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说，我们从来就不是夫妻。
你知道吗，你和我还是夫妻呢，他说。
你知道，他说，你去了孟菲斯以后，气色真是好多了。
不过，我说，我们还是活下来了。
是啊，我说，莎格对我照顾得真好。
我看出了，他说，不过我是个大傻瓜，根本没往心里去。
你在那儿怎么挣钱过日子的？他说。
你看出这一点了吗？我说。
靠做裤子，我说。
你知道吗，他说，我过去老觉得你像只鸟，好久以前，你刚来我这儿住的时候。你真是瘦小，天哪，他说，出了一点点小事情，你就吓得跟小鸟一样，像是要飞走似的。
他说，我发现家里差不多人人都穿你做的裤子。你是说你用这个做买卖？
我爱鸟，我说。
对，我说，不过我是在你家开始做裤子的，当初是为了可以因此不来杀你。
他把贝壳一一放回原处。过了一阵子，他又问，你有什么东西特别喜欢的吗？
他低下头去看地板。
不啦，我说，她现在喜欢大象了。
莎格帮我一起做了第一条裤子，我说。接着，我像个傻瓜似的哭了起来。
莎格有过一个贝壳，他说，还是很久以前，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一个雪白的大贝壳，像把扇子。她还喜欢贝壳吗？他问。
他说，西丽，跟我说实话，你不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我是个男人？
你看他的贝壳时，他不大说话，可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它们，好像每一个都是新到的宝贝。
我擤擤鼻子。对我来说，我说道，男人脱掉裤子都像青蛙。不管你怎么亲他们吻他们，在我看来，他们始终是青蛙。
事实上，就是这些贝壳让我又走进了他的屋子。他正在告诉索菲亚他新近弄到一个贝壳，如果你把耳朵贴在贝壳上面，便会听见很响的海涛声。我们都到他家去看这个贝壳。贝壳又大又重，上面还有花纹，像只小鸡。的确，你好似听见海浪似的声音在冲击你的耳膜。我们大家谁都没见过海洋，但某某先生从书本里知道海洋是怎么回事。他还根据书来订购贝壳，他屋子里到处都是贝壳。
我明白了，他说。
有时候我去看亨莉埃塔时会遇到某某先生。他挖空心思想出各种办法做没有甘薯味的甘薯菜。比如说，他有一次把甘薯拌在花生酱里。我们和哈波及索菲亚围着火炉坐着，玩几手惠斯特，让苏齐蔻和亨莉埃塔听收音机。有时候某某先生开车把我送回家。他还住在原来的小房子里。他住久了，房子都像他了。门廊上总是有两把直背椅子，靠墙放着。门廊栏杆上放着花盆。不过房子老是粉刷得雪白干净。你猜猜他现在喜欢什么，在收集什么东西？他收集贝壳，各种各样的贝壳。龟鳖壳、蜗牛壳，还有各种各样海里的贝壳。
我回到家里情绪坏透了，什么事都干不了，只好睡觉。我拿起给怀孕妇女新裁的裤子想缝上几针，但一想到有人怀孕，我就要哭。
唯一使我能活下去的事情是看着亨莉埃塔为她的生命而斗争。老天爷，她可真会斗争。每次她的病一发作，她就哭天喊地，能叫得把死人都吵醒。我们正在照你说的非洲人的办法做。我们天天给她吃甘薯。我们真叫走运，她不喜欢吃甘薯，而且她很不客气地让我们明白这一点。周围的人都想方设法端来没有甘薯味的甘薯。我们收到一盘盘的甘薯鸡蛋、甘薯小肠、甘薯羊肉，还有汤。乡亲们简直是除了皮鞋面子以外什么东西都用来做汤，拼命想办法去掉甘薯味。可亨莉埃塔还是说她吃出甘薯味了，想把什么吃食都扔出窗外。我们告诉她，过不了多久她可以连续三个月不吃甘薯。她说这一天好像不会来了。现在，她的关节都肿着，她烧得烫手，她说她的脑袋里面好像有许多小白人在用锤子敲打。
你的姐姐西丽
亲爱的耐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