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左右看看大街。他不在这儿。他不在这儿。她说着好像要哭了。
我没有东西可以送给她们,我觉得挺难受的。
谁不在?我问。
我跟在她们后面走到大街上。
某某牧师先生,她说。他赶着马车呢。
他吹起口哨。收下两块钱。找给她两角五分。他看看我。姑娘,你要买吗?我说,不买,先生。
我丈夫的马车就在这边上,我说。
她说,是啊,先生。
她爬上马车。真谢谢你啦,她说。我们坐着看那些进城来的人。我在教堂里都没看见过这么多的人。有些人穿得漂漂亮亮的。有些人没怎么打扮。女人的裙服上都是土。
他说,你没有线缝不了衣服。他拿起一个线团,放在布上面比了比。这线的颜色正合适。你说是吗?
她问我,既然我知道她丈夫是谁了,那我的丈夫又是谁。她哈哈笑了笑。我说是某某先生。她说,真的吗?好像她对他挺了解的。还不知道他结婚了。他是个英俊男子,她说,本县里没有比他长得更漂亮的男人了。不管是白人还是黑人,她说。
她说,不要,先生。
他长相是不错,我说。不过我这么讲的时候心里并没想过这一点。在我看来男人一般长得都差不多。
他一把抢过那匹布,使劲扯起布来。他没有量。他认为他扯了五码的时候便把布扯了下来。一元三角,他说。你要线吗?
你这小女儿多大了?我问。
她说,要的,先生。我要五码,请给扯一下。
哦,她到生日就该七岁了。
某某牧师先生。她说完便转过脸去跟店员说话。他说,姑娘,这块布你要不要?我们还有别的顾客要伺候。
她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我问。
她的神情好像嫌我多管闲事。
她想了想。她说,十二月。
某某先生?我说。他是谁?
我心里说,十一月。
她说,某某先生。可那不是我爸爸的名字。
我挺随便地说,你给她取了个什么名字?
她爸爸是谁,我问得很唐突。看来到底还是有人知道的。
她说,哦,我们叫她宝琳。
她笑了。我想给我和我女儿买几件新衣服,她说。她爸爸会很得意的。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布真漂亮,我说着帮她妈妈把一块布披在身上,凑近她的脸。
她皱起眉头。不过我叫她奥莉维亚。
我从马车上爬下来,跟着奥莉维亚和她的新妈妈走进一家商店。我看着她用手顺着柜台摸过去,好像她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她妈妈在忙着买布。她说,别乱摸乱碰的。奥莉维亚打了个哈欠。
你干吗要叫她奥莉维亚,既然这不是她的名字?我问。
我想她是我的孩子。我的心告诉我她是我的。不过我不知道她究竟是不是我的孩子。如果她是我的,她的名字叫奥莉维亚。我在她所有的裤衩上都绣上奥莉维亚这几个字。我还绣了好多小星星和花朵。他把她抱走时把裤衩也拿走了。当时她大概才两个月。现在她快六岁了。
呃,你看看她就知道了,她有点调皮地边说边转过脸去看看孩子,你不觉得她长得像个奥莉维亚吗?天哪,看看她的眼睛,只有年纪大的人才会有这样的眼睛,所以我叫她老莉维亚。她咯咯地笑了起来,奥莉维亚,她拍拍孩子的脑袋说。好了。某某牧师先生来了,她说。我看见一辆马车和一个拿着鞭子、身穿黑衣服的大个子男人。你殷勤好客,我们十分感激。她看看挥动着尾巴在赶屁股上的苍蝇的马,又哈哈笑了起来。马背好客,她说。我也跟着笑了起来。我满脸笑容,乐不可支。
我在城里坐在马车上,某某先生在布店里。我看见了我的小女儿。我知道是她。她长得就像我和我爸爸。长得没法再像了。她跟在一位太太的后面走,她们穿一样的衣服。她们走过马车的时候,我跟她们打招呼。那位太太高高兴兴地跟我说话。我的小女儿抬起头来,稍稍皱皱眉头。她在为什么事情烦恼。她长着我那样的眼睛,就跟我今天的眼睛一样。就好像我看到的一切她都看到了,她看到了,并且正在琢磨呢。
某某先生从商店里出来。爬上大车,坐了下来。他慢慢吞吞地说,什么事情让你坐在这儿像个傻瓜似的傻笑?
亲爱的上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