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说下去。
他打了她一个耳光。
吱吱叫坐在椅子边。她等着。她等着我张嘴。
索菲亚说，我说，他妈的，不好。
用不着再说了，某某先生说，你知道要是有人打她耳光的话，索菲亚会怎么对付的。
市长看看索菲亚，把太太推到一边。他挺起胸，喂，姑娘，你对米莉小姐说什么来着？
吱吱叫脸色煞白。不，她说。
索菲亚说，他妈的，不好。
不什么，我说。索菲亚把那人打倒在地。
她说，你说什么？
警察来了，他们把爬在市长身上的孩子一个个地揪下来，拿他们的脑袋对着撞。索菲亚真跟他们打起来了。他们把她拖翻在地上。
索菲亚说，他妈的，不好。
我说不下去了。泪水糊住我的眼睛，我的嗓子眼直发紧。
索菲亚和拳击手没有吭声。等着她走过去。市长也等着，他站在后边，用脚敲敲地面，微笑着望着她。哎呀米莉，他说，你老要打量这些黑人。米莉小姐又摸摸孩子，抬起头看看索菲亚和拳击手。她望望拳击手的汽车。她看了一眼索菲亚的手表。她对索菲亚说，你的孩子都挺干净的，她说，你来替我干活，做我的用人好吗？
可怜的吱吱叫在椅子里缩成一团，浑身哆嗦。
这么些孩子，市长太太边说边在手提包里摸着。个个都乖巧伶俐。她停了下来，摸摸一个孩子的脑袋。又说，牙齿真白，真结实。
他们打索菲亚，某某先生说。
索菲亚和拳击手还有所有她的孩子坐上拳击手的汽车进城去。他们大摇大摆地在大街上溜达。正好市长和他的太太走过来。
吱吱叫蹦了起来，飞奔到柜台后面，一把搂住哈波。他们互相搂着，哭了很久。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我没再说下去。只是把索菲亚一个妹妹告诉我和某某先生的话告诉了她。
这时候拳击手在干吗？我问索菲亚的姐姐奥德莎。
你要让哈波叫你的真名，我说，那样的话，也许他即使有烦恼也会看得见你的。
他也想一起打，她说，可索菲亚说，别打，把孩子们领回家去。
你的真名叫什么？我问她。她说，玛丽·阿格纽斯。
警察早就拿枪对着他了。他动一下就没命了。他们有六个人，你知道吗。
吱吱叫拉过一张椅子。她望着我的嘴巴。
某某先生去求警长让我们见见索菲亚。某某先生的儿子鲍勃老闯祸，长得跟警长一模一样。某某先生知道警长是黑人。他和某某先生快成一家人了。
她跟市长的老婆顶嘴，我说。
警长说，你儿子的老婆，她真是个疯女人。你知道吗？
她怎么会进监狱的？她问。
某某先生说，是的，先生。我们知道的。十二年来我们一直对哈波说她是个疯子。他们结婚以前我就说了。索菲亚娘家就有疯子，某某先生说，这并不都是她的错。况且，警长知道疯女人是怎么回事。
进监狱了？她那神情好像我说的是索菲亚上月球了。
警长想起他认识的那些女人。他说，是啊，你说得对。
索菲亚进监狱了，我说。
某某先生说，要是我们能见到她的话，我们会告诉她，她是个疯子。
吱吱叫来到我和某某先生坐着的角落。她嘴里装了两颗光灿灿的金牙，她老是在微笑。现在她哭了。西丽小姐，她说，哈波怎么了？
警长说，我们一定让你们见她一面。告诉她，她命大才活着。
哈波闷闷不乐。他擦擦柜台，点上一支香烟，望望大门外，走来又走去。小吱吱叫跟在他身边想引起他的注意。宝贝这个，她说，宝贝那个。可哈波望着她脑袋后面的地方，一口口地吐烟圈。
我看见索菲亚的时候，真不明白她怎么还活着。他们打破了她的脑袋。他们打断了她的肋骨。他们把她半个鼻子掀了。他们把她一只眼睛打瞎了。她从头到脚浑身浮肿。舌头有我胳膊那么粗，伸到牙齿外面，就像块橡皮。她不会说话了。她浑身青紫，像个茄子似的。
亲爱的上帝：
我吓坏了，差点没把手提包扔了。不过我没有松手。我把提包放在牢房地板上，取出木梳、头刷、睡衣、榛子油和酒精，我开始帮她收拾伤口。黑人看守给我端来水，让我替她擦洗。我先洗只有两条小缝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