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尔更加坐立不安了,挠头也挠得更厉害了,他低声说道:
“如果他们不这么认为,如果他们要报强抢女儿的仇呢?”克里斯汀问道。
“他们或许会认为因此受到了很大的侮辱,这不是用一些罚金就可以弥补的事情。对这些事,我不是特别了解……”
西格尔说现在冬天已经来临,道路完全不能行走了。等到霍夫兰庄园的人有时间思考的时候,他们或许会认为,既然尤弗丽德已经和高特在一起了,最好还是答应这桩婚事比较理智。
克里斯汀没有说话。西格尔用挽救的语气说:
克里斯汀说:“这样看来他需要付出一些代价。”她的表情庄重而宁静。
“高特说……他觉得你一定会慈爱地接纳他们……他说你还年轻,肯定还记得……他的意思是说,你也嫁对了丈夫,你明白吗?”
夏天的时候,克里斯汀一直认为高特在圣布庄园里,陪着西格尔爵士一起去畜场追逐咬死许多牲口的两只大熊……事实是他是翻过这座山去索根,那个时候尤弗丽德住在已经结婚了的姐姐家里。海吉有三个女儿,没有儿子。西格尔悲伤地说道,对,他以前答应过高特不会告诉任何人。他明白这个小伙子正在追求这个小女孩,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高特做事情竟然会这样冒失……
克里斯汀点了点头。
西格尔爵士委婉地回应着,不时注意着克里斯汀的脸色。西格尔讲的时候,思路不太顺,前后也讲得不太连贯。他一定觉得高特的做法很不可思议。克里斯汀通过西格尔的讲述大致知道,高特应该在去年就认识了在卑尔根的那个姑娘,她的名字叫尤弗丽德。啊,不错,她没有订过婚。很显然,高特即使去向女方家里提亲也不会得到允诺。霍夫兰庄园的海吉非常富有,属于杜克世家的后裔,地产大部分在佛斯。这两个少不更事的年轻人好像受到了魔鬼的诱惑……西格尔爵士在座位上不停地转来转去,抓着头发,好像身上有跳蚤一样。
西格尔真诚地说道:“克里斯汀,她是我这一生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孩子。”他的眼睛里含着泪水,“魔鬼诱惑高特犯下大错,这真不是个好消息……你会平心静气地收留这两个可怜的孩子吧?”
克里斯汀冷静地说道:“西格尔,你能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如实地告诉我吗?”
克里斯汀重重地点了点头。
“高特要我先来到这里……我觉得他应该是担心你生气……想让我提前告诉你一声。我说完了。”西格尔爵士毫无力气地说完了。
第二天中午,高特骑着马进了庄园,那时的天气很不好,还在下着零星小雨,整个天阴沉沉的。克里斯汀在窗户边上张望着,身上冒出了冷汗。高特正在把一位戴黑色斗篷的女人轻轻地抱下马去。女孩的身材很小巧,比高特矮一个头。高特过去想牵她的手,但被她推开了,她独自一人朝克里斯汀走过来。高特首先问候了家里的长工,顺便嘱咐了跟他回来的一些用人,然后又仔细端详着站在门前面的两个女人。克里斯汀紧紧抓住了女客人的双手。高特跑过去,和她们愉快地打招呼。他跑到外面,西格尔爵士父亲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地舒了一口长气,说道,都结束了。
克里斯汀依然没有说话,她坐在客人面前的板凳上,嘴巴依旧紧紧地闭着。
女孩子摘下湿头巾,露出白皙而又迷人的脸庞。克里斯汀也被她迷倒了。她年纪不大,看起来像个孩子。她说:
“他还带着……哦,就是霍夫兰庄园的海吉之女……看起来他好像把那个女孩子硬生生地拐跑了……”
“高特妈妈,我没有希望你能欢迎我,但现在除了这里,我已经无家可归了。夫人,只要你让我一直住在你的庄园里,我会永远感激你的,尽管我现在没有带钱财、很不光彩地来到这里,但是我只想一心一意地服侍你和高特。”
克里斯汀站着静静地等他把话说完。
克里斯汀顺势抓住女孩的双手,热情地说道:
西格尔担忧地说:“你听我把话说完,就不会这么说了。高特,他这次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美丽的孩子,希望主能宽恕我儿子给你带来的伤害。快进来,尤弗丽德,我会尽我所能地来帮助你们,希望主也能照顾你们!”
克里斯汀笑道:“对于能够带来好消息的人,我理应好好款待。”
过了一会儿,克里斯汀才觉得自己是否对这个不熟悉的女孩太过亲切了。现在尤弗丽德把外套脱去。她穿着深蓝色的羊毛冬衣,衣袖和肩膀完全被漏进斗篷的雨水打湿了。这个娇小的女孩身上散发着一种顺从和忧郁的气质。她把圆溜溜的黑色小脑袋慢慢向前弯曲,两条又粗又长的麻花辫子直到腰部。
克里斯汀递给客人一杯啤酒,西格尔把杯子里的泡沫吹掉,边喝边夸赞了几句。
克里斯汀怜惜地拉着尤弗丽德的小手,带她走到炉子边温暖的地方,问道:
“不是的,高特的身体依然很强壮,只是他的同伴有些疲惫。”爵士回答道。
“你是不是觉得有些冷?”
“表兄,是什么事情?他没有回来,是不是因为生病了?”
高特走上前去,热情地拥抱了母亲:
他站在光线很暗的地方,克里斯汀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说话的语气有些不一样。他慢慢地走向客厅,嘱咐仆人和克里斯汀的马童去男人的卧室里,没有再多说话,克里斯汀开始担忧起来。当客人一个人站在房间里的时候,她张口问道:
“妈妈,这一切是上天安排好的。你一定没有见过像尤弗丽德这样美丽的女孩子吧?我一定要让她成为我的妻子,哪怕为此付出一切。妈妈,你肯定会对她很好吧?”
双方进行了礼貌的问候以后,西格尔爵士说:“克里斯汀,我要告诉你高特的一些事情。就在昨天,他来到了圣布庄园……”
海吉之女尤弗丽德长得很精致,克里斯汀的目光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她身材娇小,肩膀和臀部比较宽阔,体态浑圆可爱。她的皮肤又嫩又白,虽然有些惨白,看上去也十分美丽。她的脸型短而宽,但下巴的弧度为这张脸起了点睛之笔的作用。嘴巴很大,两片薄薄的玫瑰红色的嘴唇,口中有两排很细的牙齿,抬起眼皮,眼睛中闪烁着灰绿色的光芒,上面还有两排浓密的眼睫毛,头发乌黑,眼睛很明亮。克里斯汀不能想象还有谁能长得比她更漂亮。自从遇到伊兰德·尼古拉斯后,克里斯汀觉得最美的就是这种长相了。她的那些漂亮的儿子们大多也是像这样有着深色的头发和明亮的眼睛。
她认出最前面的骑士是圣布庄园的西格尔爵士——他下马时的动作实在太笨拙,好像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头。
克里斯汀让尤弗丽德坐在她旁边。尤弗丽德很矜持,羞羞答答地与不认识的仆人们一起吃饭,吃得不多。吃饭的时候,高特一向她敬酒,她的脸瞬间就红了起来。
七天之后的傍晚,克里斯汀刚从牛棚中出来,就看到有几个骑马的人来到庄园的门口。克里斯汀提着灯笼,上前去一看究竟,眼前布满了很浓的烟雾。她顶着大雨走过去,询问那些穿着黑衣服的男士,是不是高特回来了?……如果是陌生人应该不会这么晚还来做客。
高特坐在主人的席位上,脸上绽放出幸福快乐的色彩。为了庆祝儿子回到家里,克里斯汀专门在桌子上面铺了桌布,在镀金的铜烛台上点上两根蜡烛。高特和西格尔爵士不断互相敬酒。老爵士越来越激动,顺手搂着高特的肩膀,发誓要向那位有钱的亲戚及马格奈斯国王说明情况,从中进行斡旋。他要替高特向姑娘的家人因女儿蒙羞的事道歉。这有些困难,但他能够缓解高特和女方那边的不和。西格尔爵士本人没有敌人,他之所以这样寂寞,是因为他父亲古怪的性格和他不幸的婚姻。
冬夜到来后不久,连日阴雨绵绵,山中常有暴风雪,谷地里的道路也泥泞不堪。高特依然没有回家,克里斯汀开始有些担心了。说实话,她对高特的担心从来没有像对别的孩子那样忧心忡忡,她始终认为对高特的运气比较好。
高特拿着盛满酒的高脚杯站了起来。克里斯汀心想,他还真是个美男子,并且和他父亲有一些相似之处。他父亲每次在吃饭时好酒喝多了就是这样,幸福得满脸通红,坐直身子,热情洋溢。
高特是在巴托罗缪弥撒日(8月24日)之后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上路的。那个时候正是山羊被宰杀的季节,庄园每个角落里都充斥着羊肉的味道。每个人都心满意足地吃得饱饱的。在夏天里如果不是重要的节日,他们一般不会吃到美味的鲜肉。但是现在他们早晚都吃着香味扑鼻的羊肉,喝着美味的浓汤,一吃就是好几天。克里斯汀把山羊宰杀了,自己制作了一年的腊肠。她站在公路上,挥舞着手中的丝巾,告别高特与同行的人,感觉有些疲惫,但心情却很愉快。他们的队伍看上去有些庞大,骑的马都很健壮,活泼的年轻人们带着亮晶晶的武器和叮当响的马具,一同上了高桥,桥面传来阵阵的马蹄声。高特骑在马上,挥挥帽子,与克里斯汀道别,克里斯汀欣慰地向他道别,再次挥动起手里的头巾。
高特说:“由于情势所迫,我和海吉之女尤弗丽德今天先喝回家酒。主如果能给我们保护,以后我们再喝结婚酒。西格尔,非常感谢你的支持。妈妈,很感谢你如此厚待我们。这个我早就预料到了,因为我很明白你是一个好母亲。我们兄弟常常说你是最懂得宽容的人,也是最和蔼、最慈爱的母亲,所以我恳请你再帮助我们一下,亲手整理下我们的新床,让我心安理得地和尤弗丽德一起睡觉。尤弗丽德的妈妈已经去世了,她在这个地方没有亲人,希望你能亲自带她去楼上,让她尽可能大大方方地进入洞房。”
去年春天开市民大会的时候,高特曾经到卑尔根去看望自己的姐姐和姐夫。秋天的时候他牵着一群马穿过丘陵,在那边把马卖了。这个行业的收入很乐观,高特决心到第二年秋天再去一次。克里斯汀觉得在这个事情上可以试着让他自己做主,他也许天生就有父亲那种喜欢去旅行的欲望,到他年纪变得大一些,心自然就会安下来。克里斯汀看到他那么希望出门,便催促他让他早日启程,因为去年一直到了冬天他才回到家里来。
西格尔爵士已经有些喝醉了,听完这些话后,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玛格丽特还是那样漂亮,但渐渐地发胖起来。克里斯汀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肥胖的女人。她腰间的腰带上还镶着一块银牌,宽阔的乳房之间缀着一枚大得像小盾牌似的胸针,体面地别在那里。她魁梧的身躯好像神龛一般,穿着昂贵的衣服,挂满镀金的金属。很显然,提德肯之子吉拉克很宠爱他的夫人。
“你们在我家的阁楼里也一起睡过觉……我当时没有太注意……我觉得你们俩以前既然在一起睡过了,那么……”
伊兰德去世后的第二年夏天,他的女儿玛格丽特曾经和丈夫一起来过柔伦庄园。他们捐了很多礼物给教堂,想为伊兰德的亡灵超度平安。以前玛格丽特一直居住在胡萨贝庄园里,不想和继母待在一起,也不喜欢和同父异母的弟弟们一起玩。如今她已经三十岁了,结了婚,但没有生孩子。看到弟弟们都成年了,而且长得十分标致帅气,她也渐渐和他们的关系好了起来,曾促进了她丈夫和高特之间相互了解的过程。
高特坦然地将金色的头发往后一甩:
哈瓦主教让达格神父担任这个教区的总管,于是高特从他那里买下了以后三年的给主教的什一税收成。他还在教区买了很多粮食和动物的皮毛,准备在冬天的时候用雪橇把货物送到劳马斯山谷,到春天的时候再用船把货物运送到卑尔根。克里斯汀讨厌儿子做这些生意上的事情,她自己曾经在哈马城收购过东西,她的爸爸和安德列斯之子西蒙也买过东西。不过高特和姐夫吉拉克·包斯因为这件事成了合作的伙伴。吉拉克是个精明能干的商人,和卑尔根的许多德国大富商有亲戚关系。
“对,亲戚……但今天尤弗丽德和我第一次在自己家的庄园里一起睡觉,如果主同意的话。我除了她不会娶别的女孩,一定要让她成为这个庄园的女主人。我的亲人们,希望你们在这里尽情开怀畅饮。这就是我的妻子,柔伦庄园今后的女主人。就是这一位,从今往后,只可能是她,我向主起誓。我希望各位无论怎样都要尊重她,希望男人们能够勇敢坚强地和我一起保护着她。”
过了一段时间,克里斯汀吹灭了蜡烛,把灯芯剪断,扔到精油中去。夏天夜晚零星的光亮通过窗户的缝隙照射了进来。克里斯汀做完每天的祷告后,慢慢脱去衣服,上床休息。她总是把枕头垫在胸部和肩膀的周围,舒舒服服的,老猎犬靠在她的后面,不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高特说完后,大家发出一阵响亮的欢呼声。克里斯汀悄悄地离开桌子,低声喊上英格丽和她一起上楼。
伊兰德的那只老猎犬布柔恩站了起来,使劲抖了抖身上的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前掌慵懒地趴在地上,然后走到女主人身旁。克里斯汀轻轻地拍拍它,它立刻就把前掌搭在她的大腿旁边。她轻声地和它说着话,它便开始用舌头舔她的双手和大腿,用尾巴击打着地面。后来布柔恩回去了,边走边回头看着主人,圆溜溜的眼睛和毛茸茸的体型露出十分困乏的表情,连尾巴也是这样。克里斯汀美滋滋的,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只见那条狗跳到床上,在她放脚的地方蜷成一团。
伊兰德的孩子们在外公打造的地方住了几年,把家里弄得脏乱一片。克里斯汀为了避免这些年轻的孩子任意糟蹋东西,只为孩子们安装了必需的、最一般的寝具和简单的装潢。她很少安排人过来打扫,因为即使扫了也没有多大用处。她刚把垃圾扫干净,高特和他的朋友们又会带进来一堆灰尘和脏兮兮的东西。男人们从森林或农场里过来,湿淋淋、脏兮兮的,全身都是水,直接躺在床上,被窝里弥漫着男人们的汗味,马厩、皮衣和湿猎犬的味道。
小劳伦斯在床上睡得就像一块石头。克里斯汀把精油灯点上,希望能稍微坐一会儿,享受一下心中的安宁,但她手中的活可没有停下。她的头上传来一阵啪啪声,接着她听到高特慢慢爬上床的声音。母亲挺了挺胸,看着火焰笑了笑,自言自语地说了几句话后,在脸上和胸口上画了个十字,拿起针线,继续做起了针线活。
克里斯汀和仆人们迅速地一起收拾着房间,把一切尽可能弄得整整齐齐。克里斯汀拿来了精致的寝具、被单和枕头,燃烧杜松来驱除臭味,用银质的酒杯装满家里剩下的水果酒,另外还把小麦糕和金属烛台上的蜡烛一起放在小餐桌上面,把桌子搬到床边上。在这么短的时间进行了下简单的收拾,现在这里已经很不错了。
在上坡的时候,她需要把一只手搭在高特的肩上。
卧室旁边的木板墙上有很多挂饰武器,有伊兰德的双柄宝剑和他常佩带的小剑,此外就是一些伐木斧、木工斧也挂在上面。上面的轻便手扶是布柔哥夫和纳克的。除了那些东西之外还有两把小斧头,他们都觉得很轻,没怎么用过,但劳伦斯活着的时候曾用它们修正各种木制品,手艺很高超,只要用小刀和凿子在上面修饰一下就行了。克里斯汀把斧头拿进卧室里,放到伊兰德的床头柜中,伊兰德那沾满鲜血的衬衫和临死前手中握的斧头都在柜子里面。
克里斯汀站了起来:“嗯,我也这么觉得,这块石头实在太凉了。高特啊,我很快就会成为一个老婆婆了!”
高特嬉笑着,让小劳伦斯提着灯笼,为新娘上楼时照路。劳伦斯既不好意思,又显得十分激动。克里斯汀看到年轻而无忧无虑的小劳伦斯对于哥哥非法结婚感到很高兴,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高特和他那位美丽的新娘。
高特说:“妈妈,你坐在那里会发抖吧?今天的夜晚有些凉意。”
等阁楼楼梯上的蜡烛熄灭后,尤弗丽德对克里斯汀说:
有时候他们走到河边的清洗处,坐在那里,倾听小河流水的声音,母子俩在夕阳下显得十分温馨。他们一般不说话,不过高特也会从母亲那里听说一些亲戚们以前的事情。克里斯汀说了一些她小时候的情况,但母子俩从来不会谈论伊兰德和在胡萨贝庄园度过的那些岁月。
“高特不应该让你做这么多事情,即使是在他喝醉酒以后也不应该。夫人,不要再继续送我了,我不会忘记我不过是一个从父母家私奔出来的失足少女。”
傍晚时分母子二人经常出去在路上漫步。小路很狭窄,克里斯汀只好在高特的后面跟着他。他带着长柄的斧头,在前面开路,威风凛凛。克里斯汀实在忍不住,就在他背后偷偷地笑。她突然有一股年轻时的顽皮想法,想要从后面用头吓唬他,搂着他,就像在他小的时候逗他欢笑,和他打打闹闹一样。
克里斯汀说:“在我儿子没有为他所犯的错进行弥补,而且你还没有嫁进我们家之前,我这样对你也是应该的。孩子,让我替你梳梳头吧,你的头发真漂亮。”
“是的,菲莉达,我如果吃了你的奶,必定会和我的哥哥、弟弟们一样魁梧高大。但是我只吃我妈妈的奶。”他带着笑脸,看着克里斯汀。
家人全部休息以后,克里斯汀躺在床上辗转难以入睡。她情不自禁地对尤弗丽德说了很多本来不想说的话。这孩子还小,而且明确表示不依靠家里人,是个有些叛逆和失去贞洁的孩子。
后来菲莉达还是不喜欢高特,总想骂他,只是由于害怕克里斯汀,才不敢特别过分。现在菲莉达的身份也仅仅低于女主人而已,克里斯汀不在家的时候,由她掌管着钥匙。她想做什么,直接对女主人和男主人说就行了。克里斯汀即使有时十分讨厌她,但依然会笑着听她说话。但菲莉达如果做了很笨的事或者说话不经过大脑,让人很烦时,克里斯汀就会告诉她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让她稍加注意。现在高特在家庭的地位已经得到了提升,快要成为庄园的男主人了,菲莉达对此表现出强烈的不满,她一直都把高特看作脑袋缺根弦的小男孩。她对高特的兄弟们赞赏有加,特别是由她带大的布柔哥夫和斯库勒,而且她很看不起高特又矮又小的身材和罗圈腿。高特对此表现得很坦然:
一个没有经过明媒正娶来到夫家的人,总是这样。克里斯汀长叹了一口气,曾经的她也愿意为伊兰德做出一些铤而走险的事情。但伊兰德的妈妈如果居住在胡萨贝庄园,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决心过去。不,不,她一定要让这个孩子感受到温暖。
在高特两岁的时候,胡萨贝庄园里的神父很擅长诊治小孩的各类疾病,他说用其他任何方法对高特都毫无作用,只有让高特继续吃母亲的奶水。当时双胞胎刚刚出生,斯库勒的奶妈菲莉达的奶水很充足,一个孩子吃不完,但她很害怕高特。高特小的时候由于有大大的脑袋和瘦瘦的身躯,不会说话,也不会走路,很不讨人喜爱。菲莉达害怕高特是魔鬼丢掉的丑孩子。其实高特一开始很漂亮,变丑是由于十个月大的时候生病导致的。菲莉达无论怎样都不愿意把奶喂给高特。克里斯汀没有办法,只好自己喂。之后他又吃了妈妈的奶一直到他四岁时。
西格尔爵士醉醺醺的,不过仍然在大厅里走来走去,今晚他应该和小劳伦斯睡在一起。他嘟嘟囔囔地谈论着这两位新人,话说得不清楚,但都是出自内心的、善意的话:他要尽可能让他们有个美好的结果……
克里斯汀一直都不忍心责怪高特,因为他从小身体就不好,总是生病,比其他孩子更依赖母亲,并且他眉宇之间和她父亲很相似。高特是一个很懂事的、安分的人,他经常和克里斯汀一起到处走走,用孩子的方式来帮助妈妈。克里斯汀基本上不会指责高特,如果他不小心犯了错,因为高特年龄不是很大,也不懂什么道理,她只要耐心对他劝告几句就行了。高特这孩子天生性格就很稳重,也很聪明、懂事。
第二天,尤弗丽德把她拿到这里来的东西给克里斯汀看,有两箱衣服,所有的首饰都装在一个象牙盒子里。尤弗丽德有些看出了克里斯汀的心思,赶紧说这些东西全是她母亲遗留给她的。她并没有从父亲那里得到东西。
克里斯汀发现,高特对女人的态度显得有点轻浮。克里斯汀不喜欢这样,可她又觉得,主要原因是由于女人对漂亮的年轻人过于亲热,而高特生来就是个很直爽和平易近人的人。他从来不会对这些事情表现得很认真,大部分都是为了开心取乐罢了,因此也不会把这些事藏在心底,像纳克那样瞒着所有的人。他在圣布地区和一个女孩生下了孩子,高特也亲自对母亲说了,这应该是两年之前的事情。克里斯汀听西格尔爵士提起过,高特对孩子的母亲很大方,给足了她一笔生活费,还打算等孩子断奶的时候,把孩子接回家。高特对他的小女儿很疼爱,每次去瓦吉的时候总要去看看她。高特很自豪地说,他的女儿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在受洗的时候,还给女儿取名为梅根希尔德。克里斯汀这么觉得,既然是儿子惹的事,最好还是能把孩子带回来,由自己养大。她自己也希望能把梅根希尔德接回家,但小女孩在刚满一岁的时候就夭折了。高特知道后悲痛欲绝,克里斯汀也为没有见到孙女,感到很遗憾。
克里斯汀用手托着脸颊,呆呆地坐着。很多年前的晚上,她也曾把自己的金银首饰放到小盒子里,准备离家私奔。她把父母送的东西都装进去了,她在暗中玷污了父母的名誉不算,还要使他们当众遭到羞辱并且感到痛心……
高特骑在马背上的样子也异常迷人。他的胆子非常大,是个骁勇的骑手,教区的人们都夸赞他说,整个挪威没有高特不能驯服的马匹。听说他在一年前去了卑尔根,那里有一匹没人能骑的小野马被他驯服了。那匹马对高特服服帖帖的,他不用套马鞍,就可以骑上去,所用的缰绳也只需拿着一根女孩的发带就可以了。当克里斯汀问起这件事情时,他只是笑笑,什么也没有说。
这些如果是尤弗丽德自己的东西,或者是从母亲那里继承来的,就可以看出她的家里非常富有。克里斯汀看了看这些东西,估计这些东西的价值大概超过三十马克纯银——光是那件镶着白毛、佩有银钩和丝衬里披肩的大红衣裳,就不低于十马克。这孩子的父亲如果能接受高特那就更好了,但对方肯定觉得高特配不上他的女儿。如果他按照义理和父亲的权威来控告高特的话,事情就不会那么简单了。
高特的身材比克里斯汀的其他几个孩子矮很多。他站在身材魁梧的妈妈和手脚都很长的兄弟们身边,看起来有些矮小。其实他也是个中等的身材。两个哥哥和与他年纪差不多的双胞胎弟弟离开之后,高特在各方面都变得突出起来。从前他夹在兄弟们中间,一直很安静地待着。乡亲们都觉得他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脸庞长得十分俊俏。他的头发黄得像金丝一样,眉毛下面闪烁着一对灰色的大眼睛,脸形椭圆丰满,肤色清爽,嘴巴漂亮小巧,长得特别像外祖父。他的肩膀上架着脑袋,双手很修长,力气比一般人要大,但下半身显得不是很长,小腿也不是很直,甚至有些弯曲。由于这个原因,即使那时候的男孩子非常流行穿很短的衣服,他也总是把自己包裹起来,像农民一样,只有工作的时候才不会穿那么多。村子里的农民从幽谷的大人物那里感受到穿着的时尚,但伊兰德之子高特穿的长袍有着柔和的绣花图案,腰上系着银色的腰带,身上是滚白毛边的大披肩,一般只有去教堂或者参加酒宴时才会穿这样的衣服。教区的人们总是带着欢乐和友善的目光注视着这位柔伦庄园的年轻主人。高特也经常把外祖父布柔哥夫之子劳伦斯从岳父伊瓦尔·吉斯林那里继承到的银头利斧拿在手中。人们认为高特追随着先辈的脚步,虽然年纪不大,但穿着、为人、生活和作风却一直遵循着传统的风俗,都觉得这是件好事。
尤弗丽德说:“这一枚戒指是我妈妈过去经常戴的,夫人,如果你愿意收下,我会认为你是肯接纳我的。像你这样一位出身高贵、受人尊敬的太太要是严厉地批评我,也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
她的手中通常会拿着一个纺锤,心情好的时候,会去织一些漂亮完整的纱布,而在发病的时候则会把自己做的所有东西搞坏,把用人整理好的羊毛扔到房间里,且扔得到处都是。高特对克里斯汀说了些事情。伊兰德的表兄如果恰好来到柔伦庄园,克里斯汀总会真心实意地对待他。但她仍然不愿去他的庄园。自从她在圣布教堂举行过婚礼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那里。
克里斯汀笑了笑,说:“好吧,现在我应该尽可能地当你的母亲。”然后她把戒指套在手上。那是一枚镶有白马瑙的小银戒。克里斯汀觉得,既然这枚戒指会让她想起母亲,那么这枚戒指在这个孩子的心目中肯定有着异乎寻常的重要性。
“我还记得你,你是居住在北边城市布罗特维山下的占卜者伊塞亚斯。”
“我觉得我也应该送给你一件礼物。”
一般情况下她都不会回答,偶尔会说:
克里斯汀拿出首饰盒,取出一枚镶有宝石的金戒指。
她的丈夫每次来都问他:“吉丽,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这枚戒指是在我生高特的时候,他爸爸送给我的。”
一旦老伊瓦尔·吉斯林的这个外孙死了,圣布庄园则完全与吉斯林家族就没有什么后裔了。海夫特之子是他最亲近的亲人,也是他唯一的继承人。西格尔爵士年纪已经不小了,一生经历了很多苦难,年轻的妻子在第一次生孩子的时候就得病疯了。他和疯掉的妻子一起生活了四十年,现在依然坚持每天去看她,询问她的病情。她居住在圣布庄园最好的一间房子里,有好几个仆人照顾她。
尤弗丽德接过了戒指,亲吻着克里斯汀的手说:
圣布庄园的西格尔爵士对年轻的高特比较赞赏。在他为伊兰德送葬之前,克里斯汀从来没有见过这位表兄,而且当时的他表现出了最真实的兄弟情义。他在柔伦庄园逗留到了圣诞节前几天,尽全力帮助伊兰德的遗孀和孤儿们。伊兰德的孩子们都很感谢他,但只有高特与他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此后高特经常去圣布庄园。
“我希望您能送给我另外一件礼物,妈妈……”她灿烂地笑着,“你不用怕高特带回来一个懒惰而又什么事都不会做的人。我现在没有合适的工作服,请你送给我一件旧衣服吧!我只想帮你做事,可能到那个时候你会更加喜欢我,并且接受我。”
伊兰德之子高特无论在有钱人当中还是一些农民之间都很有人缘。虽然伊兰德被人杀害,使有些人遭到了严厉的处罚,很多庄园和家族的人仍然对伊兰德的后代唯恐避之不及,但高特自己并没有与别人结仇。
克里斯汀没办法,只好将自己的衣柜打开,请她挑选。尤弗丽德用很专业的语气夸奖克里斯汀的所有做工很精细的制作品。老夫人送了几件给她,包括两条装饰有结丝穗的亚麻床单,一条蓝边的毛巾,一张绣有猎鹰图的长挂毯,还有一件斜纹布被单:
克里斯汀叫人拿最好的东西来款待高特的朋友们。她听见父亲的庄园里再次充满欢声笑语,脸上露出了微笑。但她几乎不和陌生人说话,也基本上不和他们见面。她只要看着高特开心,看到他有许多朋友,就足够了。
“我希望这些东西永远留在这个庄园里,希望主和圣母帮助,这座房屋有一天会属于你。”
第二天高特听到鸡叫就起来了。他早上从来不会晚起一分钟,即使是前天夜里喝酒了也会这样。不过,这些客人直到吃早餐的时候才出现。他们在庄园待了一整天,一会儿谈生意,一会儿畅叙友情。高特是位十分好客的人。
后来她们来到储藏室,在那里共度了很长时间,双方都非常开心。
后来克里斯汀在床上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克里斯汀一开始想把一件黑点绿色的羊毛衫送给尤弗丽德,但尤弗丽德觉得这件衣服质量太好了,不适合打扫卫生的时候穿。克里斯汀强忍着笑,心想,可怜的孩子,她是在尽全力讨好丈夫的妈妈。后来她们找到了一件褐色的旧外套,尤弗丽德觉得把下面剪短,布料拿去当补丁挺适合。她要了针线和剪刀,开始立即缝补衣服,克里斯汀只好也找些事情来做。高特和西格尔爵士来吃饭之前,她们就一直这么坐着做针线活。
有一天,克里斯汀已经睡觉了,却被院子里的马蹄声吵醒:有人敲打着阁楼的房门,她听到高特很大声地和来的客人打招呼。用人被吵醒后出去了,楼上的房间传来一阵的脚步声,克里斯汀听见英格丽在破口大骂。不错,这个年纪不大的仆人是个好孩子,她不能容忍男人对她动手动脚的。男人对她刺破耳膜的尖叫声报以哈哈大笑,菲莉达则乱叫一通。这个可怜的老人,她一直学不会忍耐。她的年纪和克里斯汀差不多,女主人对她还要时常加以提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