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伦斯开口了,他的脸色绯红:
克里斯汀和儿子紧紧地拥抱着,孩子们的眼泪似乎给了她救赎。
“哥哥们,那我们要怎么做啊?”
“没有人能带走母亲,”高特也来安慰他,拍着他的肩膀,“别这样,他们不会这么做的。你要坚强一点儿,慕南,你要相信,我们一定会帮助母亲免受屈辱的!”
纳克说:“待会弥撒做完了以后,我们就去教堂,请求把养父保出来。我们一定要做到。弟弟们,你们觉得如何?”
“乖孩子,孩子,不要哭泣。”
大家都表示同意。克里斯汀说:
他扑到克里斯汀的怀中,一双小手紧紧地搂着母亲,将脸埋在她的胸前。她坐在那里,抱着流泪的儿子,安慰着他:
“武夫在圣殿附近动手打人,而且我还要澄清和他之间的事情。孩子们,你们还没有成年,这可不是小事,我们需要征求一下年长者的意见,该如何是好。”
“母亲,他们不会想来这里抓你去坐牢吧?难道他们要将你从我们这里带走?”
纳克的声音里有一丝嘲讽:“你觉得现在我们可以寻求谁的帮助呢?”
这时小儿子在一片沉默中突然哭了起来,他害怕而又绝望地叫道:
克里斯汀犹豫了一下:“圣布庄园的西格尔爵士,他是我小姨的孩子。”
她让他们在年少时看见,自己的父母已经老去,不再年轻,但他们却不想老实本分地接受这件事情。
纳克依旧带着嘲讽地说道:“他可从来没有承认过这种关系。我是父亲的孩子,不想去求人。大家觉得呢?虽然我们年纪还小,不过我们已经学会了使用武器,有能力保护自己。”
他站了起来,纳克将手再次放在他的肩上安抚着他。克里斯汀有些安慰,他们总算成熟了。她觉得,好像她正赤裸着面对着他们,好像是她自己不知廉耻地在孩子们面前赤裸着。
克里斯汀说:“孩子们,光靠武力是解决不了这些事情的。”
“你和父亲争吵时,将所有的事情都放在一边……甚至没觉得,我们已经是大人了。你们从来没有为我们着想,从来不会想到我们会因你们的争吵而受伤。”
纳克说道:“母亲,你就让我们自己做主吧!现在我们饿了,还是先弄些吃的。你先坐下来吧,别让仆人们参与进来。”纳克好像在命令她一样。
布柔哥夫接着说:
她现在完全没有胃口,脑子停不下来,不知道要不要让孩子去找伊兰德。她在想,这件事究竟会成为什么样,其实她也不明白,法律是如何规定这种事的,她不知道她和一些证明人一起发誓澄清有没有用。如果这样的话,估计还要赶去瓦吉地区的山林教堂,那里是她娘家人住的地方。如果大家还是不相信,她就只能在众人面前接受这个耻辱,那么她就真的洗不清了,这会让自己的家人蒙受耻辱……她的父亲在这里也是外地人,却依靠自己的勤劳朴实受到了别人的爱戴和尊敬。每当他在市民会议上有任何提议,很多人都会拥护他。不过克里斯汀却觉得,这样一来她会损害父亲的名誉。她突然想到,她的父亲太孤单了,无论如何,每当她将羞辱、痛苦带给他时,他总被这里的人孤立。
“啊,的确,母亲,我们应该好好沟通一下,但我们不敢靠近你。你还让弟弟叫父亲的名讳,你这是在诅咒父亲。”他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不由自主地挥动着双手,再也说不下去了。
她从来都没想到自己还要再经历一遍曾经的累累伤痕:她不断地感觉到,好像她的心已经变成了碎片,血流不止。
纳克也开口了:
高特去阳台上向北边看了看。
“上帝啊!母亲,在这段时间,还有以前那段难过的岁月里,你觉得我们应该有怎样的心情呢?我也不知道!”
他报告:“大家都从教堂出来了,我们需要等他们全都走了才过去吗?”
几个孩子都沉默着,布柔哥夫抬起头,用眼睛看着克里斯汀:
纳克回答:“不用了,让他们见识一下伊兰德的孩子和主教见面也好。大伙儿,穿好衣服,戴好头盔,拿好武器。”
“孩子们,我不了解这一年里你们对家里发生的所有事情是何种态度。”
只有纳克穿的是正式的服装。他穿着盔甲,身上除了衣服以外,全副武装,手里捏着盾牌、马刀和宝剑。布柔哥夫和高特都穿着平时训练时戴的旧头盔,伊瓦尔和斯库勒没有办法,连民兵时的帽子都戴上了。克里斯汀紧紧地盯着他们,一种陌生的情感让她简直不能呼吸。
克里斯汀伤心地说:
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孩子们,你们拿着武器去见主教,真的不好。祭坛是很神圣的地方,而且主教也在那里。”
“母亲,假如我们知道的话,怎么会耐得住性子不动手呢?我怎么会有这样好的脾气让别人来侮辱你,说你是浪女,即使事实真的是这样?”
纳克回答道:
伊瓦尔突然转过头看着她:
“母亲,现在是时候为柔伦庄园的荣誉而战了,即使付出我们所有的一切。”
“你们有人听到最近有谣言说我和武夫吗?”
克里斯汀看着这个视力模糊的年轻人手里粗大的斧头,真的害怕了,恳求道:“你别去了,布柔哥夫,你视力不好!”
克里斯汀沉默地站着。大家都看着纳克。所以她开口道:
“没什么的。只要我的武器砸到人,我还是能看得见的。”布柔哥夫打量了一下手里的武器,回答道。
纳克替弟弟们回答道:“没错,冈西儿从教堂回来说起过。”
高特去到小劳伦斯睡的地方,把外公的佩剑拿过来,那是劳伦斯经常把玩的。高特将剑拔出来,看了看:
“大家都听说了?”她很平静地走过去问道,挺直着身子走到他们面前。
“小劳伦斯,这个东西你今天借给我,我想外公对于我们带着它做这种事,一定不会怪罪的。”
她和慕南走到了二楼的房间里。几个孩子围着布柔哥夫坐在桌旁。纳克是他们之中身材最魁梧的,正抬着头,手搭在布柔哥夫的肩膀上。克里斯汀看了看她的大儿子,他有着黑瘦的脸和蓝色的双眼,鲜艳的嘴唇上长出纤细柔软的胡子。
克里斯汀紧张得将手臂向后弯着,她的胸腔里迸发出一种恐惧而又绝望的呐喊,不过这种呐喊比她心里所有的恐惧和烦恼更剧烈的一种感情中衍生出来的——那是在分娩的时候呐喊出来的。她活到现在感受到的痛苦也不少了,无法计算,而且也不会停止,不过那些伤痛已经结疤了,虽然还是很痛,就好像把肉从她身上硬生生地挖下来一样,不过她知道,她不会失血过多,还死不了……啊,这是她一生中经受过的最剧烈的感情……
她听说过一个北欧的故事,说一个人死了,但由于身上被刺了很多矛而站立着。她面对大家伤人的目光,挺直了脊背向前走着,不让自己倒下。
虽然她的身上,除了树枝什么也没有了,不过她一直活着,自从尼古拉斯之子伊兰德的儿子出生后,这一次她眼里居然只有孩子们,已经忘记了伊兰德。
两个人从墓地穿过,去了教堂的小山冈上。她正在想着她的孩子们,她觉得自己就要崩溃了,就要倒地不起了……听到钟声响起,大家都朝教堂跑去。
大家并没有看到克里斯汀带着没有血色的神情呆滞地坐着,眼睛里满是绝望。慕南一直坐在她怀里,紧紧地抱着母亲。其他的人都出去了。
她把慕南的手拉住,他的手很粗糙。孩子迷茫地看着前面,整个人颤抖着,没有弯下腰。
她起身去了外面,看到儿子们已经经过院子旁出了门,走在那条两边都是在风中摇摆的小麦的小路上,一个个地向着罗曼庄园走去,头盔在晨光中闪着暗淡的光,不过纳克的宝剑和双胞胎兄弟的长矛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她看着自己的孩子走远……
孩子……这是她的孩子,她没有考虑到他们。好像闪过一道光,她看见了自己的儿子们,这段日子他们都躲着她,围在一起,就像在雷雨下的马儿们,不愿意靠近她,害怕她,而她还在为爱情的消亡而暗自神伤。在她失去理智孤单一人时,他们又怎能知道和理解她内心的担忧和恐惧呢?而现在他们会怎么样……
进了屋,她对着柜子中的圣母马利亚像跪拜下来,哭得心都要裂开了。慕南在旁边也跟着哭起来,靠在她的身上。劳伦斯从床上下来,陪在另一边,她把两个孩子紧紧地抱住。
慕南穿着新制的红色长大衣,一直一个人站在那里没有动,那张苍白的脸在看到母亲的时候显得非常害怕,眼瞪得圆圆的。
当自己刚出生的宝宝离开后,她认为自己不会再为什么而祈祷了。她的心慢慢变得坚硬、麻木,她感觉到地狱已经为她打开了大门,而她正走在地狱的边缘。但现在还是控制不住,祈祷的话不断从她的嘴里吐出来,已经不受她的控制,希望上帝和圣母能够听到她这恐惧、赞美和感恩的心声。她说了很多赞美的话,圣母啊圣母,现在,我还是富有的,我的珍宝那么多,但他们却很可能从我身边丢失……仁慈的圣母啊,希望你能保佑我的孩子们!
克里斯汀再次向主教行过礼,然后从法衣圣器室旁的门走到教堂的院子里。
罗曼庄园挤满了人。他们一走到门口,就有几个人喝问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如你所愿吧!克里斯汀,希望上帝能够宽恕你。如果你是清白的,那么上帝的忠仆——这个教堂的守护者,献身正义的圣奥拉夫和圣托马斯,一定会知道,他们会庇佑你的。”
纳克虽然在笑,但很气愤:“我们不是来找你们的,马格努斯,我们想和主教说点儿事情。至于你们,过段时间,或许我们兄弟们想和你们谈谈。但现在不需要担心我们会出手。”
“尊敬的大人,如果您能够同意,我希望现在就能回家去。”
这句话让现场一片哗然。神父来了,想将他们赶走。但有人说,这些孩子想要弄清楚母亲的事情,是正常的。主教的随从也出来了,希望他们先回去,现在大家在聚餐,没有空和他们啰唆。帮纳克的人有点不开心,觉得这样有失公允。
克里斯汀行了礼:
突然上面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大伙儿,这是怎么啦?”没人注意到阳台上站着哈瓦主教,他穿着一身紫色的衣服,花白的头发上还是戴着那个红帽子,高高壮壮,很是威严。“他们都是什么人?”
“克里斯汀,你应该去外边,让大家进来先做祷告。等我有空了我们再谈论这件事。”主教说道。
大家告诉他,这几个都是柔伦庄园克里斯汀的孩子。
哈瓦主教从主座上站起身。坛子边上的门可以通向后面隔开的一个小屋子,一部分当作法衣圣器室,另一部分是为得了麻风病的人准备的,隔板上打了些小孔,如果有得麻风病的人来,就和大家隔开,免得病毒扩散,这样他们也能在里面听弥撒。不过这个地方很久没有被用到了。
主教对纳克说:“你是这里面带头的人吧?你可以进来和我说话,其他人就等在外面吧。”
克里斯汀抬不起头了,不管主教怎么问她,她都没有说话。
纳克从楼梯走了上去,和主教一起进了房间。哈瓦主教坐在主座上,紧紧地盯着纳克,纳克就在他对面,一直挺直了腰板站着,手上捏着剑柄。
“克里斯汀,你不需要问我们这些,我们都明白你父亲那么宠爱你,但你都做了什么?我真的没办法相信你。”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主教问道。
那些农民和穷人们都敬爱柔伦庄园的主人劳伦斯,我们都认为,按照上帝的安排,他那样的好人才是我们心里最好的主人。
“我叫纳克,主教。”他回答道。
“的确,我们都敬爱你的父亲。的确,我们,他的下人,还有
主教轻轻地笑着,有些嘲讽地问道:“纳克,你觉得只有全副武装,才能和我说话吗?”
科白恩看着她,神情很难过,而且很严肃:
纳克尴尬得脸红了起来。他走到角落里,把身上的装备卸了后,才走回来站到主教身边,向他敬了个礼。他的双手交叠在一起,态度从容,英俊潇洒,但他还算恭敬。
“科白恩,你和我从小就相识——那时我才刚会走路……当年我们还和父母在一起时,你就和我们姐妹是老朋友了。我知道你很尊敬我的父亲,连你也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
哈瓦主教思索着,这个孩子的教养还是很不错的,像一个骑士一样。在他父亲遭到重罚,什么都没有了的时候,他也不小了。估计对他来说,一定会记得他是胡萨贝庄园的继承人,之前的礼仪都还保留着,他的相貌也不错,主教觉得这个年轻人很值得同情。
她转过身,看着容之子科白恩:
“院子里的那些人是你的兄弟?你总共有多少个兄弟?”主教问道。
回忆一下子涌上了心头,她想起了这个主教。在她小时候的一个冬天里,他们住在柔伦庄园,当时有一匹不安分的小马,还有一个一头黑发的神父,当时他紧张得脸颊通红,他正拿着被马喷满口水的马笼头,用力勒紧缰绳,想要驯服那匹烈马。当时是圣诞节,大家都喝了酒,很兴奋,正在聊天取乐,父亲也和他们在一起,因为喝了不少酒,被冷风吹过之后,他的脸也变红了,他们大声地对神父笑着。
“主教,我们有七个兄弟。”纳克回答道。
他难过地说:“克里斯汀,愿上帝原谅你。我和你的父亲认识,以前也去过你们庄园。那时你还很小,长得漂亮,而且很单纯。你父亲如果没有去世,现在也不会这样。为你的父亲想想,克里斯汀,就当为了你的父亲,你也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尽力洗清这个罪名啊!”
他发现这件事情牵扯到很多的孩子,这让主教有点头疼:
哈瓦主教沉默了很久。
“不要站着说话,纳克,我知道你找我是为了你母亲和武夫的事情吧?现在正传得很热闹呢。”
“他说得没错。”
“您太客气了,大人。我站着和您说话就可以了。”纳克回答道。
主教紧紧地盯着克里斯汀,眼睛里充满了疑问。克里斯汀回答:
主教深沉地打量了他一下,接着缓慢地说道:
神父辩解道:“武夫是她大儿子的养父。”
“纳克,我很愿意相信大家对你母亲的那些言论都是谣言,更何况谁也没有资格议论她,除了你的父亲。但你父亲和武夫关系很亲密,武夫还是你的养父。雅德翠来告状,这件事情一旦公布,对你母亲必然不利。雅德翠她说她和她丈夫武夫已经有一年不在同一个房间了,还遭到他的暴力,你听说过这些没有?”
“这样也没有违背伦理……武夫和伊兰德的母亲是堂兄妹……即使他们真的有奸情,那也只是亲戚间的罪过,这样就够了……你别再胡编乱造。”
“他们夫妻关系一直不太好。养父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已经有些年纪了,脾气比较暴躁,很容易发脾气。但他对我们这些亲人真的非常真诚。主教,我请求您,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将他保释出来?我们一定会将保释金送来。”
哈瓦主教似乎很生气,对着神父说:
“你现在还是个孩子吧?”主教问。
“武夫是哈斯特奈斯庄园彼德之子巴德爵士的孩子,而伊兰德的外祖父是史科葛庄园的高特,他们俩是一个母亲生的。”
“是的,主教,但我的母亲希望赎出养父,无论需要多少钱。”纳克回答。
“你的丈夫和武夫关系好到什么程度?”
主教拒绝了。
主教伸手阻止了神父继续说下去,对着克里斯汀说:
“我想我父亲的想法应该也是一样的。我会去多孚尔山对我父亲说明这里的情况,希望他能出面来和您交涉。”纳克说道。
“现在她把孩子带来行坚信礼,还带着那个众所周知的奸夫,那个和她苟且并且乱伦的人一起过来和您见面,真的很让人气愤,无法再容忍下去。”
主教思考了片刻,一直用拇指挠着他的下巴。
“我帮她向上帝虔诚地祈求过,希望她不要再这么固执,能够改过自新。虽然我和她的父亲不熟,但她父亲的为人我还是知道的。他应该得到更好的待遇,但是他女儿的行为,却不断地让他蒙羞。他的女儿没有成年就因为自己的轻狂,让两个令人尊敬的男人为她而死。他父亲曾经帮她找好了婆家,都已经订婚了,可她却不愿意,破坏了那个令人尊敬的骑士的儿子之间的婚约,用卑鄙的手段取得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跟了现在这个被大家当作叛徒的男人。我一直觉得,她的父母在世时,被全区人民所敬仰,当她看见她自己和家人被全区人唾弃,将柔伦庄园的名誉扫地时,她会为了自己家人的名声和地位考虑,改变一下自己。
他开口道:“你还是不要站着,这样我们能好好地说话。”纳克道了谢,坐了下来,“武夫和他的妻子闹不和,应该没有错吧?”他似乎想了很久才记起来。
神父的脸涨得通红:
“的确没错,我知道的就是这样。”主教慢慢地笑了起来,纳克也跟着笑了,“自从去年圣诞节以后,武夫一直和我们一起睡在楼上。”
“神父,你应该和她好好沟通一下,让她明白整件事情的发展过程。你难道没有这样做过吗?”
主教想了一会儿:
因此主教对神父说道:
“那吃饭呢?谁为他准备食物?”
克里斯汀的神色很不好,面色苍白,一直沉默着。
纳克迟疑了一下:“当武夫在外面打猎或者做些其他事情时,他的妻子会为他准备食物带在身上。刚开始我们还为这件事讨论过,我母亲觉得他可以像以前一样,和我们一起吃饭,但是他拒绝了。因为当年他结婚时就和我父亲商量好,我父亲给了他一部分财产。现在如果还要回去吃喝,他担心会引起别人的非议。更何况他自己有收入,却还在我们家吃,这不合常理。然而我母亲很坚持,说可以在一起吃,然后一起清算。”
“行了,神父,别打岔,我们说的不是这件事情。我想问的是除去这个女人认为是诽谤的谣传之外,雅德翠因为丈夫出轨想要离婚还有没有其他有力的证据?克里斯汀的做证算不算数?没有人关心她对待自己孩子的态度……”
“啊,你母亲管理物品很出色,她那么能干,而且不浪费。”主教赞叹道。
哈瓦主教将一只手举起来:
纳克严肃地说:“在吃的上面也不一定。其实熟悉我母亲的人都知道,需要请客的时候,她从来都是慷慨大方的。不管在我们有钱还是落魄的时候,她都喜欢将好吃的东西摆上桌面,让所有的仆人甚至贫民都能品尝到,她觉得这是最快乐的事情。”
“柔伦庄园的仆人们说了,当然我妹妹也看到过,克里斯汀奶水多得连衣服都湿了,可那个不幸的孩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被饿死的。”
主教思索道:“那你打算去找你的父亲?”
神父那边并没有停止,继续恶毒地问道:
“没错,主教,我想这是最好的办法。”主教没有回答他,他接着说:“我和我们家兄弟在冬天的时候就对父亲说过母亲有了孩子的事情。我们觉得父亲从来没有怀疑过孩子不是他的。但我父亲一直不愿意待在西尔,他只想住在多孚尔山区属于自己的庄园中,我母亲去年夏天曾去找过他,他对母亲不愿意和他一起留在那里感到不开心。他不希望母亲回来,希望我们能自己管理柔伦庄园。”
她快晕倒了,旁边一个教士好心地扶了她一把。过了一会,克里斯汀惨白着脸,又笔直地站着,向他礼貌地道了谢。
主教一动不动地看着纳克,手摸着下巴。
“如果这个孩子不是野种,你怎么会那么不爱护他,因为你的残忍对待使他死去呢?”
不管人们怎么议论伊兰德,他至少没那么可耻,对自己的孩子诉说妻子的不贞。
神父又问道:
尽管现在的舆论都在诋毁克里斯汀,但他愿意相信她。她说对于别人议论自己和武夫的事情她根本不知情,应该是真的。但他觉得在存在感情诱惑的时候,她可能动摇过,毕竟她和她的丈夫曾经让劳伦斯同意这桩婚事,用的也不是光明的手段。
“我和其他的妇女一样,也不希望挺着大肚子在外面走来走去。”克里斯汀辩解道。
对于小孩子死去的事情,他感觉到她很内疚。但是,即使她让孩子死去,大家也没有责怪什么。她只要向上帝认错就行了。况且,对孩子的虐待也不能说明孩子的父亲不是伊兰德。她如今不再年轻,丈夫又不在身边,还有七个孩子需要担心,而且没有以前富裕,在这个时候,也可能这个孩子本来就不受欢迎。说她很爱这个孩子可能有点让人不相信。
“的确是会出来,但你可以穿上宽大的衣服,反正,你总遮盖着你大起来的肚子……”
他觉得她是清白的,上帝能够证明,在他当神父的这四十多年里,他看过那么多人的忏悔,什么事情都有,但他比较相信克里斯汀。
“我没有可以信任的人,和大家的关系都不是很和睦。但是之前,我还没想到他们原来这么敌对我。但是在弥撒日我都会去教堂的!”克里斯汀说道。
可是他觉得伊兰德对于这件事的处理让他很费解。自己妻子有了孩子,而且孩子死去了,他都没有半点关心。大概他觉得孩子是别人的。
神父又问道:“我就想不通了,你有了身孕的时候为什么要刻意隐瞒,不告诉大家,那年冬天你不是一直躲在自己的房子里,很少出门吗?”
现在要考虑他的举动,看看他能不能看在其他子嗣的面子上,像一个高尚正义的人一样,奋不顾身地帮助妻子恢复她的名誉,要么就是在事情败露后,干脆也控诉妻子。在听过别人对胡萨贝庄园伊兰德的描述之后,他没法保证伊兰德不会这么干。
“我愿意用上帝和圣母马利亚、圣王奥拉夫和托马斯神父的名义发誓,我真的不知道这个消息。”
“那么有和你母亲有血缘关系的人吗?”主教问道。
主教刚想回话,克里斯汀就已经忍耐不住了,她清晰而又高声地说道:
“她的妹妹是伊林庄园的哈瓦之子耶马特的妻子,也就是西蒙的遗孀。除了她,她还有个堂妹和堂弟在世,是史科葛庄园的亚斯蒙之子科提尔和他的妹妹蕾格娜。她舅舅也有孩子在,是林汉庄园的伊瓦尔·吉斯林和他弟弟特隆德之子哈瓦,但是他们离我们很远。”
“这种说法已经传遍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说她背叛了她的丈夫,和管家苟且乱伦,生下了那个孩子。她怎么可能到现在还不知道呢?”
“圣布庄园的西格尔·艾尔达恩爵士,你母亲居然和他是亲戚啊?纳克,他应该可以帮助你母亲!你马上去找他,立刻就去,将这些事都告诉他,一定要让他出面帮忙!”
梭尔蒙神父回答道:
纳克犹豫了很久:
“亲爱的来自西尔的先生们,你们这里的人没有在正确的时间找我,在我面前控诉,这种事情,正确的程序是,应该先写成诉状,交给处理的人。但是我也清楚,你们也不太懂得这些,所以我会听听你们的控诉。不过这位克里斯汀女士希望我能够帮助她。问一下你们愿不愿意当着我和她的面,指证她背叛了她的丈夫,生下一个野种?”
“尊敬的主教大人,我们和他的关系并不是很亲密。况且,即使他出手相救,也不会有什么帮助。这里的人也不喜欢艾尔达恩家族。那时候他们和我的父亲一起起事,我们没有了胡萨贝庄园,他们的圣布庄园也失去了,大家对我父亲都很生气。”
哈瓦主教的眼神里充满了试探的意味,紧紧地盯着克里斯汀,然后招呼了一声,让里面的几个等着为雅德翠辩护的男人过来,站在一旁,然后开口道:
主教笑着说道:“的确,伊兰德容易和别人有矛盾。在北方的时候,他和每个人都吵过架。他的岳父性格那么温和,为了维持亲戚们之间的情分,只能代他去道歉,不幸的是,连伊兰德·艾尔达恩和他们也有恩怨。”
过了一会儿,克里斯汀还是开了口:“主教,我希望你能够帮助我,除非他们在我面前当面指证,我就是那个淫荡的女人。”
纳克忍不住哭泣道:“的确,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绣花的床单和有着浅蓝色花纹的毛巾,根本不值钱。但外婆一直想要这个,而她的妹妹也想要。之后艾尔达恩蛮横地抢夺了这些东西,将它们藏进了旅行箱,但外公又找到了,他觉得应该由他来分配这些东西。那些都是外婆年轻时候在顺德村亲手做的。这件事被伊兰德·艾尔达恩知道了,赏了外公一个耳光,所以外公抱着伊兰德·艾尔达恩,将他摔了好几次,而且不断地甩着,好像一个空空的面粉袋一样。矛盾就是这么结下的,只因为那几块布料。现在它们在我母亲那里。”
大家都没有再说话。
主教听得笑了起来。他听说过这件事,那时候被当作笑话,说老伊瓦尔的女婿真为妻子着想,但主教说这个事情的目的只是为了让纳克能够轻松起来,现在他已经不再满怀戒备了,他的漂亮的深蓝色眼睛里露出了笑意。主教心情很好地说道:
主教说:“没有谁明确提出是你,这样是违反道义的。但雅德翠想和武夫离婚的理由就是她丈夫和一个有丈夫的女人发生了苟且,而且还有了孩子。”
“但是纳克,有一点儿你说错了,我当面见证了一次他们的商讨,那是在尤芙蜜亚太后还在世的前一年,在奥斯陆的圣诞宴会上,你外公亲自去南方给国王请安,以示忠心。国王对你外公训斥道,亲姐妹的丈夫居然闹到这个地步,很不符合一个基督徒和勇士的身份。劳伦斯在伊兰德·艾尔达恩和其他在场的人面前向他道歉,真诚地请求他的原谅,并坦承自己当时太生气,答应将那些床单和毛巾都送给艾尔达恩夫人,表示问候。伊兰德·艾尔达恩当时回答,要劳伦斯在大家面前承认自己在分家产时表现得像个小偷和强盗,才肯原谅他。你外公转身离开了,我估计他们一辈子不会再相见。”说到这里,主教又哈哈大笑起来。
“我当然不知道!”她整个人挺直了起来,微微抬起头,脸色很苍白,“尊敬的主教大人,我请求你告诉制造这些谣言的人,请他们当面告诉我这些,不要在背后制造谣言!”
他的两只手放在一起,继续说道:“纳克,你听我说,你需要好好考虑一下把你的父亲请出来帮助武夫保释真的正确吗?你母亲要给自己洗脱罪名,但现在大家都听信谣言,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觉得会有人愿意支持帮助她,给她做证吗?”
“克里斯汀,难道你现在要告诉我,这是你第一次听说这种谣言?”
纳克抬起头看着主教,眼神中充满了忧虑和恐慌。
主教镇静地回答道:
“再耐心点,纳克!你的父亲和武夫不是这里的人,所以和大家的关系都不好。克里斯汀和雅德翠都是从山谷里来的,但你不要忘记,雅德翠的娘家在南面,而你母亲却离这里很近,更何况所有的人都知道你外公。大家觉得你母亲有罪,想要惩罚她,不过我认为虽然大家对你母亲的行为感到不耻,但却觉得过分惩罚她会愧对你的外公,所以他们很矛盾,不用多久他们就会希望你母亲能够平安。让我们把这件事再搞清楚一点儿,也许雅德翠拿不出更多的证据,他们的事情就会解决。不过这可能是由于武夫自己没有好人缘,令大家不喜欢,才造成这个后果的。”
“难道有人谣传我的孩子不是和丈夫所生的?”
纳克抬起头看着主教,有些不同意他的话:“主教,希望您不要介意我的话,但我们决不能这样做。难道我们不应该帮帮我们的朋友和亲人,不应该让我的父亲回来帮助我们的母亲吗?”
克里斯汀站在原地,脸色不断地变化着:
主教认真地说:“年轻人,我希望你可以听我的,不要着急去找你的父亲。等会儿我亲自写信请圣布庄园的西格尔爵士过来一叙……怎么回事?那边又怎么了?”突然他听到外面的走廊上有声音,便起身出去了。
“克里斯汀,你应该明白,虽然除了伊兰德,大家都没有权利要求你回答这些问题,可是,你应该清楚,你的丈夫即使没有控告你,并且为了武夫而承认这个孩子是他的,你们这也是欺骗,灵魂将受到重罚。既然已经错了,还是赶紧承认自己的过错并忏悔吧!”
下面,高特和布柔哥夫正靠在墙上,抵抗着主教的拿着武器的下人。此时主教和纳克已经来到了走廊里,看到布柔哥夫正在砍向一个人,高特在奋力地抵挡,其他人控制着伊瓦尔和斯库勒,受伤的人已经被带走,不远处的神父也受伤了,鼻子和嘴巴正不停地流着血。
克里斯汀震惊地抬起头,嘴巴微微张开,迷茫地看着主教。她不敢相信这句话的意思,到现在她的神智才一点点地恢复过来。哈瓦主教紧紧地盯着她,还在那边问道:
主教高声喊道:“停下来,伊兰德的孩子们,都不要再动手了。”他快步走过去,走到他们身边,看着住了手的年轻人们,“为什么会这样?”
“你的意思是……难道你觉得他会因为和武夫的关系……即使出了这样的事情……伊兰德还是想要帮助武夫而被迫承认那个孩子是自己的?”
梭尔蒙神父赶紧走上前,向他弯着腰说道:
主教不解地皱了皱眉:
“尊敬的主教,您都看到了,他们公然在圣殿动手打人,破坏了秩序,我都被打伤了!”
“主教,原谅我……”克里斯汀有些生气了,“不管伊兰德对我做了什么,如果他知道武夫现在出了事情,也是会来帮助他的。”
有个年纪大一点儿的农夫走了出来,也向主教弯腰说道:
“他听说了这个情况还是没有复合的意思?”主教继续追问。
“主教,是神父言辞不堪,说了这些年轻人母亲的坏话,如果高特能忍受这种耻辱,才会令人吃惊吧。”
克里斯汀看着地面,想用脸上的面纱多遮盖住自己一点儿。
主教打断了他的话,严肃地说道:“别吵,一个一个说,让特隆德之子奥拉夫先说。”
“那伊兰德知道后怎么说?”哈瓦主教接着问。
特隆德之子奥拉夫说道:
“他知道,主教。”克里斯汀轻声回答道。
“神父确实对他们说了带有攻击性的话,不过他们一直很平静地和他交谈。高特说他母亲夏天曾去他父亲那里住过一段时间,那个可怜的孩子是那时候有的,我们也都相信。但神父却反驳说柔伦庄园的人一向富有学识,肯定也明白戴维王和丝巴女士的故事,说不定伊兰德和尤瑞亚斯爵士一样没有头脑。”
“伊兰德他究竟知不知道你有孩子的消息?”哈瓦主教对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显得不是很开心。
主教很生气,脸涨得通红,就像他那顶红色的帽子,他的黑眼睛里露出亮光,朝神父那里看了一眼,都不想再搭理他:
“主教,我胆敢提醒一下,我觉得我们偏题了。我并不是来说我丈夫的不是。我之所以见您,只是想帮助武夫。”克里斯汀说。
“高特,我知道你心里明白,由于刚才的行为会被拉出教会。”他让大家送伊兰德的孩子们回去,作为看守的还有自己的亲信和四个沉稳的农夫。
“可是没有成功?”主教继续问道。
然后他告诉纳克:“纳克,你也必须一起回去,现在什么也不要做。高特他们的行为不是在帮你母亲,虽然我知道他们不是这样想的,肯定有人这么告诉过他们。”
“的确是这样,主教。”克里斯汀回答。
不过主教觉得这些孩子未必会将这件事弄糟。他知道,那天早上克里斯汀领着儿子们和武夫一起来教堂,想让孩子接受主教的祝福时,让很多人不满,现在看来情况好了很多。容之子科白恩看起来就是能够谅解的一个,因此让他同这群青年一起回去。
主教看着克里斯汀,眼里带着些试探:“你刚才提到你的丈夫,上一个秋天里,你试图和他复合过?”
纳克先来到二楼的房间里,克里斯汀坐在劳伦斯的床边,和小慕南在一起。他汇报了刚才的事情,表示主教是站在他们这边的。而且,在主教看来,弟弟们不是无理取闹,而是被人挑拨的,他希望母亲不要去找主教。
有个年轻的教士在摆弄主教的衣服,他把手里的印有金色十字架的发冠放到刚刚叠好的主教的法衣上,就去楼下和坐在凳子上的人们交涉。另外几个证人也和他一起出去了。很快所有人包括雅德翠都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现在几个孩子都在屋子里。克里斯汀看着他们,她的脸色苍白,表情很奇怪。因为一种陌生的气味,她突然觉得已经没有任何希望,呼吸都快要停滞了,但说话却很平静:
“这个女人还是先走吧,让她的辩护人在这里等着就行。你们也走吧,我需要单独和克里斯汀谈一谈。教民们也先出去吧……赫布兰之女雅德翠,你可以出去了。”
“高特,你真的行为失当了。那是你外公最喜欢的宝剑,你怎么能随随便便拿来对付那些说闲话的农民了呢?羞辱了这把剑。”
主教厌烦地向周围看了看,周围情绪激动的人们不是很开心:
高特生气地反驳道:“我只是拿着它打了主教的仆人。确实,这样做的确会损害外公的名声。”
“主教,我考虑清楚了。我明白武夫可能太过于冲动了,才会在圣殿附近动手伤人。我希望可以将他保释出来。”她又说道,“我觉得如果换成我的丈夫,也会帮助他。”
克里斯汀向他们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虽然她的心里因为这些话有些难过,但没有表露出来,反而笑了起来。她自己想着,这种痛就像喂奶水一样。
主教就挥手阻止了她,“你应该明白,除了你的丈夫,只有你自己的良心能让你说真话,你最好考虑清楚。”
纳克说:“母亲,我觉得你和小慕南还是不要待在这里。小慕南身体还没好,离不开你。不要让他出去,免得看到我们被关起来。”
“你是说,你想替武夫求情,为他洗清冤屈?”她刚要回答,
克里斯汀起身道:
雅德翠的神情中带着鄙夷和侥幸,轻声欢呼着,大家都直直地看着克里斯汀,有些人的神情中带着愤怒,主教的仆人们看上去对这件事很感兴趣。主教的神情严肃,扫视了一下周围的人们,接着问克里斯汀:
“孩子们,如果你们依然尊敬我的话,就请亲吻我,我这就走。”
克里斯汀回答道:“尊敬的主教,雅德翠现在也在这里。武夫是我丈夫三十多年的至交好友,他曾经帮助和关心过我们,是我们最忠诚的朋友和亲人,所以我想帮助他。”
纳克、布柔哥夫、伊瓦尔和斯库勒一一来到她面前亲吻了她。高特因为被当作私生子,痛苦地看着她,她向他招招手,高特过来用嘴唇亲吻了一下她的衣服。克里斯汀看着一个个比她高的儿子们,除了高特,很快整理好了劳伦斯的那张床,和小慕南一起走了。
他问道:“克里斯汀,你到这里来有什么事吗?现在不是一个好时间,为什么不等到下午去罗曼庄园再说?”
柔伦庄园有四栋房子,一个是大厅,一个是她小时候夏天住的地方,还有就是旧阁楼和放东西的地方,女仆们夏天就睡在那里。
他用被长长的眉毛遮掩住的眼睛试探地看着克里斯汀,一只已经苍老而又洁白的手放在胸前的金十字架上,一手搭在膝盖上的紫色衣服上,手中有块打了蜡的牌子。
克里斯汀和慕南去了新阁楼。小儿子没了以后,他们就住在这里。在她走来走去的时候,菲莉达和冈西儿拿了吃的上来。克里斯汀让菲莉达照顾一下那些看守,给他们也送些吃的和喝的。她说纳克已经让她派人拿过去了,不过他们说自己是来看守的,不敢接受,不过他们自己人已经给他们送来了食物。
哈瓦主教开口道:“克里斯汀,愿上帝和你同在。”
克里斯汀说:“这样也行,那么就送些酒过去吧。”
哈瓦主教身材很高,看上去很有威严,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崇敬之情。他的头上戴着一顶红色的帽子,头发都花白了,脸很圆很大,而且带着些红晕。他的鹰钩鼻很大,有双下巴,嘴巴很小,就像一个裂缝一样,旁边有些白色的小胡须,黑色的眼睛显得非常严肃,眉毛很浓,不过没有一丝白色。
冈西儿年纪小一点儿,她的脸已经哭得肿了起来:
克里斯汀走过去,向主教行礼,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克里斯汀,我们都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对于他们说的,我知道都不是真的。”
屋子里摆放着很多宝物,不过祭坛上的蜡烛没有点上,阴暗的柱子上洒着从圆窗透进来的暗淡的光线。有很多人在教堂的正殿上,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台阶上主座附近站着一堆人,是雅德翠他们。武夫大舅子的伤已经包扎过了。除了容之子科白恩、西格尔·吉东和波格希尔德之子托尔,在主教的雕着花的座位旁边还有神父和两位年轻教士,以及主教的几个随从。
克里斯汀突然问道:“原来这些谣言早就传到这里来了?如果你们能及时告诉我,事情也不至于此……”
克里斯汀觉得她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武夫的妻子在陷害武夫,武夫可能激动了点,不顾圣殿的威严,就动手了,使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有个不认识的助教从法衣圣器室走了出来,她上前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希望能见到主教。
菲莉达回答:“我们担心武夫发脾气,所以才没和你说。”
大家都不愿意和她说话,都绕过她走了出去,她一个人和孩子们在那里站着。
冈西儿还是哭着说:“武夫一直阻止我们,并恐吓我们。在你和武夫谈论到深夜的时候我就一直想开口,让你留心。”
有人生气地回答道:“你没长眼睛啊,难道看不到他在圣殿前出手打人吗?”
“武夫?那外面的谣言他是不是也知道?”克里斯汀低声地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武夫?”
“雅德翠当着大家的面说武夫对她不忠,武夫因为这个还和她动过手。在去年圣诞节期间,你怀孕的迹象越来越明显。有一天我们一起在他家里聚餐的时候,梭尔蒙和奥温还有几个南边的人来了,雅德翠就说孩子是武夫的。武夫一生气,用腰带打了她。后来雅德翠对所有人说武夫默认了。”
克里斯汀走到那些农民面前,严厉地问道:
克里斯汀问:“就这样整个谷地就传开了?”
此时梭尔蒙神父带着跟随主教的一个青年教士过来了。他们询问了一下旁边的人,就让三个戴着主教白盾牌徽识的用人上前去拦住武夫,带走了他。武夫妻子一行人也跟着那些教士进去了。
冈西儿眼睛里已经有泪水了:“是的,但我们都反驳了他们。”
武夫跳下来,拦住了他们。克里斯汀在远处看到他们争执了起来。武夫不让他妻子一行人进去,其他的人也走过去看热闹。克里斯汀也向那边走去,看到武夫跳到走廊的石阶上,从栏杆越过去,拿了把斧子。雅德翠的一个兄弟想将他拉下来,武夫顺势越到地上,用斧子劈了过去,打在了大舅子的肩膀上。那些走近的人都在围攻武夫,他在人群里挣扎得很厉害——克里斯汀发现他的脸上沾满了鲜血,因为愤怒,他的脸都扭曲了起来。
小慕南睡不着,克里斯汀紧紧地抱着他,让他可以安静一些,和他一起睡下,不过连衣服都没脱,根本睡不着。
这时他恰好碰上他的妻子和几个男人一起走出来,那是她的兄弟和两个年长的农民,跟了劳伦斯很久的容之子科白恩好像也在里面。一行人向着法衣圣器室走去。
这时阁楼上的劳伦斯从床上起来了,穿起自己的衣服。快到晚上的时候,当纳克在楼下忙活时,他溜到外面,偷偷去了马厩,在高特的马上面放了马鞍。这是柔伦庄园最好的马,当然还有种马,但他不骑种马。
武夫在教堂的南门那里等着克里斯汀,将佩剑放在走廊上。
一个在庄园里看守的农民来到他面前,问他干什么去。
克里斯汀他们才走到山脚下,就听到人们低声的议论声。有个年轻人拍着大腿,放声大笑着,一些年长的人便呵斥他一声。她一直很平静地高昂着头向前走着,穿过教堂的院子,进入了教堂的墓地,先停留在小儿子的墓前,接着去了西蒙的墓前。上面的碑上画着一个人像,穿着盔甲,还带着锁子甲,手上拿着一个带有三角形标识的盾牌,还有一些字在上面:“古德蒙之子安德列斯的后代西蒙安葬在这里,为上帝效劳。”
小劳伦斯说:“我又没有犯罪,你们是知道的。我可以告诉你们,我要去圣布庄园,你们拦不住我,我去请求爵士来帮助我们。”
天气很好,阳光高照,山里笼罩着蓝光。很多树木的叶子已经凋落,田地也都被收割好了,偶尔能看到一些还没有被收割的大麦在田地里随风摇摆着,还有草地上被露水打湿的新生的草也碧绿一片。教堂前的小山冈挤满了人,马的嘶鸣声从各个地方传来,因为马厩里已经放不下了,很多人的马只能待在庭院里。
容之子科白恩阻拦道:“劳伦斯,天色不早了,我们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在瓦吉峡谷夜行呢?还是和你的母亲商量一下吧!”
克里斯汀知道新年后武夫就一直没有回过家,他和妻子的关系也很不好,他已经将自己的衣服和武器全搬到了主人家的阁楼上,一直都和伊兰德的孩子们一起睡。春天里,有一次在武夫听到克里斯汀说他们夫妻关系不好的时候,武夫只是笑着看了看她。然后克里斯汀便什么也不想说了。
劳伦斯阻止了他:“不要让她知道,”他的嘴唇有些颤抖,“我有些急事,让上帝庇佑我吧!如果我的母亲是清白的,我相信我不会有事,不然的话……”他已经说不下去了,眼眶里都是泪水。
他们路过总管房子的时候,克里斯汀发现那里停了很多不熟悉的马。等他们上路以后,没过多久,雅德翠和一大群人骑着马赶到了他们前头。武夫好像没有看到自己的妻子和家人一样。
男人们安静地站了一会,科白恩看着这个黄头发的英俊的孩子,说道:
克里斯汀让武夫领着慕南去参加主教的祝福,现在她在这里也只剩下武夫这个朋友可以帮助她做这种事情了。她请武夫帮忙的时候,武夫很开心。晚祷的钟声响起,他们三个人一起向教堂走去,剩下的那几个孩子除了劳伦斯身体不舒服以外,都去参加了早上的弥撒,所以晚上不想去了,他们估计做弥撒的人一定很多,教堂早上就来了很多人。
“你走吧,希望上帝保佑你,伊兰德之子劳伦斯。”科白恩想帮助他骑上马。
这一年的秋天哈瓦主教来谷地的北边寻访,在马修弥撒日的前一天到了西尔地区,他差不多两年时间都没有来这么偏远的地方了,所以这一回有很多长大了的孩子都要等着他行坚信礼。慕南如今八岁了,也包括在内。
劳伦斯飞快地将马牵出来,从两个农民身边闪过。因为马太高,他先登上门口的一个石头上,再骑上马背,朝西一路赶去瓦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