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地看了克里斯汀一眼,目光里带着疑惑,她没有再说话。阳光渐渐从房间里消失。在黑色的墙壁下,她的脸和白色的头巾显得很白。伊兰德起身在火炉里生起了火,接着到椅子上坐下,看着她。他的身体被炉火映得通红。
“啊,不可以,伊兰德!”克里斯汀叫道。
他怎么会想要这么做?如今他年纪也不小了,她父亲在这个年纪已经去世了。如果他真的将这个奇特的想法付诸实践,因为自己的冲动而去冒这个险,又会如何呢?
他拿来了牛奶和奶酪,包括面包、奶油和肉。克里斯汀确实饿了,也很渴,但她吃不进去。伊兰德吃得很匆忙,他在没有客人的时候一直这样,很快就把食物解决了,同时也不忘交代一下自己的生活。有两个住在底下的佃户帮他看着田地,并给他提供牛奶和一些食物,别的东西就只能靠他自己了,他有时会去山里打打猎,或者去湖里捞鱼,当作食物。他忽然说道,他想走出这个国家,去别的国家当个军官什么的。
克里斯汀情绪很不稳定:“你认为,放着我和孩子们不管不过分吗?还要出国,真的不要我们了?”
他还是笑道:“我不会谈论这个的。我只是打打猎。啊,你现在很饿了吧?”他立起身,“你都没有坐下来,克里斯汀,很好,就坐在主位上就好,亲爱的,这里永远都欢迎你。”
伊兰德镇静地说道:“克里斯汀,如果我早就清楚你心里想的,我可能早就走了,我知道你有多么不待见我,的确,我让你受苦了。”
“包括柔伦庄园在内有很多事情很奇怪,你清楚吗?”
“伊兰德,你其实很清楚,你觉得那是我的庄园,可你是我的丈夫啊!按照法律,我所有的,不就是你的吗……”她自己都听出了她嗓音的嘶哑。
其实她知道这些,不过她觉得很受羞辱,他是有意的,难道他觉得她察觉不出来吗?孩子们也不清楚她知道事情的真相。现在她也平静了下来:
伊兰德回答:“的确,可我没有那样的管理的能力。”他很长时间没有说话,“纳克,在还没有生他的时候,你谈起肚子里的孩子,说他会成为庄园的主人。克里斯汀,我知道,这件事深深地刺痛了你,所以我们就这样吧。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
“啊——!”伊兰德的声调拖得很长,“他们现在都不懂事,也不会那么伤心。如果哪天长大了,估计也就忘了。我可以对你说,我其实去见过他们。”
克里斯汀看了一眼这间在暮色下昏暗的屋子,整个人颤抖了一下。现在火被风吹得一直在摇晃,满屋子都是阴影。
克里斯汀轻轻地回答道:“可是我们的不和对孩子有影响。”
她是那么无奈,快要支撑不住了:“你居然能在这里生活下去,那么无聊,那么寂寞,我觉得你需要个仆人。”
伊兰德接着问:“啊,我清楚你这么做是想要结束寡妇的生活,而不是因为你的漂亮年轻,”他的神情很严肃,“克里斯汀,我回去根本不必要。你能够处理好庄园的事务,你对所有的事情都做得很出色,可我喜欢在这里。”
伊兰德笑了起来:“难道你觉得,我应该在这里管理我的产业吗?啊,不是的,克里斯汀,我当不了农民,我并不喜欢太安静的生活。”
“你想错了……”
“安静……难道这里还不够安静吗?那些漫长的冬天的夜晚……”
克里斯汀整个人尴尬得脸都红了,好像挨了他一耳光一样:
伊兰德一直笑着,眼神古怪,没有聚焦点,看着面前的黑暗:
“可是你依然那么漂亮、充满活力,克里斯汀。”伊兰德笑了笑。
“如果这样的话,的确,我不需要操心,可以随便想任何事情——除了心里的那件事……想去哪就去哪,想回来就回来。你了解我,我一直都是这样:不需要处理什么事情时,只喜欢睡觉。在天气很坏,不需要去山上的时候,我和冬眠的野兽没什么区别。”
这个时候她知道该说出她的目的了:“不是的,孩子们都很好,都很健康,但很想念你,伊兰德。我这次过来是请求你回去的,我们都希望你能回去。”她看着地面。
“你独自在这里,难道不恐惧?”克里斯汀轻声问道。
“你站在这里……是因为家里有什么事情吗?……我是说柔伦庄园……孩子们怎么样了?”
开始的时候他很疑惑,没有明白,之后看了看她,就大笑了起来:
伊兰德将斧子放下,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关心地问道:
“传言说这里有鬼吗?我可从来没发现过。偶尔我还希望布柔恩姨父的灵魂可以出来见见我。你知不知道,那次他认为我肯定无法面对被刀架着的感受。现在我想说,我就算被上了枷锁,也不会担心。”
“你现在知道了,”他环视了一下屋子,“你瞧,我过得还行吧!还好现在房间里不是很乱,”他看到自己的妻子在笑,也笑了,“估计是你收拾的?”
克里斯汀害怕得哆嗦了起来,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我过来瞧瞧你过得怎么样。”她回答。
伊兰德站了起来:
“克里斯汀,真的是你?是你在这吗?”
“克里斯汀,现在我们该休息了吧?”
他让狗来到他旁边,看着她,脸色一会儿涨红,一会儿又变白,沉默着。就这样过了许久,他犹疑地开口道:
她因为恐惧,身体冰冷,静静地看着伊兰德将盖在武器上的被子拿过来,铺到床上,这样就看不见那个脏兮兮的枕头了:
他穿得真是糟糕极了,衣服又脏又破,外套很旧,已经褪色磨损了,扣眼也裂开了。不过还算贴身,每当他动起来,都可以显示出他强健的身体。窄窄的裤子也很破旧了,其中一只裤腿开了缝,不过现在的他看起来和那些权贵的子孙更接近。他的身材还是那么高瘦,肩膀很宽,虽然有些驼背,四肢修长柔软,看起来很魁梧威严。他的双腿微微张开,站在地面,一只手放在他细腰的腰带上,一只手拿着斧子垂下来。
“我最好的东西都在这里。”伊兰德说。
她望着他,都快忘记呼吸了。她看到自己的丈夫胡碴长了,很久没有刮过,头发也变灰了,乱糟糟的,不过脸颊一会儿涨得通红,一会儿又变得惨白,就像年轻时那样……啊,他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英俊,好像没有什么能改变他。
“伊兰德!”她将双手放在胸口。她还想说些话题来拖延一下。她真的很恐惧。还好想起了一件事情:“伊兰德,有个人想对你说些事情。西蒙在离开之前让我告诉你,他一直很后悔分别前对你说过的那些话。他说作为一个男子汉不应该讲这种话,希望你不要怪罪他。”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伊兰德的脸上年轻时的红晕,他那不是很严肃、漂亮的嘴角轻轻颤抖了一下。两道弯眉下,眼睛睁得很大。
伊兰德把手搭在床上,看着地面:“克里斯汀,我不希望从你的嘴巴里听到他的名字。”
伊兰德进了屋子,手里拿着斧子,很多狗跟在他后面,发现了不认识的人,开始叫唤起来。
克里斯汀说:“我不理解你们两个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她认为伊兰德实在有些冷漠,“他那么小家子气地对你,我觉得不符合道理,那不是他。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罪过也不是他一个人的。”
克里斯汀赶忙回到屋子里,不过没有闩门,站在火炉那里,有些紧张地等待着。
伊兰德摇了摇头:
他的那匹外国种马“煤烟”跑得很快,拉着雪橇,驮着木柴,来到凹凸不平的草地上。有只狗冲了过来,向北方狂奔着……伊兰德下了马,见狗那么激动,清楚庄园里一定来了陌生人。他从马车上取出斧头,朝自己住的地方走去。
“曾经在困境里,他不离不弃地对待我。我希望他来帮助我,并且感激他,却从没想过他会怨恨我。如果是在古代就好了,我们就可以用最公平的方式——决斗来决定谁该拥有这个浅黄色头发的漂亮女孩……”
有匹黑色的大马从庄园上方长满阔叶林的高坡上跑过来,还拉着满满一车木柴。伊兰德驾着马。在堆满柴火的马车上,有只狗躺在上面,旁边还有些大狗在跟着马车一起跑着。
他把椅子上的斗篷拿起来,披在身上:
一会儿克里斯汀又听见远处传来了马蹄的声响,她从穿堂里出去,向院子里看了看。
“今天这些狗应该会陪着你的。”
她把里面尽量收拾了一下,之后看到在侧面墙的一块圆木上有布柔恩爵士刻的一些东西,不少地方她不是很明白,是拉丁文,不过有基督和战士两个词,还有自己父亲在爱夫西瑟的庄园,由于爱丝希尔德夫人的原因而失去了。主座上还雕有一些精致的花纹,其中包括布柔恩的徽章、一只独角兽和百合星叶花纹的盾牌。
克里斯汀急忙站起来:
门外传来人走路的声音。她到窗口去看,那里有很厚的灰尘,还有蜘蛛网,她感觉好像是个女人。她将堵在一个破洞里的布条扯出来,向外张望着,看到有个女人将牛奶罐和奶酪放在外面,她长得很丑,还瘸了腿,年纪也很大,穿着就更不用说了。克里斯汀莫名地安心了下来。
“伊兰德,你不在这里睡?”
她的愧疚之心油然而生,将所有其他的感情掩盖。他带着马在这里是否是因为感到寂寞和不适?
“我去谷仓那边……”伊兰德回答。
啊!她需要忙碌一点儿,她已经没有力气站在这里了。她将床铺整理一番,想找一些布和笤帚,但里面什么都没有。她还去了储藏室,到现在她才清楚房间里的马粪味是怎么回事了,伊兰德在储藏室里养马!但那里的地面还算干净,挂着的马鞍和马笼头也保护得不错、干净整洁,还涂了一层树脂。
“别!”伊兰德停了下来,火炉就要熄灭了,在微弱的火光里,伊兰德的身材高大而又均匀,充满了年轻的活力。“我独自在这里会害怕的。”
啊!西蒙,我知道你不会对不起我。不过西蒙,你现在能清楚你的仇恨已经不需要了。
“难道你愿意让我抱着你睡?”她觉得伊兰德在黑暗里笑了起来,便无力地低下头来,“你不担心我会掐死你,克里斯汀?”
西蒙和她父亲,曾经她因为伊兰德这个如今让她无法忍受的男人而伤害了他们,但他们一直爱着自己,从没有改变过。
“你只要能抱着我就可以!”她扑到自己丈夫的胸怀。
伊兰德已经让她筋疲力尽了。她不是曾经那个充满活力、勇敢的少女,可以和伊兰德继续在一起,但她也没有真的老去,到了感受不到伊兰德带给她心灵的力量。和伊兰德生活,虽然她已经不年轻了,但也没有老到可以对伊兰德的恣意妄为无动于衷。现在的她多么可怜啊——可能一直都是这样的。啊,西蒙没有错。
她睁开眼的时候,看着外面,估计已经天明了。她身上压着重物,是伊兰德,还没有醒过来,他的头靠在她的胸上,一只胳膊搂着她,手腕搭在她的肩上。
如果伊兰德真的这样,她估计也不会发火。他如果真的不要她,那么也就没有后面的事情了。然而伊兰德依然爱着她——却在每分每秒,每个举动中伤害了她,让她无法忍受,她一直这么担忧和不知所措地活着。是的,他不撒谎,可是也没有给她安全感,面对这种情形,她无法预料结局是什么。她现在到这里,希望他回去,她的生活又会恢复到不安和忧虑了,心里带着希望,同样也带着担忧,她会为此心力交瘁的。
她摸着丈夫的已经花白的头发,又盯着自己的瘦弱松软的胸部,在薄薄的皮肤下,只瞧见上面和下面的肋骨。昨晚的记忆又恢复了,她很惶恐。在这张床上,他们已经不年轻了……她看到自己因过度操劳而干枯的臂膀和扁平的胸部上的血块,觉得更加惶恐和惭愧。她抓过被子,想要用被单来遮掩自己。
克里斯汀将手放在胸上,整个人路都走不稳了,重重地呻吟着。的确,那时她那么高傲,即使伊兰德不要她,欺骗她,对她厌倦了,她都无怨无悔。
伊兰德醒过来,直起了半个身子,定定地看着她的脸,还带着浓浓的睡意,眼珠子很黑。
那时在这里她就坚决地说过:“这条危险的道路是我选择的。如果前面是悬崖,那不是伊兰德的错。”她对着那个死去的女子说过这句话,而正是因为她挡住了自己爱情的道路,所以在她的逼迫下死去了。
“我还觉得……”他躺下来,倒在克里斯汀的胸前,语气里有着害怕和开心,“我觉得我刚才在做梦。”听到这句话,她觉得既辛酸,又幸福,心里受到很大的震荡。
但是她自己,每当她为伊兰德付出而伊兰德却毫无感觉时,她总是充满怨恨,心里将那些委屈、耻辱牢牢记住。
她主动献上自己的嘴唇,亲吻着他,双手紧紧地抱着她的脖子,感到从未有过的满足。
她接受了西蒙所有的帮助,没有动什么脑子,也没有进行回报,但西蒙没说。现在她明白她和伊兰德单独在一起的那一刻西蒙是多么难受了。现在她懂得了,虽然他的表情总是波澜不惊,但心里是痛苦的,不过他总是一笑而过——好像甩掉什么东西一样——继续无怨无悔地支持她,帮助她。
午后太阳黄了一些,房子的阴影映在院子里,他们去河边打水。伊兰德提着桶,克里斯汀在一旁陪着。她身材消瘦,但是亭亭玉立,包头的布滑落了,随意地放在肩膀上,阳光下头发呈淡淡的棕色。她朝着太阳看,没有睁眼,脸被晒红了,脸色柔和了很多。
西蒙那样为他所爱的人不求回报地付出,她认为从前的自己也做得到。
她偷偷地打量着伊兰德,然后又含羞地低下头。她在伊兰德的眼里看到了自己,还是那么年轻。
但她很清楚:她不爱西蒙。她绝不会对安德列斯之子西蒙产生爱情。虽然……虽然她总为伊兰德所没有的品质对他怒目相向——因为那些西蒙全都具备。这样看来,她的确很坏,连她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想怎么样。
伊兰德想清洗一下。他从山坡向下走着,克里斯汀在草地上靠着石头坐下。河水潺潺地流动着,她差点睡着了,但身上有虫子一直爬来爬去,她微眯着眼睛赶它们。她透过树木看到伊兰德就在下面的小溪里,露出洁白的身子——他爬上了石头,正拿着一些青草清理身体。克里斯汀又闭上了双眼,淡淡地笑着,心里有一种幸福的疲倦感,现在,她还是一如既往地被伊兰德吸引着。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他清楚所有的事情,一直站在她的面前,帮她保住了名声。如果当初她希望西蒙娶她,西蒙一定不会拒绝,会好好地和她过日子,就像从来不曾知道她那些耻辱的事情一样。
伊兰德洗好后,在她身边的草地里躺下,当他亲吻着她的胳膊时,头发还没干,洁白的牙齿上还有水珠,有些凉。他把胡子刮干净了,衣服也换了,但显得不是那么好看。他指给她看衣服破了的地方:
他去世已经很久了,但她每天都会想起他,她发现即使兰波没有告诉自己,她其实也已经察觉到了。他死后她回忆起了很多和西蒙的一些过往。很长时间以来她对西蒙都有着错误的看法。她曲解了事实,就像造假币的贪婪的君主一样,往银子中掺入劣质金属。那时候他主动和她解除婚约,承担了毁约的责任。但她当时却曲解了,觉得西蒙是因为知道了她不好的事情,所以才答应的。她却不记得,当时在修道院里,西蒙认为她还没有失去贞洁时,就同意了不结婚。但他从来没有怪罪过她的变心和不守誓约的过错,反而替她承担了罪责——只希望她的父亲明白她并不是背弃约定的那个人。
“你这么久才来这里,怎么没把我的衣服带过来?”
可是这么做对我来说太难了,西蒙,但是你并没有说错……那双犀利的灰色眼睛在死前依然清澈而又坚定。生命在渐渐流逝,但在灵魂消逝之前,他眼神里的光芒仍然高尚而又理智,好像锋芒毕露的宝剑。她其实应该知道兰波没有说谎,这么长时间这个人一直在爱着自己。
她微笑道:“伊兰德,到家后我就帮你缝一些新的。”
啊,我不说这些,我希望我没有说过这些话。西蒙,你没有错,我的丈夫怎么能这么生活呢?我要伸出双手请求他的原谅,亲吻他,让他教训我。
她伸出一只手抚摩着他的脑袋,被他抓住了手:
她觉得,上天啊!这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克里斯汀,你不要走好吗?”
从前伊兰德很奢侈,总是享受着一切的豪华,喜欢丝绸和稀有的皮毛制成的衣服。他有时候会责备克里斯汀不让孩子们穿好一点儿,也不希望她去喂奶,做些仆人做的事情,他总是说她就像一个农妇似的。
她笑了,没有回答。伊兰德离她远了一点点,仍然躺在草地上。那里的矮树木下长着小小的白色的花朵,很像妇人的胸部,上面有青色的花纹,正中间有一个蓝褐色的小点。
他怎么会想到来这里睡呢?她满心愧疚,走到床那里。床铺很久都没整理过,皮垫下铺着的干草被压得严严实实的,很硬。床上仅放着一些羊皮毯和粗劣的麻布包裹着的枕头。这些东西都散发着臭味。她将床铺收拾了一番,从里面清理出很多灰尘。伊兰德的床铺与马厩里那些马夫的床铺没有任何区别。
“克里斯汀,你应该认识,告诉我名字吧?”
她往另外的那张床看了看,以前布柔恩和爱丝希尔德就死在那个位置,现在伊兰德睡在上面,难道他这次也需要这样?
“叫爱神草,也叫梅花草……不要,伊兰德!”伊兰德把它们采了下来,想把花放进她的胸前,她害羞得红了脸,将他的手推开。
她紧闭着嘴巴,慢慢地走上去,揭开了盖着的布,还好里面只是伊兰德的衣服,头盔和盾牌也在那里。它们下边是一张草席,上面就盖着这层布。
伊兰德笑了,又摘下几朵小白花,放在她的手心里,她握紧小花,伊兰德说:
克里斯汀很吃惊,呆呆地站着,心脏跳得很快,身体颤抖着,快不能呼吸了。远一点儿的地方有一张床——在她上次来的时候,艾琳就躺在那里——现在盖着一张被子,下面好像放了些东西……克里斯汀不愿再继续想了。
“你还记得我们漫步在荷芬医院花园的时候你给我的那朵玫瑰吗?”
这个屋子总给人一种很狭窄的感觉,不过从前它是整洁舒适的。火炉那边有烟囱,可以排气,和柔伦庄园阁楼上的屋子一样。她想要通通气,便去打开炉子上的挡风口,但发现烟囱的顶部有一块很重的石板。走廊那边的玻璃窗已经坏了,绑着布条。屋子的地板是木头的,不过被灰尘覆盖住,一点儿都看不出来。椅子上也没有垫的东西,到处都是武器、皮毛和一些衣物,桌子脏兮兮的,还有吃剩的东西,引来了很多苍蝇。
克里斯汀轻轻地笑了起来,摇着头回答道:
啊,真的,真的,西蒙你没有说错。
“错了,那是我手上的玫瑰,被你拿走了。”
她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恶臭——那是动物的皮毛夹杂着马粪的味道,很刺鼻。她在那里的第一反应就是愧疚和不安。这里和冬天熊居住的地方没有什么差别。
“你是同意的啊,克里斯汀,你把自己交给我,那时候的你像玫瑰一样淳朴、善良,却在那时候开始,我就被刺得流血……”他躺在她的怀里,抱住她的腰,“克里斯汀,昨天晚上,你变了……你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淳朴和忍耐了……”
她以为门锁着,但手一放到门上门就开了。伊兰德连门闩都不用。
克里斯汀害羞地闭上了眼睛,将脸贴在他的肩上。
房子的墙上挂着动物的皮毛,还没有完全干燥。她刚进屋,就看到很多苍蝇从上面飞起来。北边的角落里还有一堆被草皮盖起来的马粪,都要将屋子分成两半了。估计在里面睡的人想要暖和一点儿。
第四天,他们去了山上的桦树林里,这个树林在一处低洼的山谷之间,就在庄园附近。昨天,农人们给伊兰德搬运来了粮食。克里斯汀和伊兰德想的一样,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在这里。他几次下山去,到他的佃户那里拿了些吃的和喝的,克里斯汀就等在那个树林里的一个石楠丛里。她站在那个角度,看着来来往往辛苦搬运东西的人们。
克里斯汀下了马,让它去水槽边喝水。她不想将马放在外面,一直牵着它去了马厩。马厩屋顶上的破洞里洒下了阳光,上面的草皮已经不那么严密了,估计很久都没有人来停马。克里斯汀放好了马,自己去了院子里。
伊兰德问道:“你忘记了没有?你曾经对我说过,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来山里当农民,你也会帮我看好家。你想要两头母牛、山羊和绵羊?”
她来到最后一个陡峭的山冈上,凉风在她通红的脸上拂过。光线洒在房子上,给那些房子镀上一层金色,地上是它们灰色的长影。谷物快要丰收了。在租给别人的土地上,麦穗随风摇晃着,看上去令人心旷神怡。在那些满是石头的草地和山坡上,长满了红色的柳兰花,在风中摇曳生姿,一些地方的干草已经收获了,堆成一堆。不过庄园里很安静,甚至连狗都没有。
克里斯汀微笑着把玩他的头发:
儿子们点了点头,和母亲道了别,就掉过头回家了。
“伊兰德,你想过没有,如果一个妈妈突然离开家,不要自己的孩子了,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样?”
“我和你们的父亲需要单独地好好谈谈,我想你们应该能理解。”
伊兰德微笑着答道:“我觉得他们会很高兴去当柔伦庄园的管理人。别把他们当作孩子,他们已经可以处理事情了。高特是年轻了点,但他真的很擅长务农,纳克也不小了。”
一行人来到了高山上,当能远远地看见海乌格庄园的房屋之后,她便让孩子们不要再跟着了:
克里斯汀淡淡地笑着:“啊,不是的。即使他们俩有这个意愿,另外五个人也不会愿意,更何况他们并没有成熟。”
过了一段时间后,她去了院子里,穿着去教堂才穿的隆重的衣服,打算出门了,那是一件黑毛线织的长裙,领口和袖口有蓝色和银色的花朵。她还罩了件黑色的带着帽子的斗篷,不过没有袖子,因为已经是盛夏了。纳克和高特在她的马背上放上马鞍,又将自己的马准备好,想和她一起同行,她同意了。大家一起朝北行走,到了多孚尔山区,一路上她没怎么说话,很多时候都在思考着什么。有时候她会说些事情,但并不说明她要去干什么。
伊兰德说道:“他们如果和他的父亲一样,就真的只有等一等才能长大,有可能需要一辈子的时间。”他的脸上露出顽皮的笑容,“克里斯汀,难道你要一直庇护着他们?噢,你肯定想不到,就在这个夏天,纳克也是父亲了?”
孩子点了一下头,眼睛很明亮。剩下的人也都抬头看着她,发现母亲突然变得那么美丽、青春,他们已经很久没见到她这个样子了。
“不会的!”克里斯汀被吓到了,脸都变红了。
“孩子,你还记得你的父亲吗?”
“的确是这样!不过孩子已经死了……这孩子已经学乖了,不再去找她了……那个女人是附近的庄园巴尔之子的遗孀,她觉得那是纳克的孩子。不管是不是真的,他都有错。的确,我们也要老了……”
孩子们都很兴奋,不好意思抬头,她知道他们很开心。她让小慕南过来,弯腰问道:
“你的孩子出了这种耻辱、难堪的事,你居然还在开玩笑?”克里斯汀觉得,伊兰德好像没有把这个当回事,还因为她的不知情而感到有趣,她的心里很难受。
她说:“我去多孚尔山区你们的父亲那里,希望他能够原谅我所有的一切,和我一起回来。”
伊兰德仍然带着笑意:“不然呢?孩子都已经成年了。你要知道,你觉得他还没有长大,天天看着他,那是没有用的。等你来这里陪着我之后,我们就让他们早点结婚吧!”
又过了一天,早上天气很好。孩子们出来吃饭时,克里斯汀告诉他们,她不能和他们去割草了:她有事情要办,今后一段时间都不在家里。
“你觉得给纳克找个好妻子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啊,丈夫,我想你也看见了,你必须和我一起回去,教育他们。”
兰波回答道:“西蒙那时候脑子不清醒。他难道不觉得这对我很不公平吗?你难道也不觉得将这些话告诉我是在侮辱我吗?”克里斯汀没有办法,就回去了。
伊兰德很激动,双手撑在桌子上:
克里斯汀觉得兰波说的也不无道理,但她已经答应了西蒙,所以才会这么说的。
“我不要,克里斯汀,我做不到。在你们那,我一直都被当
“你们庄园里有那么多事情,我觉得阿尔涅德现在还不适合去那里。”
作外地人。每个人都只知道我曾因为背叛国王而受到责罚。在那里我很孤单,一直是这样,我在那里那么长时间,难道你没有考虑过我到底开不开心吗?在史考恩的故乡,我会更有地位一些。即使年少的时候名声不是太好,被说成是花花公子,离开过教门,但我还是胡萨贝庄园的尼古拉斯之子伊兰德!克里斯汀,后来我好不容易能有机会在北方告诉别人我不是那么差劲,没有丢我们祖宗的脸。啊,我对你说,在这个简陋的地方,没有人管我,我非常轻松,不会有闲言碎语。你要知道,克里斯汀,你是我最爱的人,你就待在这里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这里比起胡萨贝庄园要好得多。我自己也不清楚,我在那里的不快乐是从小开始的。我和艾琳在一起的时候,像在地狱里一样,即使和你在一起以后,我们也不见得开心。但上帝可以见证,我有幸认识了你,我时时刻刻都是爱着你的。我觉得那个庄园里有什么恶魔,我母亲在那里受尽折磨,我父亲也没有开心过。克里斯汀,我可以向为所有人献身的主发誓,我依然爱着你,就像玛格丽特日做弥撒的那天,你和我睡在一起时一样……那时候我注视着你,觉得你就如同花儿一样,鲜活、清香和美好……”
兰波心情抑郁,对她很冷淡,不太理会克里斯汀的话。她明确地反对了阿尔涅德去柔伦庄园的事情:
克里斯汀轻声说道:
第二天,她突然想起西蒙对她说过,如果兰波再嫁,希望她来抚养阿尔涅德。她去了趟佛莫庄园,感觉有些为难。最困扰她的是她不知该如何安慰她,给她帮助。她知道兰波有些不甘心,和耶马特的订婚也没有经过充分的准备,不过她明白,反对并不会有用。
“伊兰德,你应该没有忘记,那个晚上你在祈求上天,希望我不会因为你而哭泣。”
克里斯汀低下头,沉默着出去了。外面下着雨,她站在雨里,在等仆人将她的马从马厩里牵过来,兰波也出来了,黑色的眼珠里充满了仇恨,看着她离开。
“的确,基督和圣徒们都明白我没有撒谎!有些事情无能为力,真的,我们活着,无法去避免。……或许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注定如此……但不管我让你受伤还是幸福,我都是爱你的。陪陪我吧,克里斯汀。”
“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
克里斯汀还是轻声说道:“你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被别人说闲话,孩子的一生能幸福吗?不可能所有的人都逃避现实,对别人的闲言碎语置之不理。”
克里斯汀还是在那里,兰波站在她面前,用尽力气喊道:
伊兰德垂下了头,说道:
“事实上我也不明白自己在等什么……以后不会很快乐,也不会很伤心。我希望有个人好好地爱我,平平静静地生活,我想知道这样的感觉怎么样。而和一个心里从来只有别人的男人结婚,这里面的感受只有自己明白。”
“他们正值青春年华,而且有足够的勇气,相貌英俊,可以保护好自己……可是克里斯汀,我们年纪越来越大了,如今你还是那么漂亮,有活力,难道你想浪费这所剩无几的青春年华吗?克里斯汀?”
等她慢慢平静了些,说道:“耶马特,我明白他看上我了。他的妻子还没有死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不过他从不说出来,也没有察觉到他的举止有问题。他真的不知道,西蒙的死令他也很悲伤,他只是想安慰我,真的是这样。你要相信,海嘉对我说,希望我……而且这样并不违背什么礼仪……
她看着地面,没有看他火热的眼睛,过了一段时间,说道:
克里斯汀坐不下来了,一直没有动,站在桌子那边。兰波的双手一直扭在一起,骨头都响了。她还是在房间里不停地走动着。
“伊兰德,你不记得还有两个小儿子吗?如果我不要劳伦斯和慕南,你将怎么想呢?”
兰波回答道:“的确,就是这样。你可能不清楚。你从来不怎么关注西蒙,所以不知道这些也是情有可原的。每次你需要个愿意帮你忙的人时,你就会找他。但是在其他的时候,你从没关心过他,所以你从不站在西蒙的立场上考虑下他这么做的原因。的确,他让我那么轻松自在地活着。他会微笑地扶着我骑马,同意我去各地游玩和看亲戚。等我回来时,他也会微笑着欢迎我……他会轻轻地抚摩我,好像我是只小狗或者他的爱马一样。但当我离开时,他也不会思念我。”
“那就把他们也带来——只要劳伦斯不想和哥哥们在一起的话。他也不算小孩子了。慕南还是长得那么标致吗?”伊兰德笑着问道。
最后,克里斯汀说了一句话:“兰波,我希望你清楚自己所说的话。”
克里斯汀答道:“的确,他很漂亮。”
克里斯汀愣住了。
之后他们沉默了很久,没有再谈这个事情,而是说起了其他的事情。
兰波说:“不是的,但如果你非要这么说,就当是我不对好了。”
她在庄园里每天很早就醒了,在这里也是这样。她一直在床上躺着,听到外面有马踏地的声音,便紧紧抱住伊兰德的头。这些天她总是很早就醒了,害怕和耻辱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就像他们的第一次一样,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想,他们之间已经不和这么久了,现在不是已经和解了吗?孩子们应该会为这件事情感到高兴的吧!
“你如果觉得自己的婚姻不那么开心,那肯定有西蒙的原因。”
这个早上她不断地想着孩子们。她觉得她好像着了魔一样。
兰波嘲讽地笑了笑,克里斯汀很激动:
伊兰德将她从首次拥抱的吉达露森林带到了这里。当时他们多么年轻啊!她真的和这个人有过七个孩子吗?她已经是那些年轻人的母亲了吗?……她有一种幻觉,似乎从那时候开始,她就一直在他的怀抱里,婚后所有的一切都是虚幻的,只是一场梦境……他其实是在诱惑着她,让她也开始幻想起来……她有些担心害怕了,伊兰德好像使她忘记了自己的责任,忘记了自己的孩子,就像一匹年轻的马儿卸下了所有的东西,自由地走在牧场上一样……不再需要被笼头、马鞍和货物束缚,享受着山谷上的风儿,周围都是鲜美的青草,可以自由自在地奔跑在这广袤无垠的草原上……
沉默了一会儿,克里斯汀说道:“你再说一遍?大家都不清楚你们居然活得那么辛酸,在大家看来你们那么相爱和友善。西蒙很听你的话,也随你的意,知道你年轻,希望你能够不那么操劳,快快乐乐地享受你这个年纪应该拥有的事物。他喜欢孩子,经常说很高兴你们之间有了孩子。”
她的心里还有些另外的一个幸福的期待,她不顾一切地想要再生个孩子。她这九个月来一直在幸福而又紧张地等待快要出生的孩子。那天从伊兰德的怀里睁眼时,她已经有预感了,担心怀不上孩子的那种让她心力交瘁的冷酷的愤怒已经不存在,她的肚子里又有了伊兰德的骨肉,她多么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啊!
兰波一直在来回走着:“他知道。这件事是海嘉促成的,她说耶马特很富有,”她勉强地笑着,“基德其实看人还是不错的,我估计他明白我和西蒙之间的辛酸。”
她自己思考着,家里的孩子们已经大了,不再需要她,觉得她太过干涉他们的想法,令他们感到烦恼。她和宝宝会烦到他们。啊,我要待在这儿,和伊兰德一起生活,我不想走……
“基德·达尔知道你这么快就要改嫁这件事情了?”
但是在两个人用早餐的时候,她还是打算要回去,放心不下她的儿子。
兰波没有马上回答,克里斯汀追问道:
她想到了劳伦斯和慕南,他们如今也不是小孩子了。她觉得大家如果一起在这里住的话,他们看着自己,可能会很奇怪他们突然又散发出青春的活力,想到这儿她的脸红了起来。但她不能离开他们。
最后克里斯汀说道:“我觉得,西蒙才刚刚去世……我本以为你会很难过的……但你现在是自由的,随你怎么做。”
她说起回去的事情,伊兰德定定地看着她,最后只是笑了笑:
克里斯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妹妹终于停下了,惨白的脸看着姐姐,一双漆黑的眼睛直视着她。
“可以,你如果坚持的话,那就回去好了!”
很长一段时间后她才开口道:“有件事情你肯定没有想到,戴夫林庄园估计不久后就会请你和孩子们去吃定亲宴了。耶马特在离开福尔莫庄园时,向我求婚,我也同意了,到时候让基德帮我主持一下。”
他要送送她,和她一起下山,穿过罗斯托峡谷,走到西尔区。在那里透过树林可以看到教区的房顶,伊兰德便说了再见,最后,他一直自信而又神秘地笑着:
兰波站起身,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你清楚,克里斯汀,不管你想什么时候来,不管时间多久,我随时等候,就像欢迎天神降临我的庄园一样欢迎你。”
克里斯汀怜悯地说道:“亲爱的妹妹,你是想去看看孩子吧?”
克里斯汀开心地笑了起来: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让容·达克看着,几天后我要去南边一趟,克里斯汀。”
“我可不敢享受这种尊荣。亲爱的,你也明白,你回家的时候,家里人一定很开心。”
一个礼拜之后,收割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天却忽然下雨了。克里斯汀骑着马去山谷那里找兰波,和她聊了聊现在不好的天气状况和收割时需要解决的问题。兰波突然说道:
他微笑着摇了摇头。他们都面带笑容地祝福着对方。伊兰德没有下马,微笑着弯下腰,不断地亲吻着她,看着她的眼里充满了笑意。
在草料收获的时节,克里斯汀已经忙得一个礼拜没有去找她的妹妹了。有个帮忙割草的人告诉她,哈瓦之子耶马特来佛莫庄园找兰波。克里斯汀听西蒙说过这个人,在戴夫林庄园那边也有个庄园,很富裕,他是西蒙的好朋友。
最后他开口道:“你等着吧,克里斯汀,比比谁的耐心更好!我们一定会再见,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明白这一点儿!”
兰波去了教堂几次,也给自己的丈夫扫过墓,除了这些她不经常出门,一直待在家里。克里斯汀偶尔会去看望她。现在她希望进一步了解自己的妹妹。丈夫刚去世,她穿着丧衣,还像个孩子,一身蓝色的丧服重重地压在身上,让她年轻的躯体看起来柔弱无比,脖子上戴着亚麻布料的围巾,露出了尖瘦的下巴和瘦弱、蜡黄的脸颊,头上戴着黑色的丝巾,上面全是细小的褶皱。她的双眼有眼袋,大大的眼睛又黑又亮。
她走过教堂的时候,整个人颤抖了一下。她感觉自己刚从魔鬼的家里回来,魔鬼是伊兰德,他害怕教堂和十字架。
圣灵降世周兰波回到了佛莫庄园,不过孩子们都没回来。克里斯汀向她打听孩子们的状况,她说都还不错,只是两个女孩子对父亲的去世比较悲伤。安德列斯太小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小儿子西蒙之子西蒙身体很壮,估计能够茁壮成长。
她拽着绳子,突然很想回去找他。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克里斯汀想找机会向伊兰德传达西蒙的话。她相信她会做到的,即使这件事情没有那么容易,而且庄园发生了很多事情需要她去处理。她给自己寻找借口,希望能把找伊兰德的事情一直拖延下去。
然后她看向山下,那里是她的庄园、田地和草原,包括弯弯曲曲流淌着的清澈见底的小河。山峰在蓝色的雾霭中隐隐约约——那是一层层厚厚的云朵。噢,那里不过是幻觉。他应该在家里和孩子们还有她在一起。伊兰德并不是魔鬼,即使他很奇怪,思维也很另类,但好歹也是基督的信徒,而且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的丈夫,他们有过那么多的喜怒哀乐,她是爱着伊兰德的,而且是非常爱。虽然他性格古怪,令她很难过,但她只能在他身边,给他依靠。既然无法离开他,那么她就只能尽力忍耐,忘记那些令人担忧的事情。现在他们能够在一起,伊兰德回来的日子估计也不远了。
