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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零四分

“你们还没吃饭吗?”老妈看着老爸问道。

“我饿坏了。”我说。

“我们是从学校直接赶来的,”他回道,“怎么会有时间吃饭?”

电梯门开了,我们走了进去。

“我们能在回家的路上找家麦当劳吗?”我问。

“在你出生前,小子。”老爸说。

“我不反对。”老爸回答。

“我们寝室楼那条路尽头的一间酒吧。”妈妈回答道。

我们到了一楼,电梯门开了。

“‘起居室’是哪里?”

“我现在可以推轮椅了吗?”我问。

妈妈看着他,笑了:“我记得你曾在‘起居室’唱过这首歌。”

“当然,”他回答,“你们俩在那里等我好吗?”他指了指最远处的出口:“我会把车停在那儿。”

“《七国联军》是首好歌。”老爸说着,在电梯间边哼低音线边假想着弹起了吉他。

他从正门跑向了停车场,而我把妈妈推向了他指的地方。

“当然能!”她回道,“我以为你们会唱《最后的倒计时》。”

“难以置信,居然还在下雨。”老妈透过大厅的玻璃看向外面,说道。

“不管啦!”我打断他,转而对老妈说,“乐队一切正常,我们准备在星期三的春季音乐会上演奏《七国联军》,你还能来参加吗?”

“我打赌你能前轮离地保持平衡!”我说。

“你不是问我妈妈有没有去——”老爸疑惑地问我。

“嘿,嘿!别!”当我把轮椅向后倾时,老妈惊叫道,抓紧了轮椅的两侧,“克里斯!我今天已经受够了刺激。”

我们正经过护士站,老妈向护士们道别,她们也挥手致意,因而她并没有听见老爸说的话。

我把轮椅放下。“对不起,妈妈。”我拍拍她的头。

“我没有!”我对他说。

她用手掌揉了揉眼睛:“对不起,只是今天实在太漫长了。”

“他以为你去了伊莎贝尔家。”爸爸笑道。

“你知道冥王星上一天有一百五十三点三小时吗?”我问。

“我以为你在为别人跑腿。”我回答。

“不,我不知道。”

“没能把东西给你送去学校,真的很抱歉,”她边说边拍了拍我的手臂,“你一定在想,我到底在干什么!”

我们沉默了几分钟。

“挺好的。他也很好。”我耸耸肩。

“对了,你给奥吉打电话了吗?”她忧郁地说。

“乐队排练得怎样?伊莱贾有为难你吗?”她问。

“妈!”我呻吟着摇了摇头。

“挺好。”我回答。

“什么?”她说,试图在轮椅上转过身来看我,“克里斯,我不明白,你和奥吉是打了一架还是怎么了?”

今天经历的种种不快再次浮现于眼前,一天都糟透了,彻头彻尾。科学课、音乐课、数学课、摇滚乐队,不能再糟糕。

“没!只是现在的事太多了。”

“今天怎么样,克里斯?”到了走廊里,老妈问道。

“克里斯……”她叹了口气,但似乎又累得说不出话来。

“让我先把她推出门,”老爸回道,“在房间里不能碰到她的腿。”

我开始哼起《七国联军》的低音部分。

“等等,能让我来推老妈吗?”我抓住轮椅的一只把手,问老爸。

几分钟后,红色的掀背车停在了出口处,老爸撑开一把伞跑了出来。我把妈妈推出前门,爸爸让她拿着伞,然后将轮椅顺着斜坡推到台阶下,转了一圈来到车右边。狂风呼啸而来,把老妈拿着的伞吹了个底朝天。

老爸走到轮椅后。

“克里斯,快上车!”老爸说着,撑着老妈的手臂帮助她站起来,并把她送上了副驾驶座。

“都搞定了,”妈妈答道,“已经可以回家了。”

“被服侍的感觉真不错。”老妈开起了玩笑,但我知道她一定很疼。

“所以,还有出院手续或者其他什么要办吗?”老爸问。

“股骨断裂也值了?”老爸气喘吁吁地回击道。

时间好似静止了几秒。

“股骨是什么?”我挪进了后座,问道。

“我们都很幸运。”爸爸静静地补充道,同时抓紧了妈妈的手。

“就是大腿骨。”老爸回答,他还在车外帮老妈系安全带,全身已经彻底湿透了。

“我真的很走运。”妈妈敲了敲一侧的脑袋说。

“听起来像某种动物,”我答道,“狮子、老虎和股骨”。

“妈妈相当勇敢。”老爸说。

妈妈试着挤出一丝笑容,但她已汗如雨注。

“一点点。”她轻快地说。

老爸急匆匆地绕到车后试着把轮椅放进后备箱,然后他回到驾驶座,坐下,关上车门。车里静得很,狂风夹着暴雨在窗外呼啸。老爸终于发动了引擎,我们都浑身湿透了。

我低头看了看她腿上的石膏,问:“你的腿疼吗?”

“妈咪,”几分钟后我问,“你是在从学校回家的时候出的事故?还是带着我的东西来学校的时候?”

“谢谢你,宝贝!”她亲了亲我,说,“实在太漂亮了!”

老妈顿了顿。“我真的记不清了,宝贝。”她回答,把手朝后伸向我,我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我们为你买了这束花。”我说着,将楼下花店买来的花送给老妈。

“克里斯,”老爸说,“妈妈累了,我觉得她不想再去回忆。”

“好多了,”她关了电视机,回答说,“迫不及待地想回家了。”

“我只想知道。”

“你感觉怎样,丽萨?”爸爸说着,靠向妈妈亲吻她的脸颊。

“克里斯,现在不是时候,”老爸说,从后视镜严厉地看了我一眼,“现在最重要的在于一切都照常,妈妈还安然在我们身边,好吗?我们真的应该心怀感激,今天本可能更糟糕。”

“我的男子汉!”见到我,她高兴地说。她把手伸向我,我便迎上前拥抱她。看到老妈的情况如老爸所言,我长舒了一口气。尽管妈妈脸上还有几道伤痕,石膏也出乎意料的大,但她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已经整装待发。

我沉默了几秒,突然明白了老爸的话,不禁毛骨悚然。

我们赶到妈妈病房时,她正在轮椅上看电视。只见她从大腿到脚踝都被打上了厚厚的石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