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近况如何,最最亲爱的姐姐,我们彼此分离不通音讯已经快要三十年了。谁知道呢,也许你已经死了。我们回家的日期越来越近了,亚当和奥莉维亚问我无数个关于你的问题,我没有几个能回答得上来。有时候我告诉他们,塔希很像你。在他们看来,没有比塔希更好的人了。他们听了我的话高兴极了。可是我暗自纳闷,我们再相会的时候,你还会有塔希那样的诚实和坦率的精神吗?这么些年来的生儿育女,加上某某先生的欺凌,会不会已经扼杀了这种精神?我从来不和孩子们谈这些想法,只有对着我的亲爱的终身伴侣塞缪尔,我才吐露我的忧虑。他劝我不要担心,要相信上帝,也要相信我姐姐的灵魂是坚强的。
老实说,我为我们的健康,尤其为孩子们担心。但是塞缪尔觉得我们也许会平安无事,因为我们刚来的几年里发过几次疟疾。
在非洲住了这么些年,我们心目中的上帝也跟以前不一样了。更有精神,也更属于我们内心了。大多数人认为上帝应该像某样东西或某个人——屋顶树叶或耶稣——但我们不是这样想的。我们不考虑上帝长什么样,我们反而自由了。
亚当和奥莉维亚伤心极了,因为他们爱塔希,想她想得厉害,也因为去投奔母布雷的人没有一个回来过。我们在住地周围给他们很多活干。因为今年生疟疾的人特别多,他们要做的事情真不少。种植园主犁掉了奥林卡人的甘薯地,用罐头、奶粉一类的东西代替甘薯,结果破坏了奥林卡人对疟疾的免疫力。当然他们并不了解这一点,他们只要土地来种橡胶。不过奥林卡人千百年来一直靠吃甘薯来预防疟疾,控制慢性血液病的。没有足够的甘薯,这里的人——留下来为数不多的人——就会生病,死亡的速度实在叫人震惊。
我们回到美国以后,一定要好好讨论这个问题,西丽。也许塞缪尔和我会在我们地区建立一所新的教堂,里面没有偶像,我们鼓励每个人的精神直接寻求上帝,直接通话。他相信,如果我们大家都相信的话,有我们的支持,这种做法是可能的。
塔希和她的母亲逃走了,她们投奔母布雷人去了。昨天塞缪尔和我还有孩子们讨论了这件事,我们发现我们根本不能肯定母布雷人确实存在。我们只知道,这些人据说生活在丛林深处,他们欢迎逃到那里去的人,他们骚扰白人的种植园,策划着要毁灭白人——至少要使白人离开他们的非洲大陆。
你能想象吗,我们这里没什么娱乐活动。我们读国内来的报章杂志,跟孩子们玩各种非洲游戏。帮助非洲孩子排练莎士比亚的剧本——亚当演哈姆雷特,朗读他的“生存还是毁灭”的独白总是非常成功。科琳对孩子教育问题有十分明确的看法,把报上宣传的每一本好书都买来放在他们的图书室里。他们知道很多事情,他们不会对美国社会大吃一惊,只有对仇视黑人这一点了解不足,尽管关于这方面的新闻报道还是很明确的。我担心的是他们十分非洲式的独立见解和直言不讳的精神,以及强烈的以自我为中心的思想不能适应国内生活。我们还会很穷,西丽,我们肯定要过很多年才能有自己的家。他们是在这里长大的,他们会怎么对付别人对他们的敌视?我想到他们将回美国去,就觉得他们在美国会显得比在这儿年轻得多,幼稚得多。在这儿,我们最多只要忍受别人的冷淡和一种可以理解的、肤浅的、表面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我和凯萨琳及塔希的关系是个例外。归根结底,奥林卡人知道,我们可以走的,而他们一定要留下。当然,这一切跟肤色没有关系。还有……
最最亲爱的西丽:
最最亲爱的西丽:
你的姐姐西丽
昨天晚上我没有把信写完,因为奥莉维亚来告诉我,亚当不见了。他只可能是去追塔希了。
我一个人坐在这栋大屋子里想静下心来做针线活。但是做针线活有什么用呢?做随便什么事情又有什么意思呢?活着看来真是个可怕的累赘。
为他的安全祈祷吧。
某某先生亲手递给我的唯一一份邮件是美国国防部打来的电报。电报上说,你跟你的孩子、你的丈夫离开非洲时乘的船,在一个叫直布罗陀的海面附近给德国水雷击沉了。他们认为你们都淹死了。同一天,这么些年来我写给你的信都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你的妹妹耐蒂
亲爱的耐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