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哈哈大笑。你别以为你很了不起，他说，你谁都咒不死的。瞧你那模样。你是个黑人，你很穷，你长得难看，你是个女人。他妈的，他说，你一钱不值。
我说，你要是待我不好，你碰过的每样东西都马上粉身碎骨。
你待我不好的话，我说，你的一切梦想都会失败。话一到我嘴里，我就直截了当地说给他听。我的话好像是从树林里来的，源源不断。
什么意思？他问。
谁听见过有这样的事，某某先生说，也许我揍你揍得还不够。
我咒你，我说。
你打我一下就要加倍受报应，我说。后来我又说，你还是别说话的好。我对你说的话都不是我想出来的，好像我一张嘴，空气冲进我嘴里就变成话了。
如果有的话，他说，我才不给你呢。你们俩是一路货色。男人待你们好一点，你们就不识抬举了。
放屁，他说，我该把你关起来，只在干活的时候把你放出来。
别装聋作哑了。你明明听见了。耐蒂还有信来吗？
你打算关我的监狱便是你死后烂掉的地方，我说。
他说，什么？
莎格走过来。她一看我的脸色便喊了一声，西丽！她转脸对某某先生说，别说了，艾伯特。别多说了。对你没有好处，你会更难堪的。
还有信来吗？我问。
看我不收拾她，某某先生说着向我冲了过来。
你会回来的，他说，北方没有你这样没用的人可待的地方。莎格有才能，他说，她可以唱歌。她有胆量，他说，她对谁都敢讲话。莎格长得漂亮，他说，她有办法站出来吸引大家的注意。可你有什么？你又丑又瘦。要身材没身材。你胆子太小，见人都不敢开口。你在孟菲斯只能给莎格当使唤丫头。给她倒尿盆，也许还可以给她做饭。不过你做饭的本事也不大。我第一个老婆死了以后，这幢房子一直没收拾得干净过，你并不会管家。没有人会糊涂到跟你结婚的。你能干什么？给人当雇工种地？他哈哈大笑。也许有人会用你，让你在铁路上干活。
门廊里扬起一片灰尘，像魔鬼似的在我俩中间飞舞，我满嘴都是土。那土的意思是说，你怎样对待我，我就怎样对待你。
某某先生装得好像对我的走满不在乎。
我觉得莎格在使劲摇晃我。西丽，她说。我这才清醒过来。
我和莎格睡觉、他开车的时候，他就给吱吱叫讲田纳西州北孟菲斯的情况。他谈到那儿的夜总会，谈衣服式样和四十九种牌子的啤酒，说得天花乱坠，我简直没法睡觉。他大谈特谈各种喝的饮料，害得我直想小便。我们只好找条路开到树丛里去小便。
我穷，我是个黑人，我也许长得难看，还不会做饭，有一个声音在对想听的万物说，不过我就在这里。
唉，你知道哪儿有男人，哪儿就有麻烦。我们去孟菲斯的路上，汽车里好像到处都是格雷迪。不管我们怎样调换位置，他总要坐在吱吱叫旁边。
阿门！莎格说。阿门，阿门!
亲爱的耐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