候他们会搞一系列的活动演出,恭请诸位光临。

“你们聊什么了? ”

“任何男人,七岁到七十岁,我就是才满月见着你,也会惦记着能不能把你封存二十年,等我长大了再打开。 ”

“你看呢? ”

“任何男人吗? ”

“我看就是你刚收了个女弟子。 ”她咬指甲想想说, “你跟个神父似的教育她,虽然身体有缺陷,但更要自强不息什么的。她很受用,鞠个躬送你项链做礼物。 ”

“我还是给你讲剧情吧,聊这个干吗? ”

“我转送给你吧。 ”

她皱眉说: “真的假的? ”

她将头微低向前倾,等着许佳明给她戴上。

“为什么!你猜! ”许佳明双臂撑桌上靠近看她, “因为我有私心,因为你长得漂亮,是个男人都想跟你发生点什么。 ”

“很好看。 ”坐下来时他说, “没那么复杂,我问你今年多大了,还读书吗?她回答请救助聋哑儿童。我问你是三亚本地人吗,爸爸妈妈呢?她回答请救助聋哑儿童。我问你会不会手语啊?她回答请救助聋哑儿童。我问你丫有完没完,哑巴中的哑巴吧?她回答请救助聋哑儿童。然后你都看到了,莫名其妙给我项链,鞠个躬跑了。 ”

“为什么? ”

“估计她都想张嘴骂你,你丫才是哑巴,你全家都是哑巴! ”她乐了半天,喘着气说, “送项链是怕你向酒店告发,这个小姑娘是骗子。 ”

“我分析不了。 ”

“没必要,就算不是哑巴,也是穷人家的孩子。 ”

“忘吃药了吧,还睡一夜? ”她边摇头边笑, “你可以替我分析一下。 ”

“我喜欢你这么聊天。 ”

“不是,你和你男友的事情,我就算问清楚了,肯定也是劝分不劝和,你对你错,我都会故意说成你男人不是个东西,然后再话里话外暗示你,应该找个我这样的人恋爱,或是跟我睡一夜报复他。这样不好,不道德,以后我会瞧不起我自己。 ”

“什么? ”

“你别跟我在这儿装特别。 ”

“你为什么会手语? ”

“总要有人做那一个不打听的。 ”

“我家有个聋哑亲戚,很固执,二十多年不肯为我改变,没跟我说过一句话,我只好为他改变,学了手语。 ”

“哎哟,委屈你了。 ”她摆摆手说, “我就是挺奇怪的,你怎么一点不八卦。换别人十个有九个就跟我打听了。 ”

“我真喜欢你这么聊天。 ”

“你要是求我,我可以勉强听。 ”他记住页码,合上书, “我就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牛排。 ”

“你说两遍了,什么呀? ”

“不用,你不问问我今天是什么状况吗? ”

“你的说话风格,明明你亲戚说不了话,你偏说他不肯为你改变,还有那个小姑娘,换一般人就直接说她是骗子了,你却能把过程讲得又长又好玩,还说她是哑巴中的哑巴。我喜欢你这点。 ”

许佳明有点为难: “要不我把你打电话漏过的剧情讲一遍? ”

真夸他的时候反倒不好意思了,都点上烟了,还左顾右盼装着找火机。

还挺机灵,她不想跟他贫,别一会儿旧病复发又开始乱调情。有一阵儿他们互不搭理,许佳明似乎也不饿,切完牛排没什么乐子了,演出不好看,跟她说话禁忌又多,干脆看起书来。她像审视奇葩一般看着阅读中的许佳明,说: “你随便说点什么吧,这么闷着像是拼桌的。 ”

“许佳明,我发现我真挺喜欢你的。 ”

“你口红带了吗?看电影你带什么口红啊? ”

“我听见了,火机呢? ”

“看电影你带什么书啊? ”

他还没懂。她先给他点上烟,说: “求你件事,我之前住大东海的银泰,我不想回去了。这是我房卡,明天帮我把行李取出来吧。 ”

“我也没看完,书也很漫长。 ”

“那你今晚住哪? ”

“打体贴牌,别跟我装糊涂,你心里有数。 ”她翻开餐桌上的书,“ 《漫长的告别》 ,讲什么的? ”

“非要我讲那么明白吗? ”她忽然结巴了,上下牙打架, “我想试试在海浪声中醒来是什么感觉,行吗? ”

“什么? ”

这回他懂了,却拘谨起来,摇着头看房卡上的数字3806,连抽好几口说: “不行。 ”

“哈,你倒是调整策略了。 ”

她想抽许佳明一巴掌,再抽自己两巴掌。她拿起叉子冷肉,以更冷的声音说道: “饭我也请完了,不欠你的了,你可以走了。 ”

像是自摸和牌,他切好最后一块,抬头说: “一大块上来没食欲,小块你就能多少吃点了。 ”

“你等我一下,一秒钟。 ”他站起来往外走,一会儿又跑回来, “别走,可能得十分钟。 ”

“你也不必一句话都不说的。 ”她说。

她看着他背影淡出海滩,从酒店园林穿出去。她又点一支烟。时间不早了,主持人宣布演出结束,请各位慢用。这时女驯狗师跑上来,哭着说闹闹不见了。她的心被揪起来,多好的狗啊。之前考闹闹5加7的少年又起哄,问问你们酒店的厨师吧。狗主人哭得更厉害了。有个光膀子的东北客人拿着刀叉警告他闭嘴,再瞎逼逼削你!少年不服软,我又没说炖了吃,就说问问厨师。你找揍是不是?东北男人要上,被朋友拉开了。场面有些混乱。狗主人求大家别打,一起喊闹闹,也许狗就能听见。她跟着人群一起喊,声嘶力竭,眼泪都喊出来了,嗓子快哑了的时候,她笑出声来。远处一个黑影呜咽着往这边跑。啊,她捂住嘴,差点又哭出声来。

他抓抓头发,把那一绺压下去。牛排终于端了上来。她没胃口,推过去让他多吃点。自己喝可乐看演出。酒店在沙滩上搭了个台子,红色横幅写着海滩牛排节。这不是她的酒店,也不是许佳明住的地方,三亚的所有酒店都喜欢发明节日,烧烤节、火锅节、海鲜节,天天不重样儿。四个马来西亚姐妹勾肩搭背地在台上唱着完全听不懂的中文歌,曲子熟,但想不起来是谁的。苦想一会儿她决定放弃,转身看许佳明把一整块牛排切成二人麻将,一摞摞码好。

许佳明跑回来,没留意她刚哭过,两口气喘匀后把一沓钱放桌子上说: “刚取的,两万块。 ”

“我努力明白。 ”

“你什么意思? ”

“真的明白? ”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他把房卡找出来,还给她, “在电影院我多少听明白点,那边在追踪你的信用卡,所以你不想回去,开别的酒店还是会留下消费记录,你得找个地方过夜。我不想趁你之危搞你一回,那样太猥琐了。这两万我借你,你在三亚还能待上一阵儿。先声明啊,我不是有钱人,等你周转开了得还我。 ”

“明白。 ”

她拿起钱,拇指划过一遍,取款机也真是的,也不给扎一下。她想着未来某天大额取款,一万一捆地从机器里往下掉,多方便。也不行。

“正常一点,许佳明,让我把这顿饭请完,好聚好散,明白? ”

“一次取两万是上限了吧? ”

“夜店和陌陌能同时认识一个女孩?缘分吧? ”

“别,多了我也没有。 ”

她把烟掐掉,将面前刀叉摆正后说: “许佳明,虽然我刚才在电影院讲了不少粗口,虽然你能听出来我在失恋中,垂死期,但不代表我是你在夜店和陌陌上认识的,随便一勾搭就跟你走的那种女孩。 ”

她说声谢谢,把钱放包里,问许佳明: “许佳明,你是不是傻?你又不认识我,我可能还你钱吗? ”

“好。 ”他没说话,抬手揪起一绺头发,拧了几个圈, “我调到中央一台。 ”

“你能还,起码你记得一个叫许佳明的,不屑于跟你搞一回两回,他想跟你长线发展,想跟你要么爱到死,要么爱到不爱为止。 ”

这就不对了,她吸一口烟,手指伸到嘴边咬着残缺的红指甲油说:“你能不这么讲话吗? ”

“爱到不爱为止。 ”她跟着重复一遍,摇头道, “没这个机会,你会人财两空的。 ”

“好奇的话,你可以亲一下。 ”

他痛苦几秒,说: “我想好了,你拿走吧,钱就是个数字,就是时间,两万块我苦三个月也就省下来了。能跟你吃顿饭,解你一时之急,苦几个月是我应该的。 ”

“脸皮也够厚的。 ”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她抽张餐巾纸抹抹眼睛。是因为她疯的,她又笑了,把钱还给他,打开钱包,拽出一张数一张。

“那你玩吗? ”

“工行的,建行的,农行的,中行的,光大的。只有中信这张是信用卡,哪张都比你这两万多,随时可以取。我只是觉得你好,有些地方真亮,好像有光照着你,想跟你搭伴儿走走。没想到你这么啰唆。 ”

她冷笑一声,点支烟说: “你还挺好玩的。 ”

许佳明不知所措,又叼支烟开始找火机,埋着头说: “一分钟前你还在明信片里,那种在地铁交错扶梯擦肩而过就念念不忘的女孩。 ”

“明天我们睡到几点的明。 ”

“把烟放下,起来吻我。 ”

“你说哪个明也行。 ”

她闭上眼睛。许佳明站起身,隔着一桌子牛排,以乌龟速度向她嘴唇靠近。几秒钟的距离他想走一辈子那么长。刚碰到嘴唇,她睁眼喊:“假的,全都是假的! ”

“我们还是说哪个佳吧。 ”

许佳明弯腰六十度愣在原地,不知道哪里崩盘了。

“哪个许? ”

“肯定是做戏! ”回想一遍,她指着许佳明说, “你说,闹闹那么聪明的狗,微积分相对论它都会算,怎么可能走丢呢?驯狗师哭哭啼啼地演苦情戏,再弄个皆大欢喜,好骗我眼泪。贱人! ”

“我叫许佳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