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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哦,他不坏,我说。

我敢说他想做饭的,她说。他好像生来就会这一套。可是因为某某先生—你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真这么想,西丽小姐?索菲亚问。

他做饭倒真做得不错,我说。他会做饭真叫我大吃一惊。他在家住的时候连个鸡蛋都没煮过。

我的意思是,在有些事情上他并不坏,可另外一些事情上他又不是那么回事了。

你这么想?她说。他看上去可是很喜欢洗盘子的。说老实话,他可比我喜欢做这种家务事。我宁可下地,伺候牲口,甚至劈柴。可他喜欢做饭,收拾屋子,在家里做些零碎活。

哦,她说。总之,下次他来的时候,你留心看看他吃不吃东西。

如果索菲亚说“见鬼”这两个字,那么准是出事了。也许他不想洗盘子,我说,他爸爸这一辈子都没洗过一个盘子。

我注意到他吃了些什么。他走上台阶的时候,我先细细打量了他一番。他仍旧挺瘦,只有索菲亚一半壮,不过我发现他工装裤下面的肚子开始有点鼓了。

没那么辛苦,她说。今天早上真见鬼,他一顿早饭吃掉了六个鸡蛋。他吃了那么多东西路都走不动了。我们走到地头,我以为他要晕倒了。

你有什么可吃的,西丽小姐?他边说边走到保暖箱前拿起一块炸鸡,又走到菜橱跟前拿了一块黑莓馅饼。他站在桌子边上大声地嚼啊嚼的。你有甜牛奶吗?他问。

哦,也许他特别饿。你们干活干得挺辛苦的。

有酸牛奶,我说。

他真的吃了。还喝了两大杯酸奶。还有,吃过晚饭。我给孩子们洗澡,安排他们上床睡觉。他应该洗盘子。可他没有用水洗,他是用舌头把盘子舔干净的。

他说,好极了。我就爱吃酸牛奶。他舀了一些。

不会吧,我说。

索菲亚一定不给你吃饭了,我说。

昨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他一个人就吃了一锅软饼。

你怎么想起说这个话。他满嘴东西,边吃边问。

什么,硬吞下去?这叫人不能相信,不过有时候你天天都能听到新鲜事儿。不是我说的,这你明白,不过有些人确实这么说。

嗨,午饭才吃没多久,可你又饿成这样了。

她皱皱眉头。不,她说,我看不是绦虫。绦虫叫人老饿。哈波不饿的时候也吃。

他没说话。光是吃。

也许他有绦虫?

当然,我说,晚饭时间也快到了。再有三四个小时就该吃了。

他一天比一天吃得多。

他在抽屉里乱翻,想找把勺子吃酸奶。他看见炉子后面的碗架上有块玉米饼就顺手抓过来掰成碎块,放进玻璃杯里。

哈波?

我们又到门廊里去,他把脚跷在栏杆上。他把玻璃杯快捧到鼻子尖了,一个劲儿地吃酸奶和玉米饼。样子就像猪在槽前拱食。

哈波,她说。

你现在真心品出吃的东西的味道了吧。我听他吧唧吧唧地吃着,不由得说。

谁不是?我问。

他不说话,还是一个劲儿地吃。

她沉吟一阵。他不是营养不足,她说。

我朝院子对面望去。我看见索菲亚拖过一把梯子,靠在房子上。她穿着一条哈波的旧裤子。头上扎了一条头巾。她爬上梯子,上了屋顶,开始敲起钉子。敲钉子的声音传到院子这边好像一阵枪声。

嗯,有时候也许是因为营养不足,我说。

哈波边吃边望着她。

你想出的理由就是这些吗?她问。

他打了个饱嗝,说道,对不起,西丽小姐。他把杯子和勺子送回厨房。走出来后道了声再见。

为了活下去,我说,要不还为什么?当然有些人吃东西是因为东西很好吃。有些人是贪食。他们喜欢嘴里老嚼个没完。

不管出了什么事情,不管谁来了,不管他们说什么做什么,哈波总是在吃东西。他从早到晚想的就是吃。他的肚子越来越大,但别的地方不发胖。他看上去好像怀孕了。

索菲亚好像有心事,只是说不准是怎么回事。她俯身在绷架上,缝两针便往后靠在椅子上,远远地往院子对面望去。她终于放下针线说,西丽小姐,你给我讲讲,人为什么要吃东西。

什么时候该生了?我们问。

我和索菲亚一起缝被子。在门廊里把布片拼起来。莎格·艾弗里把她那条黄色旧裙衫给我们当作碎布片,我只要有机会便缝上一块。图案很漂亮,叫“姐妹的选择”。如果被子缝成后好看的话,我也许会送给她的。如果不好看,我也许就留着自己用。我想留给自己,因为里面有那些黄色的布块,它们看上去像星星,可又不是星星。某某先生和莎格沿着小道朝信箱走去。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苍蝇的嗡嗡声。它们不时转着圈子飞来飞去,它们吃饱喝足,享受炎热的乐趣,嗡嗡地叫得我直想睡觉。

哈波不说话。他伸手又去拿一块馅饼。

亲爱的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