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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你干吗要这样心烦意乱的?我们到家以后她问我。你好像对格雷迪满不在乎,而他是我的丈夫。

我只是坐着望着她。我吃下去的馄饨好像变成了冰块。

格雷迪从来不会使你眉飞色舞,我心想。但我没有说出来。我神情恍惚,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哪儿了。

她两手捂住脸哭了起来。西丽,她用手捂着嘴说,我还是爱你的。

当然,她说,格雷迪太没意思了,老天。你谈完女人,抽完大麻,你也就跟格雷迪吹了。就这样,她说。

好了,我说,要是话能伤人的话,我早就进了救护车了。

我没有作声。

她赞美他的话才说了一半便停住了。她眼泪汪汪,哭丧着脸。上帝啊,西丽,她说,我真抱歉。我一直想把这件事说给一个人听,我从来有什么事都告诉你的。

她勉强笑了笑。他去追玛丽·阿格纽斯的时候,我高兴得都不知该怎么好,她说。我不知道谁教他房事的,恐怕一定是个家具推销员。

别说了,我说。别往下说了。莎格,你在要我的命啊。

我没有作声。我只看到寂静、冷漠、空虚。

啊,她说,他个子很小。他很可爱。一头漂亮的鬈发。你知道吗,真正非洲人的鬈发。她一向有什么事都对我说,因此,她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越说越兴奋,越来越显得沉醉在爱情里。她谈完他那双美丽的、会跳舞的小脚以后,又回过头来讲他浅褐色的鬈发。我的心里可真是不好受。

你注意到了吗,他们两人离开这儿去巴拿马时,我没掉一滴眼泪。不过这倒是真的,她说,他们现在在巴拿马不知混得怎么样。

接着她没完没了地夸奖起这个年轻人。好像他的一切优点我都非常想知道。

可怜的玛丽·阿格纽斯,我心想。谁会猜到又老又呆的格雷迪结果会在巴拿马开起大麻农场来?

对啊,她说,杰曼。我不知道谁给他起了这么个轻飘飘的名字。不过这名字和他挺相称。

当然他们有的是钱,莎格说,从玛丽·阿格纽斯的信里看来,她比那儿所有的人都穿得好。至少格雷迪让她唱歌,她还记得的一两首歌。可是啊,她说,巴拿马,它到底在哪儿?是在古巴周围吗?我们应该去古巴,西丽小姐,你说是吗?那儿赌博很流行,还有不少可玩的。有很多黑人长得像玛丽·阿格纽斯。也有不少人皮肤真黑,像我们一样。不过大家都是一家人。你要想冒充白人的话,马上有人说出你奶奶是谁。

杰曼?我问。

我没有作声。我祈祷上帝让我快死,我可以从此不用讲话了。

去年,莎格说,我雇了个新人做乐队队员。我差点没要他,因为他只会吹长笛。谁听说过用长笛演奏布鲁斯的?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想法太荒唐了。可我的运气真好,因为布鲁斯音乐就缺长笛,我一听杰曼演奏就知道是那么回事。

好吧,莎格说,这一切都是你回家的时候发生的。我想你,西丽。你知道我是个性格奔放的女人。

告诉我什么?我糊涂极了,始终没有听出她话里有话。因为我很久没有想过男孩的问题,而且我还从来不想要男人。

我去拿了一张我剪纸样的纸来。我给她写了个纸条。上面说,别说了。

我一直想告诉你,莎格说。

可是西丽,她说,我得让你明白呀。你瞧,她说,我老了,我发胖了,除了你以外,没人觉得我长得漂亮。因此我想,他才十九岁,还是个娃娃,这种情谊又能维持多久?

让我看看,我哈哈大笑着说。我大声读了起来。上面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是个男人,我在纸上写道。

她低头看看纸条,又抬头看看我。她说,上面说,我爱上了一个十九岁的男孩。

对,她说,他是个男人。我知道你对男人的看法。可我没有你那种看法。我绝不会傻得拿他们当真,她说,不过和有些男人在一起可以很开心。

好吗?我看她读了半天便问道。上面说什么?

饶了我吧,我写道。

莎格慢吞吞地抽出她的纸条,好像很怕知道上面写的内容。

西丽,她说,我只要你给我六个月的时间。只要六个月,让我最后放纵一次。我得过过瘾,西丽。我是个软弱的女人,受不了这种引诱。不过,你要是给我六个月的话,西丽,我一定使我们俩的生活还跟从前一样。

我笑了。把纸条递给莎格,她看了也微笑了一下。我觉得心地平和,与世无争。

不大可能了,我写道。

末了,侍者送上签饼,我最喜欢签饼了。它们真是小巧可爱。我马上念起我的小条。上面说,因为你就是你,所以你的未来幸福光明。

西丽,她说,你爱我吗?她跪了下来,满脸都是眼泪。我心疼得难以忍受。我这么难受,心怎么还在跳?不过我是个女人。我爱你,我说。不管出了什么事,不管你干了什么,我始终爱你。

我以为这是因为她看见我太高兴了的缘故。于是为了她我摆出大方的样子,吃了一大堆馄饨和炒饭。

她呜呜地哭了起来,把脑袋靠在我的椅子上。谢谢你,她说。

我一向喜欢吃中国饭。于是我们就去了一家餐馆。我久别归家,兴奋极了,一点没注意到莎格很紧张。她一向是个很有风度的大个子女人,即使她生气的时候也总是仪态大方。但我发现她不会使筷子了。她把水杯打翻了。不知怎么的,她的油煎蛋皮肉卷也散了。

但我不能住在这儿了,我说。

西丽小姐,她说,你想不想吃顿中国饭来庆祝你回家?

西丽,她说,你怎么能离开我呢?你是我的朋友。我爱这个孩子,但我又怕得要死。他的年纪比我小一半还多。个子也比我小一大半。连肤色也比我浅得多。她努力想笑没笑得起来。你知道他将来要伤我的心的,比我伤你的心还要厉害。请你千万不要离开我。

也许,如果去年夏天我住在孟菲斯的话,这件事情就不会发生。可我一个夏天都在收拾房子。我想你也许很快就会回来,我要把房子收拾好。现在我们的房子又漂亮又舒服。我找了一位好心的大妈住在里面照看房子。我回到莎格家。

这时候,门铃响了。莎格擦掉眼泪去开门,看到来的人是谁便站在门外。过不多久,我听见一辆汽车开走了。我上楼去睡觉。可直到今天晚上我一直睡不着。

莎格爱上别人了。

为我祈祷吧。

我的心碎了。

你的姐姐西丽

亲爱的耐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